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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虚灵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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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灵山·南天大殿。
宽敞豪华的正厅里,已经设好了主席和三张客席。
南天司坐在主席上,他的身边坐着澈儿,三张客席都是空着的。
此刻的澈儿一脸茫然,南天司却是淡定自如。
她的爹爹果真打算用释大叔的人头来换她?
澈儿总以为会有其他办法能够解决这件事,却从南天司口中得知,魔界的使者已经带着释魔帝的人头进入南天界,马上便要抵达南天大殿了。
“令尊可真是爱女心切,可怜那释魔帝一心为主,忠心耿耿,也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结果到头来还是只得呈上自己的人头……”南天司兴致很高,连喝了三杯酒,完全没注意到他身边的澈儿脸色正愈发难看。
“不过,能用自己的人头换来魔主之女安然无恙,也是大功一件,想必以后魔界的暗圣堂里也会给他留下一席之地吧?”南天司笑道,“楼兰公主,你说是不是这样?”
澈儿理都没理他。
南天司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她。
“来,为了楼兰公主重获自由,也为了我南天界少了一个劲敌,我们先干上一杯。”
澈儿皮笑肉不笑地接过酒,一挥手洒了他一脸。一旁的男女侍者不禁齐声惊呼。
“无耻之徒!”她轻蔑地哼了一声。
南天司微微一笑,朝旁边伸出手。
一位侍者赶紧将一条白绢奉上,南天司接过白绢正要擦拭脸上的酒渍,却突然怒叱道:“这是什么味道?”
那位侍者吓懵了,结结巴巴地说:“回大人……这,这是桂花香……”
南天司的眼中金光一闪,那侍者立即倒在地上,已然气绝。
他冷冷地将那条带着桂花香气的白绢扔在那侍者的脸上,轻描淡写地说:“把他拖下去,另外给我拿条没味道的来。”
那侍者立即被抬了下去,另一个侍者战战兢兢地递上另一条白绢,南天司擦了擦脸,丢还给他,那侍者连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退了下去,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南天司又倒了杯酒递给她。
澈儿接过酒杯,略一沉吟,却发现两旁的侍者全都屏住呼吸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她。
她瞪了南天司一眼,一仰脖将杯里的酒喝了个精光。
“楼兰公主真是好酒量!”南天司笑道,“怎么,公主不开心?有心事?”
澈儿不做声。
“看着我!”他命令道。
若她不照着他说的去做,是不是又会有其他的倒霉鬼被他这样眼也不眨地杀掉?
她转脸望着他。
南天司伸出大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她只得仰起头和他的金瞳对视。
一模一样的金瞳,却是截然相反的感觉,加上那只将他的脸劈成两半的眼罩,更是显得诡异可怖。
“真是娇嫩若水,美貌不可方物——这双眼,灵气中带着慧黠,又如溪水般清澈纯净,难怪令尊给公主取名为‘澈’——如此天生丽质,在天界也数不上几个能与楼兰公主媲美的呢……”南天司一边欣赏着澈儿的容貌一边喃喃自语,像是在品析某件收藏。
澈儿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一双粉拳捏得发白,真恨不得立即给他两个耳光。
被男人这样赏玩,她深深地感到自己在被亵渎,而偏偏这个男人还长着一张与白虎毫无区别的脸。
“白虎星君何德何能,有这等福分让楼兰公主芳心暗许……怕是那个根本不懂情为何物的男人只会辜负公主的一片痴情吧?”南天司笑道。
她正要开口驳斥,却没想到南天司突然吻上了她的唇。
他竟然吻她?澈儿想也不想便拼命挣扎,但南天司的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她避无可避,只能毫无反抗余地地被他亲吻,恼羞成怒之下,澈儿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
他飞快地推开她,用手指沾了沾自己的唇角,瞟了一眼指尖上的鲜红,又舔了舔唇上的伤处,脸上露出一丝邪笑。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庞因为怒火而飞上的红霞而显得更加美艳。
啪!
她甩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她已经气疯了。
澈儿用衣袖用力地擦拭着嘴唇,像是要把他留下的耻辱的痕迹抹掉,之后她起身便要走——她只想逃离这个卑鄙而又可怕的男人,回到白虎的身边。
就算他暂时还不能理解她对他的感情,也不会这样粗暴地对待她!
“你想跑到哪里去?”南天司一边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怀里。
“他抢了我的女人一万年,现在我也要让他尝尝这滋味!”说完便又要去进攻她的粉颊和玉颈,她冲着他拳打脚踢,对他来说却形同搔痒。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了响亮的通报声。
“朱雀大人到!”
南天司停下动作,带着几分恼怒抬头望向门口。
朱雀仙子依旧是一身鲜红,今天她穿的是闻名遐迩的“赤霞羽衣”,更是衬得她美丽端庄,高贵典雅,她站在大堂中央,静静地看着主席上的那一出闹剧。
南天司将澈儿从怀里拉了起来,迅速回复到了先前的淡定。
澈儿又羞又气,背对着朱雀仙子整理着衣装,两行清泪却不禁夺眶而出——从小到大,时时刻刻被众星捧月,养尊处优的她何曾受到过这种屈辱?而且还被朱雀仙子看到,她还有什么颜面?
她擦掉泪水,转过身来一脸木然地盯着前方。
朱雀淡淡一笑,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南天司大人真是性情中人,大殿上波涛暗涌,看来我倒来得不是时候了。”
“哪里!”南天司微笑道,“来人,带朱雀仙子入座。”
朱雀仙子刚刚委身落座,南天司便开口问道:“不知朱雀仙子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本仙子出面,没有办不了的事。”朱雀答道。
办事?办什么事?
