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都有我的死亡剧本》梦槐

21、跟着你 田野没有告

　　田野没有告诉陆鸣她要去哪。

　　那天下午，陆鸣去超市买菜，周全和许言窝在客房打游戏，陆果在睡午觉。田野换了一双运动鞋，把赫敏小人揣进口袋，出了门。

　　她没有去学校。她知道学校是空的——第五次循环刚刚开始，于老师还没有把任何人关进去。但她知道于老师在哪。林小禾的书里写得很清楚：他住在“书的夹缝”里，一个不在任何楼层、不在任何地图上的地方。去那里的方法只有一种——找一个废弃的教室，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田野随便进了一栋楼。不是之前那栋教学楼，是小区对面一所早就停办的小学。铁门生锈了，操场上长满了草。她推开一间教室的门，黑板还在，粉笔槽里有一截断掉的白色粉笔。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田野。

　　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一下。然后黑板上她的名字开始变淡，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块干净的黑板。

　　但教室变了。桌椅不见了，讲台不见了，窗户外面变成了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光。

　　田野走进去，敲了敲门。

　　“进来。”于老师的声音。

　　她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桌上放着一本书——那本烫金的《所有结局》。于老师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像在等人。

　　“你来了。”他说，语气平淡，不意外。

　　“你早知道我会来？”

　　“你的书里写了。”于老师放下茶杯，“第五次循环，你会来找我。问我三个问题。”

　　田野在他对面坐下。“哪三个问题？”

　　“你还没问。”于老师看着她，“问吧。”

　　田野沉默了几秒。“第一个：你是谁？”

　　“我是一个读者。和你们一样，穿进了这本书。不同的是，我的书比其他人的都厚。所以我读得比别人都慢。我读到第204页的时候，你们已经死了四次。”

　　“你是反派吗？”

　　于老师想了想。“我是那个负责翻书的人。你们是书里的人。翻书的人不算反派，也不算正派。我只是比你们多知道几页。”

　　“那第二个问题，”田野说，“怎么才能让所有人活下来？”

　　于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所有人活下来的方法，是有人愿意替所有人死。”

　　田野的手指攥紧了膝盖。“谁？”

　　“你的第三个问题。”于老师放下茶杯，“你已经问出来了。”

　　“那个人是我？”

　　于老师没有回答。他翻开桌上的《所有结局》，翻到某一页，把书转过来给她看。那一页只有一行字：

　　“第五次循环，她问：‘那个人是我？’书没有回答。因为答案需要她自己写。”

　　田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不是全知的。”她说。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

　　“那你的书有什么用？”

　　于老师合上书。“我的书记录了每一次循环的结局。但过程——你们怎么选，怎么走，怎么死——不在我的书里。在你们的书里。”

　　田野站起来。“我不会死。至少这次不会。”

　　她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推开尽头的门。

　　操场上，阳光很好。她把赫敏小人从口袋里拿出来，小塑料女巫举着魔杖。

　　“走吧，”田野对她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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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的时候，陆鸣还没回来。

　　田野坐在沙发上，翻开《她的结局》，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她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上面写了一行新的：

　　“但这一次，她选了另一条路。”

　　合上书，放在茶几上。

　　门锁响了。陆鸣提着菜走进来，在玄关换鞋。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书，又看了一眼田野，没有说话。他走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

　　田野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刀起刀落，节奏均匀。他切菜的方式和以前一样——把青椒切成丝，一根一根，粗细均匀。

　　“陆鸣。”

　　“嗯。”

　　“我下午出去了一趟。”

　　“我知道。”

　　“你不问我去哪了？”

　　陆鸣把切好的青椒拨进盘子里，又开始切肉。他的刀速没变，但田野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比平时用力。

　　“前几次，”他忽然开口，“你每次都会去找于老师。”

　　田野愣住了。

　　“第一次，你去找他，问他怎么救所有人。他告诉你需要有人替死。你问他替死的人是谁，他说‘你自己知道’。你回来后没告诉我，自己去了娱乐室。爆炸的时候你站在最中间。”

　　陆鸣切肉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第二次，你问他有没有别的办法。他说没有。你不信，又去问了一遍。回来之后你开始练习爬楼顶的管道。你练了一整天，手上全是伤口。”

　　“第三次，你没去找他。但你半夜自己去了学校，在教室里坐了一整夜。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在哭。你说‘我每次都选错’。”

　　“第四次，你去找他之前告诉我了。你说‘我去问个问题就回来’。我问你问什么，你没说。你回来之后，把《她的结局》最后一页撕掉了。”

　　田野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都知道？”

　　“每次都跟着你。”陆鸣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开始切姜，“你不让我跟的时候，我就等在楼下。你出来的时候，有时候笑，有时候不笑。但不管笑不笑，你都会去同一个地方。”

　　“哪里？”

　　“回家。”陆鸣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你每次都会回家。推开门，换鞋，走到沙发前坐下。然后我会从厨房出来，问你‘回来了？’你每次都说‘嗯’。”

　　田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那这次呢？”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这次你怎么不问？”

　　陆鸣握住她环在他腰上的手。

　　“因为前四次我问了。”他说，“每次你都告诉我‘没事’。然后当天晚上你就会死。”

　　田野的脸贴着他的后背，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

　　“前四次你死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都不一样。”陆鸣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第一次，你给果果盖了被子。第二次，你把赫敏小人放进她手里。第三次，你在厨房做了一碗面，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放在冰箱里，贴了张纸条说‘明天早上热一下就能吃’。第四次——”

　　他停了一下。

　　“第四次，你站在卧室门口看了我很久。我以为你要说什么，但你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田野的手臂收紧了。

　　“陆鸣。”

　　“嗯。”

　　“这次我不会死。”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陆鸣没有回答。他把火打开，油倒进锅里，青椒倒进去，滋啦一声。田野松开手，站在他旁边，帮他递盐、递酱油。

　　“你前几次也这样。”陆鸣说，“每次你去找于老师回来，都会到厨房帮我做饭。不是因为你喜欢做饭，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可能没机会了。”

　　田野的手顿了一下。

　　“你都知道。”

　　“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陆鸣把青椒炒肉盛出来，装盘。“拦不住。你决定的事，没人能拦。”

　　田野看着那盘青椒炒肉，热气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这次呢？”

　　陆鸣把盘子端起来，看着她。“这次我换个方法。”

　　“什么方法？”

　　“不拦你。跟着你。”

　　田野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跟着我”，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陆鸣端着菜走出厨房。田野跟在后面。他把菜放在餐桌上，转身面对她。

　　“田野。”

　　“嗯。”

　　“不管你选了哪条路，”他说，“我都走你旁边。”

　　田野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吃饭。”她说。

　　陆鸣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睛里的东西变软了。

　　远处，陆果的房间传来动静——她醒了。

　　“妈妈——爸爸——我饿了——”

　　田野转身往陆果房间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陆鸣还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

　　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冷淡，不是疏离，是一种她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认出来的东西。

　　她转过身，走进陆果的房间。身后，陆鸣开始盛饭。

　　碗筷碰撞的声音，椅子拉开的声音，陆果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和以前一样。

　　又和以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