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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烹茶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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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东院,兰芝在榻上辗转反侧。
她在赵羽归走了没多久之后便醒了。
尽管兰芝晚间用饭用得少,但吃饱便睡下,即使是吃得再少也易积食,再加上连续睡了十几日,她如今一点困意都没了。
兰芝不得不倚靠在床头沉思。
不对,是发呆。
今天傍晚能这么冷静地应对赵羽归,十有八九是肾上腺素在发力,现在宁静下来,兰芝只觉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又过了一阵,兰芝在榻上翻来滚去良久,最终决定起身走走。
现下已过寅时,外头值守的丫鬟早已被困意席卷,倚在门外廊打盹了。
兰芝本也不愿让她们知道自己醒了,便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行至窗边,抬手一推,窗子随风而开。
窗台很矮,才到兰芝的后腰往下些的地方,她便也放大了胆儿,两手向后用力一撑,便堪堪坐上了窗台。
窗外的院庭里铺满了鹅卵石,几株庭兰伫立其中,花上坠着将落不落的露珠,虽是春日,却也有几分几分凌寒傲霜的气韵。
明月高悬,薄雾笼罩在它周围,却也难掩月华,点点清光洒向大地。
两处相思同望月,此刻也算共团圆。
真是奇了,明明心里是没有相思的人,为什么会平白想到这句诗。
也许是被此情此景感染,兰芝有些想家了。此时她的双腿已经完全搭上了窗台,抱着曲起的双膝。
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举目无亲了,困扰她的不是身处异世的孤独,毕竟任何时候她的适应力总是很强,但是重新开启一段新的关系实在麻烦。
月明星稀,冷夜无声。
兰芝静坐着思量许久,从服饰推测这到底是哪个朝代,又考虑了如何应对原主家人的情态。
良久,做好了决定和计划,彼时天边已经出现一丝破晓,寅时将尽了。
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吹了一激灵,才惊觉自己一夜无眠,在门廊外打盹的丫鬟也将醒了,兰芝赶忙轻手轻脚回到榻上。
心中无事自然好眠。
兰芝是被透过窗纸的晨光照醒的。
果然,就连穿越都没法改掉熬夜的坏毛病。
兰芝自嘲一笑。
门外的丫鬟仿佛有感应一般,兰芝甫一从榻上坐起,门外的婢女便鱼贯而入,兰芝直到被带到妆篦前,人都是懵懵的,她还是有些难适应就被别人服侍,不过总需要适应,她便也勉强提起几分精神了。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发现这身体的样貌与自己有九分像,但也许是因为久病卧床,又添了几分苍白。
兰芝心底暗暗惊叹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不过话也说回来,没这缘分恐怕也穿不到这。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兰芝无意地随口一问。
丫鬟道:“回娘子,已是巳时末了,将近午时。”
兰芝在心里默默换算时间,对自己的睡眠质量做出了极高评价。
“公…...夫君呢?”兰芝提了一嘴。
“郎君早些时候来看过您,您还未醒,郎君让我们不必唤您,随后便去书房了,方才让人来带话说杂事扰人,午膳便无法来陪夫人了,还说让夫人多去院子里走走,消消病气,养养人。”
不来最好,她实在难以习惯面对面的相顾无言。
仿佛下一秒她就就要惟有泪千行了。
兰芝打心底欢呼雀跃,到了面上也只是淡淡点头:
“我知晓了。”
兰芝心情极好,再加上今日的菜比之昨日倒是食之有味些,吃得也多了些。
——
另一头,赵羽归是在兰芝睡下后不久便来了,他看着未关紧的窗,便问了一句,侍女只说昨夜夫人入睡前也已经检查过,夜里风再大等闭也吹不开,多半是夫人觉得闷了,自行打开了。
赵羽归看了眼睡梦中蹙紧眉头的人,伸手替她抚去眉间褶皱,没有答话,随后便走了。
却说这杂事,赵羽归此行不是专程来的庐江郡。
今春二月,他被指派到江南治理水患,后取道庐江回洛阳,他本不想暴露身份,恐引来拜谒。
但曲伯日前说的话却如预言般应验了,县令太守各类官员得了风声,拜帖纷至沓来。
他是丞相之子,照理来说,这拜帖不应该是什么人都能掺和,怎奈赵羽归在治理水患后不久自请卸职三月,为尚在病中的祖母祈福,以尽孝道。
今上以孝治天下,他的请命自然无可厚非,甚至还算得上是典范了,于是皇帝便准了。
可这不过是个幌子,陛下有意在三月后擢升赵羽归入尚书台,卸职不过是暂避风头,免得这一路被朝中那些个老古板搅的不得安生。
可庐江郡这是小郡,里头的官员参不这其中玄机,只看懂了第一层,有的觉得这瘦死骆驼比马大,再不济
赵羽归还有个丞相爹,总归是有圣眷;
有的清高之辈倒是自认为这位丞相之子如今也不过如此,是以并未递来拜帖,否则今日这帖子的厚度怕是要翻上几番。
赵羽归也不是所有的都亲力亲为,只挑了几位合适的一一回执,剩余的交给曲伯,可饶是如此,还是处理了一上午。
待他饮尽案桌上最后一口冷茶,午时已过了大半。
“她可醒了?”