澈儿惊疑不定地望着朱雀。
该不会是……
一阵大笑打断了她的思绪,南天司抚掌连连。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愧是朱雀仙子,这一桩事办成,也是功德一件——来,我敬朱雀仙子一杯。”
朱雀端起酒杯笑道:“我酒量微薄,喝多了只怕显露醉态让大人见笑,只此一杯,下不为例。”
“好好——就喝这一杯,不过到了本司大喜之日,朱雀仙子恐怕想逃也逃不掉呢!”
“上天有眼,能够玉成一对璧人,实乃可喜可贺。”朱雀仙子扯出一个笑容。
两人干了一杯,而澈儿心中的疑团却更重了。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什么大喜之日?什么璧人?
不容她细想,门口通报声又起:
“青龙大人到!玄武大人到!”
一股清风吹进大堂,几个人影应声而现。
澈儿看到两位小童赤鳞和青鳞分别捧着茶杯和玉箫并肩而立,青龙却没了踪影。
两位小童的旁边站着一个顶天立地的魁硕巨汉,他上身打着赤膊,浑身肌肉粗壮饱满,几乎随时都有将皮肤撑破的趋势,这巨汉的头发削得极短极薄,连头皮都能隐约看到,粗乱的眉毛和洛腮胡,威武雄壮得让人忍不住啧啧称赞。
这个巨汉想必便是四神兽里一直没有现过身的玄武了。
澈儿在梦中见过他,现在当面相遇,更能感受到玄武的威猛慑人。
然而尽管他看起来粗犷至极,一张朴实豪迈的脸却并不凶恶,和他打过照面后澈儿便有七八分能猜出玄武大概是个直爽善良的人,她的心底甚至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期待——玄武知道了她和白虎的事,会不会……站在他们这一边呢?
玄武冲着南天司和朱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之后他又低头对着身边那两位小童说:“喂,已经到了南天大殿啦,你们家公子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
伴随着他的话,众人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鼾声,直到这时才发现,原来玄武正背着一个人,因为他的身材太过于魁梧壮硕,以至于无人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
而那个正趴在玄武肩上呼呼大睡的,自然便是青龙了。
南天司和朱雀仙子似乎是见怪不惊,而澈儿却是哭笑不得。
她依然对身边的南天司恨之入骨,但一时她的心情也似乎不情愿地好了一点。
和青龙见过几次,这是他形象最差的一次了!
他就这样睡着一路被玄武背了过来?
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公子!公子!”两个小童赶紧低声唤道,可青龙却搂住玄武粗厚的脖子咂了咂嘴,鼾声更响了。
“算了算了,我把他放下,你们慢慢叫吧。”玄武皱着眉头拎着青龙的衣领把他放到了客席上,青龙又立即改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玄武盘腿坐下,对南天司发问道:“大人,这次这么急着把我从东天界叫回来,所为何事?”
“东天司他还好吧?”南天司并没有直接回答玄武的问题,随意问了一句。
“还好。”玄武点了点头。
“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魔界的楼兰公主。”南天司指了指身边的澈儿,“楼兰公主,这位是四神兽中的玄武。”
“幸会幸会!”玄武抓了抓头,起身朝澈儿做了个揖,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大熊,“楼兰公主……”他重复着那个名字,突然眼睛却瞪得老大。
“楼兰公主?”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澈儿,又满脸疑惑地看着南天司。
楼兰公主,那也就是楼兰无伤的女儿了?魔界至尊的女儿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青龙什么都没跟你说吗?”南天司微微一蹙眉。
“他那个样子,能跟我说什么?”玄武无奈地摊开手,一双直率的眼依然在好奇地打量着面无表情的澈儿。
“什么都没说吗?”南天司略一沉吟,又点了点头,“好,那样更好。”
“究竟是怎么回事?”玄武一头雾水地问。
“朱雀,你把这事的前后来由讲给他听吧。”南天司说。
朱雀仙子沉思了片刻,当她正欲开口时,门口又传来了通报声:“魔……魔界使者到!”
一听这话,澈儿的心立即咚咚狂跳了起来。
“来得还挺快的嘛……”南天司冷笑一声,“让他进来!”
朱雀仙子全身微微一颤,急切地将目光转向大堂门口。
“魔界使者?什么魔界使者?”玄武简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连连追问却又没人答他,只得把莫名其妙的目光也投向了门口。
青龙依然在酣睡,两个小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南天大殿外已集结了上千神兵,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块黑色的地毯从大殿门口一直铺到宫前广场,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广场上鸦雀无声。
南天神军如此紧张,并非魔界大军压境直抵虚灵山之下,而只是因为一个来自魔界的使者。
自从一万年前天魔两界之间开展以来,南天界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位魔神造访了——或许被挟持到南天大殿的魔界公主澈儿算是个例外——而这位魔界使者抵达虚灵山以后更长驱直入南天大殿,要与南天司大人面对面,这怎能叫人不紧张?这不,青龙和朱雀两位大人都已经来了,连一直在东天界办事的玄武大人都被南天司大人以急令召回——咦,怎么不见白虎大人呢?
一个光着上身,腰间围着兽皮的大汉一步步地登上了南天大殿的一百零八级阶梯。他脚上的玄铁镣铐拖在地上,“当啷、当啷”的声响非常刺耳。
这大汉左手托着两个叠放在一起的木匣,当他缓缓走到了南天大殿正厅门口时,两名守卫拦住了他。
“匣子里是什么东西?”
大汉抬起头来瞟了那两个守卫一眼,他只有一只眼睛,那冷冰冰的眼神令他们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的眉心有一个鲜红的“魑”字。
“南天司大人要的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低沉。
两个守卫相互对视了一眼,正欲发话,却听到大堂里传来了一个声音:“让他进来。”
听到这话那大汉也不客气,直接迈步朝大堂里走去,两个守卫被他撞了个趔趄,虽然心中恼火,嘴上却也不敢擅自妄言。
大堂内众人见到这大汉,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却是各有心事。
朱雀仙子只感到全身一松,好似心头一块大石落下,一反刚才的冷漠淡然,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朱唇微启,好几次都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
来的人不是他。
那大汉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天神的气息,看起来确实是魔界的人。
然而澈儿却几乎当场晕了过去。
她当然能认出那个人是魑鬼。
但为什么他的手里会托着两个木匣?
一想到那个可怕的梦,她的脸色便一阵惨白。
该不会……魑鬼真的如她所梦见的那样,砍下了释大叔的人头来换她,又拿白大哥的人头打算保护他们平安离开?
她不要这样!
释大叔就好像对亲生女儿一样疼她,白大哥……白大哥更是她喜欢上的人,她不想让他们为了自己而送命啊!
不过……她的梦也未必全部都会一丝不差地应验,先前在白虎居做的那个梦里,就跟现在一样发生在南天大殿,同样的情形,但仍有差别——南天司并没有躲藏在屏障之后,也没有人破门而入来救她……那么,是不是昨晚的那个梦也会有所不同?
可是,魑鬼已经来了,而且手里还有两个木匣——她能怎么想?
澈儿的嘴唇咬得发白,紧紧地盯着魑鬼。
魑鬼,如果你真的砍下了白大哥的人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大堂内一片寂静,惟有青龙鼾声大作。
见到南天司,魑鬼微微一怔,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南天司微微一笑,“是在白虎居,对吗?”
魑鬼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说:“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快把公主放了。”
“难得能在这里小聚,也算是有缘,这么着急做什么?”南天司对旁边的侍者说,“还不赶快为使者大人设席接风?”
侍者们正欲忙碌,魑鬼又道:“南天司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在下有命在身,务必要将公主平安送回魔界,还请大人见谅。”
“也好。”南天司遣退了侍者,“既然使者大人这样说,楼兰公主又归心似箭,那我也不能不识抬举——何不打开木匣,让大家都看看?”
魑鬼单膝着地,将两个木匣并排着摆放在地上。
“我有一事感到好奇——为什么使者大人带来了两个匣子呢?”南天司问,“莫非,枉死城主的首级有两个?”
“南天司大人和释魔帝交手数次,这话倒问得奇怪。”魑鬼说着,伸手便去揭其中一个木匣的盖子。
澈儿不敢去看,可却又不得不看。
盖子掀开一条缝隙,顿时一股黑气腾起。
所有人都禁不住引颈张望,想要看个究竟,但那盒子里黑气腾腾,什么也看不清。
魑鬼将手伸进木匣中,猛地提出了一颗人头!
澈儿吓得惊叫一声,捂住双眼别开脸。
朱雀虽然刚刚松了口气,但亲眼看到了那个人头,还是不禁一阵心惊肉跳。
从刚才南天司和那魔界使者之间的交谈中已经依稀弄清楚了大概的玄武也是一脸惊愕——那果然是释魔帝的人头!!
他的头发被魑鬼揪在手里,脸色凄厉狰狞,鼻息如雷,一双铜铃般的魔眼里布满血丝,居然还在转动!——释魔帝用怨恨的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所有人,最后死死地盯着南天司,脸上全是深深的憎恶和不甘!
他分明还是活着的!
楼兰无伤真的拿枉死城主的人头来换自己的女儿。
南天司连连点头,面有得色。
他动了动手指,立即有侍者捧着一个碧玉宝盘朝魑鬼走去。
“烦请使者大人将释魔帝的首级放在那碧玉宝盘当中。”南天司微笑道。
魑鬼望向那宝盘,只觉得雍容华贵,灵气逼人,一见便知不是凡物,若把释魔帝的首级放上去,必定会立即被牢牢封印。
光是将神魔的首级砍下来是远远不够的,功力深厚的神魔随时都可以恢复原形,然而一旦他们的首级被封印,则意味着会彻底失去自由。不过就算释魔帝突然现出本尊,凭他在天界的那三成功力对南天司也不能构成威胁,况且大堂内还有三大高手在场,而南天司手里还有最终王牌。
不过南天司依然不会冒任何风险,只有看着魑鬼将释魔帝的人头放进那碧玉宝盘之后他才会真正心安。
“我已展示了释魔帝的首级,南天司大人也该让我验明公主的身份才是。”魑鬼说。
“哦?你信不过我?”南天司笑道,“也罢,你想如何验明身份?”
魑鬼的手中出现了一根造型奇特的木杖。
“这是公主使用的娑罗木杖,只要公主将它握在手中即可。”
南天司转向澈儿。
“你去接那木杖,但绝不可离开我座前一丈。”
澈儿僵直地走下台阶,魑鬼一挥手,将娑罗木杖平平送出,澈儿双手接过,顿时一片纷飞的娑罗花瓣将她的身体包围,一时间她的身影竟被花瓣遮盖。
“你在耍花招?”南天司起身怒道。
他话音刚落,娑罗花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澈儿握着娑罗木,依然站在原地。
“只是娑罗木杖认出了主人而已,南天司大人不必慌张。”魑鬼淡淡道。
南天司自觉丢脸,冷哼一声,拂袖重新落座。
澈儿盯着魑鬼,想从他的脸上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可是她还是失望了。
“既然公主身份不假,那就把释魔帝的首级放进宝盘里吧。”南天司冷冷地说。
“在这之前,在下有话要说。”魑鬼平静地说。
南天司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我若交出了释魔帝的人头,南天司可以保证公主和在下能够安然离开南天界么?”