曲伯稍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这个“她”是何人。
“回……郎君,娘子巳时便已醒了,如今应当是刚用完午膳。”
赵羽归点了点头,而后将笔随手搁在兽型笔格上,出了书房。
兰芝正坐在窗前新支的矮榻上,手肘支在窗台上前冥想,却措不及防看见一道身影。
不对,是两道。
兰芝朝赵羽归扬起一笑。
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在做什么?”
“你让人带话说可以去园子里逛逛,眼下园子里日头太盛,我便只能遥遥相望,权当逛过了。”兰芝说起话来还有些摇头晃脑,发间的佩饰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我瞧你如今也是无聊的很,可会烹茶?”赵羽归道:“我近日新得了一块蜀地茶饼,想着同你共鉴。”
兰芝刚想着亲自体验一下,临了,才想起她不会烹茶。
原主是闺阁小姐,定是做的炉火纯青,可让她自己上不是绝对露馅了?
况且,这烹茶步骤想必很繁琐,太麻烦了,还不如趴窗台发呆。
思及此,兰芝朝着赵羽归摇了摇头:
“我烹茶手艺平平,怕是会糟蹋这好茶。”
赵羽归似是一眼瞧出了兰芝的心思。
“不劳夫人动手,我为你烹。”
兰芝觑了赵羽归一眼,又担心他发觉,移开了目光。
有些难以捉摸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不知道原主是否会烹茶,也不知道赵羽归对原主有多少了解。
这到底是包办的婚姻还是两情相悦,如果是前者她能应付,若是后者,她就要尽量避着这位“夫君”了。
罢了,就趁这一次把底儿摸清吧。兰芝想。
再一抬头,兰芝又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好!”
至于为什么总是笑,大概因为兰芝还没摸清对待赵羽归的一套方式。
兰芝很喜欢观察一个人的言语,用来确定一套专门对待他人的方式,又名“察言观色”,这为她的社交省了许多麻烦。
下人早在赵羽归话音落下时,便已开始准备,待到赵羽归走入屋里才跟在后头进去。
赵羽归绕了个圈走到兰芝面前,丫鬟便也将用具直接摆上兰芝面前的矮几,此举一方面倒是遂了兰芝的意,因为她懒得挪窝。
另一方面这也令她头疼,因为兰芝经过这一遭算是看清了,这人察言观色的能力跟她不相上下。
一山不容二虎,兰芝此刻只想把这人药傻。
但不多时,兰芝便被赵羽归烹茶的手法所吸引,这烹茶与她所熟知的几个步骤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关。
炭火炽烈,舔舐着陶灶底部,承着茶釜的双耳微微发烫。
赵羽归取来那饼蜀地贡茶,指尖抚过茶饼表面的纹路,旋即持夹夹起茶块,悬于炉火之上缓缓炙烤。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叶片,茶饼受热卷曲,待色泽转至深红、香气微微升腾之际,他倏然收手,将茶块掷入茶臼。
“咚、咚、咚。”
木杵沉稳落下,清脆的碎裂声随之响起。粗粝的茶饼被捣成粗细不均的碎末,青黑的茶渣混杂着细碎的叶片,静静沉于臼底。
须臾,水已至半开。赵明归不疾不徐,抬手将茶末悉数倾入釜中。
此时的水尚是微温,茶末初投,尚沉于底,不见浮动。
兰芝虽不常喝茶,但嗅着这茶香倒是明白,这是上好的茶。
他旋即撒了少许细盐,又取来细切的姜丝、橘皮加入其中。
在看着赵羽归舀了葱花时,兰芝欲言,却见葱花已然入茶,又止住了话头。
“这是蜀地风味,”他一边搅动茶汤,一边侧头看向兰芝,“虽杂以五味,却能去寒提神,恰似庐江这般湿冷之地,最是相宜。”
兰芝看着赵明归熟捻的动作,目光又落在他修长的手上,她突然想起一个词——
“在想什么?”赵羽归先开了口。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夫君莫不是也在烹茶了?”兰芝揶揄地看着他。
赵羽归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漾起一丝弧度,如锦缎般柔软。
——绕指温柔。
“夫人想问我们的初识?”
兰芝一时不知是该夸他敏锐还是骂他不上道。
“如果是问这桩事的话,夫人也应当记得才对。”
兰芝被这一番话说的,疑心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照理来说她与他统共才见过两面,何至于才两面就露馅。
她掀眼与他对视一眼,撞入了他戏谑的目光,又不习惯移开了目光。
真的,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