“那是自然。”
“何以为凭?”
“什么意思?”
魑鬼缓缓抬起头来。
“南天大殿门口有上千神兵,大堂内除了南天司大人外,还有青龙、玄武和朱雀三位高手,以在下低微的功力,绝对抵挡不住任何一位,只怕是我一交出释魔帝的首级,南天司大人一声令下便可将公主和在下重新拿住。”
南天司哈哈大笑,之后又浓眉一竖。
“怎么,我南天司就这样没有信用么?说好以枉死城主的首级交换楼兰公主,若我言而无信,岂不是在天魔两界之间沦为笑柄?”
朱雀的唇角浮出一抹笑容。
卑鄙阴险之徒,还有什么信用可言!澈儿心里暗骂。
“兵不厌诈,凡事多加小心,自留退路,不是坏事。”魑鬼沉声道,“在下并无置疑南天司大人之心,言语间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澈儿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种奇特的感觉从一开始见到魑鬼便已隐约在她心头纠缠,现在这感觉倒是更强烈了,可她又说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好继续盯着魑鬼,似乎想要把他看个通通透透。
“那依使者大人的意思,该如何是好?”
“在下将释魔帝首级交出,若南天司大人能够保证公主和在下能够安全离开天界,并且在回到魔界的路上不派人加以堵截,在下愿意再以一物相赠。”魑鬼道。
“哦?那是什么?”南天司颇有兴趣,金瞳不住地打量着另外那只木匣子。
事实上,所有人从一开始都在猜,这只匣子里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魑鬼狰狞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莫测的微笑。
“是另一个人头。”
澈儿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谁的人头?”南天司面上略带诧色,语气中还带有一点莫名的兴奋。
“魔主楼兰无伤大人和南天司大人都很想要的人头。”魑鬼说。
“魑鬼!”澈儿失声尖叫!
“公主有什么吩咐?”魑鬼恭敬地垂下头。
“我爹想要的人头?你……”她的眼中爆发出震怒和绝望,“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的呀!……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想不到她的梦竟真的成了现实!
她永远不会原谅魑鬼,她不会放过他——她也不会原谅她爹,他以后休想再让她和他说一句话!
“为了报答公主在枉死城救命之恩,以及公主对他的浓浓情意,以自己的首级换取公主平安无恙,是他唯一所能做到的事……”魑鬼像是没有察觉到澈儿心碎的表情,面无表情地说。
然而他的话却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恐慌。
朱雀仙子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过度激烈的动作打翻了令案台震动了一下,被打翻的酒盏滚落在地,大堂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她。
“你——你把话说清楚!……这,这匣子里装着的究竟是谁的人头?!”朱雀的脸上早已没有了起初的冷静和漠然,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惊惶失措。
魑鬼微微启唇——
几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大堂里一时陷入一片可怕的死寂。
“那自然是白虎星君的人头了。”
朱雀仙子脚下一软,当场瘫倒在地上。
澈儿突然厉声尖笑。
那笑声犹如鬼啸一般凄厉,若不是亲眼所看,亲耳所闻,谁能想到一个如此美丽的少女竟然会笑得这般撕心裂肺?
之后她收起笑容,伸手指着魑鬼,锐利的目光像是要从他身上活活剜下几块肉一样。
“你现在马上带着白大哥和释大叔的人头给我滚!”她咬牙切齿,“把他们的人头还回去,我不要他们用人头来换我,我宁愿被囚禁在天界!你去告诉我爹,他一日不放过白大哥,我一日不回魔界!”
“魔主大人不会让公主就这样被囚禁在天界……”魑鬼还没说完,又被打断,“不要他多管闲事!……反正楼兰宫和南天大殿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囚牢!”
“楼兰公主。”
南天司的声音冷冷地从她身后传来。
“就算没区别,但这里毕竟是南天大殿,不是楼兰宫——另外,请楼兰公主不要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处境才好。”
澈儿转过脸冲着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公主的仪态?见鬼去吧!
“你区区一个南天司,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小人得志,贻笑大方,凭什么一手遮天?多行不义必自毙,早晚有一天会被天谴,我们走着瞧便是。”
“天谴?”南天司哈哈大笑,“我哪里做得不对该被天谴?天魔两界势不两立,我利用魔界公主除掉了枉死城的劲敌,又清理了门户消灭了和魔界暗中勾结的叛徒,有功无过,什么叫多行不义?真是笑话!”
接着他话锋一转,“倒是你这公主,这几天我让你住在赤霞宫,嘱咐朱雀仙子好生对待,想不到你不知好歹,身为阶下囚还竟然在南天大殿口出狂言。刚才还说要与令尊划清界限,现在却又把他抬出来狐假虎威,你爹是魔界至尊,和东皇太一大人平起平坐是没错,可你呢?动不动就仗着父辈的名号作威作福,真不知道是谁没资格跟谁说话。”
澈儿为之气结,盛怒之下却一时又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他,见南天司振振有辞一脸得意的样子,她简直恨不得冲上前把他撕成碎片。
“南天司,我记得我们之间有过约定的。”朱雀仙子忽然开口道。
“对,确实有过约定。”南天司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履行约定的结果?”朱雀仙子冷笑道。
南天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答应你不杀他,可谁让他不自量力,连魔界的人也得罪了呢?”
“那好,我问你——”朱雀仙子问,“这颗人头你收是不收?”
“凭白送上门的大礼,我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南天司微笑道,“我们的约定里似乎没提到我不能收下他的人头这一条吧?”
“你……”
“为了娶你我才做出让步不去杀他,可现在既然有人替我动手,我自然也不会阻止。”南天司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白虎星君活在世上一天,我便一日不能高枕无忧,眼下既能不违背约定娶你为妻,又能拔掉这个眼中钉,岂不是两全其美?这样一来我安心,你死心,大家都好做人。”
说完不再理会朱雀仙子,径自对魑鬼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你把释魔帝的人头留下,我把楼兰公主交给你,之后我撤掉殿外神军让你们走,在离开天界之前将白虎星君的人头留下——不过可别玩什么花招才好,我这个人不喜欢惊喜。”
魑鬼朝南天司微微一颔首,之后一手挟着木匣,一手提着释魔帝的人头,缓缓朝澈儿走去。
就在这时,澈儿忽然看到——
释魔帝的脸上浮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是在对她笑!
这笑容……
这种温和、淳朴、忠诚而又让人心安的笑容,突然令她想起了一个人。
但她又将疑惑的目光望向了魑鬼。
联想起刚才心里那种奇特的感觉,澈儿的心里突然迸出了一点火花。
这其中有问题!
这令她当即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振奋,虽然她还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她却有了一线希望——也许,也许事情并不像她或是其他人所看到所想到的那样,说不定会有转机!
魑鬼将娑罗木杖给了她,是不是也在传递某种信息?
澈儿的心开始加速跳动,她紧紧地攥着木杖,两眼死死地盯着魑鬼的脚步,他每朝她前进一步,她的心跳便加快一拍,但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或者这是她不愿意接受现实而胡思乱想出来的?
大家听到了打呵欠的声音。
原来青龙已经醒了。
一旁的小童赶紧奉上水盆、绢布和口杯,他慢条斯理地洗漱了一番,睡眼惺忪地朝四周张望,一脸茫然。
“我说,那位使者,何不打开木匣,也让大家看清楚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他似乎已经弄清楚了状况,懒洋洋地说,“白虎星君的人头,我也很想见识见识……”
魑鬼笑道:“原来青龙大人不曾真正睡着。”
“就算睡得再死,你们这么大呼小叫地嚷嚷,谁也会被吵醒。”青龙抱怨着,有意无意地用手指拨着杯中的茶叶,“南天司大人也忒粗心了,万一人家拿个空匣子蒙混过关,到了虚灵山脚再强行突围……”
“青龙大人,你这话说得可就太不给面子了。”魑鬼脸色一冷,“匣子里的天界气息在座各位都能感受出来,青龙大人应该也不会例外吧?”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从什么地方抓来一个倒霉的天神,把他的头砍下来放进匣子里……”青龙嘀咕着,“大家都是高手,要变个假人头还不容易……”
“释魔帝的首级大家看得分明,青龙大人凭什么说我们弄假成真?”
“我又没说释魔帝的人头是假的……不过也说不定……”青龙含糊其辞。
“青龙大人,话不能乱说。”南天司对魑鬼笑道,“青龙大人大梦初醒,言辞有冒犯之处,还请使者大人见谅。”
“哪里,南天司大人多虑了。”魑鬼说。
“不过,”南天司又道,“青龙大人有些话似乎也不无道理,使者大人何不索性打开木匣让大家看个明白,也免得彼此疑虑重重?”
“朱雀呀……你可真是命苦——爱你的男人你不爱,你爱的男人不爱你……现在为了不爱你的男人却要去嫁那你不爱的男人……”青龙又叫了起来,“到头来心爱的男人还是死掉了,哎呀呀,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玄武有些担心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青龙,你的话太多了!”南天司的语气明显不悦,同时他又斜着眼瞟了朱雀一眼。
她正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脸怅然,竟似一下老了千年。
“与其这样痛苦,还不如早点做个了断。”青龙的话音在大堂内回荡,朱雀的眼神更加迷惘。
“青龙!”南天司厉声喝道。
“你不是早就打算……若白虎星君来了南天大殿,你便出手杀他再自尽的么?现在他人算是来了,可看样子你似乎又下不了手……”
青龙的睡眼中突然升起一股杀气。
“不如让我帮帮你,让你得到解脱也好……”
说完他取出浸在茶杯中的手指,轻描淡写地一弹——
一束寒气从他的指尖射出,冲着朱雀的咽喉直刺而去!
魑鬼大吃一惊——就连他手中提着的释魔帝的人头也面带诧色!
“朱雀!”
大堂宝座上白光一闪,南天司抱着朱雀飘然落座。
青龙射出的寒气射在了朱雀的坐席上,在地面和案台上留下了一大片苍白的冻斑。
南天司的金瞳中冷光凛凛。
“青龙,你好大的胆子!”他怒容满面,顾不上叱责青龙,赶紧低头检查朱雀是否受伤。
她一脸呆滞地倒在他怀里,双眼木然地望着南天司的脸。
若是刚才他的动作再慢上分毫,她就会被青龙发出的寒气刺穿喉咙。
南天司怒不可竭,却又满心不解。
青龙早已睡意全无,不慌不忙地从青鳞手中接过玉箫,轻轻放至唇边。
“反正她早晚也是死,长痛不如短痛,就此了尽这段孽缘,也是善事一件。”
说完便凝神聚气,吹奏起了青萍玉箫。
听到这箫音,澈儿不禁全身一颤。
这次的箫音和上次所听到的截然不同,青龙在白虎居吹奏的曲调悠扬华美,仿若一副精工细作的工笔仕女画,而这次的曲调却犹如鬼哭神嚎,听得让人全身鸡皮遍起,简直就像是副直接用鲜血为颜料,白骨为笔涂抹出来的地狱修罗图!
听到这箫音,魑鬼手里提着的人头不禁凄声恸哭,伴随着青龙的箫音,大堂内似乎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澈儿感到背上凉飕飕的,顿觉毛骨悚然。
朱雀嘶哑地低声笑了起来。
“放肆!”南天司挥手凌空劈出一掌,只听空气中传来阵阵如雷般的沉鸣,青龙的坐席当即朝地面凹陷下去,成了一个大坑。
然而青龙早已和两位童子闪到大堂中央,站在澈儿和魑鬼之间。
他的箫音未停,澈儿能感到这箫音中蕴涵的恐怖力量,但似乎青龙并不是冲着她或是魑鬼来的,而是以法力直接将箫音朝着南天司和朱雀所在的大堂宝座上送去。
痴情公主,还不趁现在和他们一起逃走?
澈儿的耳边突然传来了青龙戏谑的声音。
她望着那吹着玉箫的男子,只见他微微一笑,冲着她挤了挤眼睛。
“澈儿!”魑鬼突然出声低吼。
澈儿回过神来,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魑鬼身边。
魑鬼为什么会叫她“澈儿”?
“趁青龙出手挡住南天司,澈儿,快跟我们一起杀出南天界!”魑鬼朝青龙的背影投去了一个意外而又钦佩的眼神,说话的声调却突然变了。
“你是——”
魑鬼竟然摇身一变,化作了释魔帝的模样!
“连你都认不出来了?我是释大叔呀!”
“那——”澈儿又惊又喜,又望着他手里提着的人头,“那……”
那个“释魔帝”的人头突然被一股黑气缠绕,转眼间便有了人形——
“嘿,大小姐,我是魑鬼啊!”魑鬼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珠,百感交集地望了青龙一眼,咬了咬牙,终于回过头对她说,“我们快走吧!”
“那白大哥……”澈儿急得直问。
“没功夫解释了,先杀出去再说!”释魔帝说着一手抱着那个木匣,一手搂住澈儿一股风似地朝南天大殿门外跑去。
“原来你们几个是串通好的!”南天司不怒反笑,“好哇,好得很!青龙,你的戏演得很好嘛,连我都着了你这似睡非醒的道——我还当你是闲云野鹤,孤高独断,想不到你吃里扒外,居然是个卧底的!”
说完这话,他也不禁感到脑子里一片嘈杂。那箫音如梦似幻,南天司怒火攻心,定力自然不如心静之时,听了青龙的箫音,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眩晕。
南天司大人,真是多多得罪了。
青龙的声音夹杂在箫音中,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不巧今儿个我是越看越喜欢那魔界痴情小公主,越来越觉得她跟那白虎星君该是一对,上天有成人之美,不如便让我做件好事成全他们,这事是我自作主张,跟释魔帝还有魑鬼可没关系。
“玄武,你还愣在那做什么?!”南天司怒吼出声。
朱雀已经被青龙的“浮生散魂曲”所惑,眼下他不得不以法力替她把守天神心境,但这样一来他也无法再对青龙下手——青龙显然看出在他心里唯一牵挂的便是朱雀,才会用这种手段将他套牢。
玄武究竟在干什么?
“青龙,若南天司大人放他们走,你也就手下留情吧!”玄武皱着眉对青龙劝道。
见青龙不搭理自己,玄武便只好起身朝南天司拱了拱手。
“在路上青龙已经把事情跟我说了,既然楼兰公主和白虎星君情投意合,南天司大人又何必苦苦相逼?南天司大人和朱雀仙子本也该是一对,还请南天司大人不要一意孤行,以免误人误己啊!”
南天司放声狂笑,神色狂暴。
“南天司座前四神兽,竟同时有三个和我作对——你们当我拿你们没辙?本司今天便要大开杀戒,先杀青龙,再杀释魔帝,那对亡命鸳鸯我也一并杀了,看哪个拦得了我!”
能拦你的人就在这里。
“谁?”南天司冷笑道。
突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下手,不置信地望着从自己胸前迸出来的鲜血,又一脸困惑地看着那个将左手四指插入他胸膛的人。
那个人就躺在他的怀里。
她唇边那一抹惨然的笑,犹如璀璨的朱雀之红。
鲜血溅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南天司愣住了。
他伸手要为她拭去脸上的血渍,她却猛地将手指从他的胸前抽出,飞快地打开了他的手。
更多的鲜血喷了出来,南天司苦笑一声:“为什么要如此伤我?”
“既然救不了他的命,嫁你又有何用!”说完朱雀的手中腾起一团红光,朝南天司的胸前拍去。
南天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睚眦欲裂。他眼中金光一闪,朱雀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重重地扔到了大殿的角落,金光将她的身躯笼罩,她顿时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这禽兽!”她口不择言。
“哈哈哈——说得好,你是朱雀,我是白虎,我们正好便是一对禽兽!”南天司狂笑道,“待我杀光他们,便立即和你成亲,你就等着做我的妻吧!”
青龙的箫音未停,但南天司用法印封住了朱雀,也就等于守住了她的天神心境,“浮生散魂曲”依旧持续,却再也伤不了朱雀。南天司转眼斜视青龙,脸上狰狞之色大盛,全身散发出强烈的金光,整个南天大殿都在瑟瑟发抖。
在南天司惊人神力的对抗下,“浮生散魂曲”终于开始涣散,青龙眉头轻蹙,脸色已不若刚才那样洒脱飘逸。
突然,南天司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青龙的青萍玉箫竟“砰”的一声裂成碎片!
“你们都去死吧!”见“浮声散魂曲”已破,南天司凶性大发,振臂挥出一束奔雷,强大的推力将大堂内的摆设全都朝两边排开,那些侍者因为承受不了这巨力的压迫,个个都抱头呻吟,甚至还有的眼耳口鼻都渗出了血丝。
只听一声巨响,青龙的面前突然闪出了一个庞大的身影——替他接招的竟是玄武。玄武的双掌正抵着一个巨大的雷光球,山一般魁伟的身躯也被南天司这充满怨恨和狂怒的一击硬生生朝后推出三尺。
“南天司大人,请手下留情!”玄武苦苦劝阻。
“挡我者死!”
玄武见南天司听不进去,只得朝着他一拱手:“那玄武就只好得罪了!”说完他的身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圆形光盾,上面九天圣灵玄武的图案明晰可见。
“我今天就破了你的天地战神铠!”南天司再度出手,这次的力量竟比刚才还要大上一倍。
“玄武闪开!”青龙惊喝一声。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爆响,紧接着两人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天神气息。
释魔帝手中的木匣突然裂开,一道雪亮的闪光射出,刹那间玄武的天地战神铠之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白虎?”玄武大吃一惊。
南天司的雷电劈在了那个人的身上,可他却毫发未伤,反而身上的神息更加强大。
“白大哥!”澈儿欣喜地叫了起来。
南天司一见到那个和自己有着同样相貌的男子,顿时分外眼红,身形一动,朝白虎星君扑了过去。
另一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青龙你给我让开!”南天司杀弟心切,不由分说便和青龙大打出手。
“还不快带着她走?”青龙的身影在南天司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中飘然如风,冲着白虎星君丢下一句话后便是一阵恶战。
“你们快走,这里有我们顶着!”释魔帝和魑鬼不由分说也加入了战局。
白虎星君朝澈儿奔去,将她搂在怀里便破门而出。
青龙虽然没了青萍玉箫,但依旧极为难缠,眼下那释魔帝和魑鬼竟也缠了上来,四人战得昏天暗地,谁也讨不到便宜,南天司见一时片刻无法脱身,便高声吼道:“将他们拦下!”
殿前广场上,南天司一声令下,上千神兵立刻将南天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虎抱着澈儿飞身跃下台阶,只见近身的神兵个个长剑遥指,胸前的护心镜和肩上的铠甲明光闪烁,远处还有戟兵和弓兵,可谓铜墙铁壁。听说南天大殿出了事,还有更多的神兵前来增援,殿前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澈儿望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南天大军,不禁微微笑了。
白虎不解地望着她。
“在魔界,对我也不曾有过这样大的阵仗。”澈儿搂住他的脖子,与他前额相触,她轻声问,“白大哥,我们能逃得出去吗?”
“我会尽力。”白虎沉声道,“抱住我,我这就带着你杀出去。”
澈儿轻轻地在他的唇上留下一吻。
“不,我要和你一起杀出去。”她握紧了手中的娑罗木。
他不禁动容,见她已先他一步迈开步伐,白虎忽然唤了一声。
她回头望他,白虎吐出了一个字:“霄。”
见她有些不解,他又低沉地说:“白凌雷霄——这是我的名字。”
她笑了。
“楼兰澈——这是我的名字。”
白虎也笑了。
两人肩并着肩朝前走去。
“白虎将军请留步!”见他脚步一动,士兵们齐声喊道,顿时广场上雷声阵阵。
白虎望了他们一眼。
“今天我一定要离开南天界,出手阻拦的人我不会手下留情。”
“将军!”
“我已不再是你们的将军了。”他淡淡一笑。
南天大殿内神魔激战,殿外广场上更是惊心动魄。
酣战于乱军之中,澈儿的眼里只有他的身影。
前来阻拦他的士兵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每次都只是将对方震开,再利用人群中被撞出来的缺口进行突破,然而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他的双掌不知已经折断了多少柄长剑,夺来的剑一把又一把地卷口,他明明可以用法术将一片又一片的士兵轰成灰烬,可他却依然不愿这样做。
澈儿架开了所有朝他的身上刺来的剑,她不能让他受伤,那样她会受不了。
眼前闪烁着刀光剑影,耳边充斥着嘶吼和呻吟,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便永远不会疲倦,能这样与他一起并肩作战,她感到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他也会这样想吗?
不知战了多久,她的手开始发麻,她觉得自己快要握不住木杖了。突然她惊恐地发现他开始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们被人墙隔开了!她的手臂被划了一剑,她疼得惊呼一声,手中的娑罗木杖应声落地,她只觉得无数剑锋在眼前晃动——她会被当场刺死!
哗啦!
一个人影闪在她跟前,长臂一挥便将所有的剑抓在手中,他用力一拗,只听到周围一阵哀号,那些人的剑全都脱手而出,个个虎口迸裂,血如泉涌。她只感到一双钢铁般的手臂将她抱起,接着耳边又是永无休止的嘈杂。
是他,当他发现澈儿不在身边,又折返回来找她,他从乱剑之下将她救出,把她抱在怀里继续突围。
她的脸上贴在了他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胸膛上,聆听着他粗重的鼻息和剧烈的心跳,她不禁深深地埋怨自己——她真没用!帮不了他,反而还成了他的累赘!
澈儿紧紧地搂住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的胸前。
既然不能再帮他,那就以躯为盾,希望能替他挡上几剑吧!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离她远去。
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他的心跳。
戟兵和弓兵出现在眼前,白虎夺下一根长戟,折下前端奋力作战。
“澈儿,我们就快冲出去了!抓紧我!”
此时此刻,澈儿已听不到他的低吼。
白虎突然发现眼前一片红光闪动,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他心中暗暗叫糟——看来南天司早就料到当他动用白金战铠后神兵们根本伤不了他,于是便让那些神兵有意让出通往广场朱雀门的路来,这里由朱雀部族的神兵把守,个个都精通火系法术,是白金战铠的克星。白虎回头一看,广场上其他出口早就被堵死,不容细想,便一咬牙,抱着澈儿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白虎将军请留步!”朱雀门前的守卫齐声高呼。
白金之光从他身上褪去,白虎打算凭自己的血肉之躯硬闯了!
雨点般的箭矢射来,白虎以自己的神息将飞箭震落,却依然被一支箭射穿了肩膀,他咬牙将箭折断从肩上拔出——箭雨之下这个魁梧如山的男人带着那位白衣少女浴血突围,虽很快便已浑身是伤,可金瞳中的威势却丝毫不减,他带着澈儿威风凛凛地站在那些朱雀部族的箭兵面前,竟骇得他们都忘了拉弓。
朱雀门就在眼前,马上就可以离开虚灵山顶了!
白虎挥掌震飞了四五个士兵,眼中金光一闪,数丈高的厚重城门被轰出了一个大洞,巨大的震动把守卫的士兵纷纷从城墙上抛了下来,白虎脚步不停,飞出门外。
一支利箭尖啸而来,刺进了他的背,他却似乎完全没有感到疼痛一般,拔出箭来继续前进,但随后另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左脚踝,白虎只感到脚下一软,庞大的身躯便朝前扑倒。
他在倒地之前一个转身,以自己的身体垫在了她的下面。
“他在那儿!”城墙的塔楼上有人在喊。
“别让他逃了!”纷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好在他冲出了朱雀门,已在南天司的神力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外,他咬牙把箭从脚踝里拔出,重新爬了起来。
更多了箭射了过来,但白虎星君和澈儿的身影已经迅速变淡,最终消失在了空中。
他们居然逃了出来。
刚才的混战简直有如噩梦一般,白虎此时才感到全身都快要散架了,身体上的疼痛和深深的疲惫几乎将他打倒,但他还不能停下来,现在他和澈儿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只有离开了天界,才算是安全。
他回头望了正离他们越来越远的虚灵山一眼。
不知道南天大殿里究竟怎么样了……
青龙、玄武、朱雀,释魔帝和魑鬼——还有他的哥哥南天司。
他把心一横,转过脸来继续驾云疾飞。
突然他眼前一黑,随后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力量波动。
他惊愕地重新回头,却被一阵璀璨的紫光照得不得不用手捂住眼睛。
这是——
整个天空都被映上了一层淡紫色的光华,从虚灵山顶射出的万千利芒直刺云端,连太阳都成了紫色——这与那天在白虎居所见之情景一模一样!
南天司出动了紫霄灵珠?
白虎心头猛地一颤。
其他人莫非……
紫光开始收敛,如滚雷般的巨大轰鸣才开始在天地之间荡漾。
这次紫霄灵珠所激发出来的的力量比上次至少还要强上十倍,恐怕整个南天界都会受到震动,很快上面的人就会得到消息,说不定连东皇太一都会被惊动。
但这已不再是他白虎星君能顾及的事了。
青龙,还有释魔帝他们……
白虎不愿再去多想。
现在他只想带着她赶紧离开这里。
“澈儿。”他低声唤道。
“澈儿?”
他一连唤了几声,她却一直没有应答。
以为她只是体力透支晕了过去,白虎伸手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肩膀。
可她却只是把脸靠在他的胸前,无论他怎样摇她唤她,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澈儿!”白虎急了,他将她的脸小心地抬了起来。
她一脸苍白,双目紧闭,他伸手一探,却发现她的气息微弱得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白虎的心猛地一凉。
他赶紧将她平放在腿上,却又没发现什么地方受伤。
但她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就在这时,白虎突然感到腿上传来了一阵温热,他忙把她翻过身来一看,却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的背上布满了伤痕,利剑切开了她纷嫩的肌肤,看着她背上那纵横交错的创伤,白虎气得怒吼出声,在那混战中他只顾着突围,却全没留意她是否无恙。
那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看得白虎揪心的痛,这样的痛楚哪怕是个力大如牛的壮汉也会忍受不了,可她却一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直到自己坚持不住昏了过去也依然没有松手——她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来替他挡剑!
他立即施展法力替她治伤,但这并非是普通的刀剑之伤,那上面带有天界的法力,更糟的是,她受伤过重,又一直没有及时救治,眼下她的魔神气息已经愈渐微弱,就算是治好了她的伤也无济于事。
他是天神,虽然能够暂时运用神力替她护持心力,但却不仅要耗费他大量的法力,而且也撑不了多久,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嘴唇,白虎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吗?
白虎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他不想这样。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其他人的性命比自己的还要重要。
那个一天到晚总是缠着他,古灵精怪让人生气的女孩,就要这样离开他,从他眼前消失了吗?……他以后再也听不到她亲热地叫他“白大哥”了吗?
“澈儿!”
他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救她?
“楼兰无伤!澈儿就要死了,你还打算不闻不问吗?”他急得失声大吼。
当然不会有任何人回应他。
但白虎心中猛地一亮。
是了,楼兰无伤!
现在只有魔界至尊楼兰无伤才救得了澈儿的命!
他得把澈儿送回魔界!
白虎星君立即加快速度朝南天界最近的出口飞去,他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不能和澈儿去南方,就算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就算被楼兰无伤杀掉他也无所谓,在魔界她救了他,现在该是他回报的时候了。
如果能救她,搭上他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那是什么人?”
“是白虎星君!”
“把出口封了!赶快拦住他!”
把守在南天界出口的天将一见白虎星君突如其来,吓得手忙脚乱,想要封闭出口却已来不及了,白虎星君化为一束惊雷,带着巨大的轰鸣转瞬之间便没了踪迹。
几位天将面面相觑,想到自己刚刚竟然把整个南天界通缉的要犯放走,两眼一翻,竟不约而同地吓得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