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上官尘鸢角色故事·凡尘纪事 。 ...
-
【楔子】
天外天有神明,司人间疾苦,掌红尘悲欢。
可神明不是生来便是神明的。
上官尘鸢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是人间的一个姑娘。
那时候她还姓上官,住在琅琊郡的深宅大院里,每日晨起练气,午后习剑,入夜后便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她父亲上官庄希是琅琊上官家的家主,修为深不可测,在修仙界素有威名。他对这个独女寄予厚望,自幼便请来最好的师父教她修炼,不让她踏出家门一步。
“尘鸢,你根骨奇佳,有飞升之资。”父亲常这样说,“莫要被红尘俗事耽误了。”
上官尘鸢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是红尘俗事。
她只是偶尔趴在墙头,听见墙外传来叫卖声、说笑声、争吵声,心里便痒痒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她想出去看看。
哪怕只看一眼。
可父亲不许。
她便只能把那些念头压下去,日复一日地修炼,从晨光熹微到月明星稀。
她的修为确实一日千里,十五岁结丹,二十岁元婴,五十岁化神,三百岁渡劫。整个修仙界都在议论,说上官家出了一位绝世天才,假以时日,必登仙班。
上官尘鸢听着这些话,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墙外那些声音,想起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烟火人间。
后来她终于得了机缘。
那一年她五百岁,父亲外出访友,家中无人看管。她便悄悄收拾了行囊,带着一柄剑,翻墙出了家门。
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她住了五百年的深宅大院,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晨光中静默如一幅画。
她没有犹豫,转身离去。
身后,是五百年的禁锢。
前方,是万丈红尘。
---
【壹·初入红尘】
上官尘鸢第一次走进市集时,愣了很久。
不是因为她没见过世面——她读过无数典籍,看过无数画卷,对人间百态早有了解。
可书上是书上,画上是画上。
和亲眼所见,终究不同。
她站在街口,看着眼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左边是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边走边吆喝,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右边是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几个姑娘围在那里挑挑拣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前面是茶楼,二楼窗户开着,有说书先生的声音传出来,抑扬顿挫,说得正热闹。
上官尘鸢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迈出第一步。
她走到糖葫芦摊前,看着那红彤彤的果子,咽了咽口水。
“来一串?”
老汉笑呵呵地看着她,露出一口黄牙。
上官尘鸢点了点头,掏出一块碎银子。
老汉吓了一跳:“姑娘,这太多了,我找不开!”
“不用找。”上官尘鸢说。
她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在舌尖化开,是她五百年人生里从未尝过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高兴。
她边走边吃,走得很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摊子。卖布的、卖菜的、卖鸡的、卖鱼的、卖艺的、算命的……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走到一个馄饨摊前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围着蓝布围裙,正在包馄饨。她的手很快,一捏就是一个,包好的馄饨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像一排排小元宝。
锅里煮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雾升腾,带着肉香和面香。
“姑娘,来一碗?”妇人抬头看她,笑容温和。
上官尘鸢点了点头,在长凳上坐下。
馄饨很快端上来了,白瓷碗里飘着葱花和虾皮,热气腾腾。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
皮薄馅大,汤汁鲜美,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
是高兴。
五百年了,她终于吃到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姑娘,你怎么哭了?”妇人吓了一跳,“是不是不好吃?”
“不是。”上官尘鸢擦了擦眼泪,笑了笑,“太好吃了。”
妇人愣了愣,随即也笑了,又给她加了一勺汤。
“好吃就多吃点,看你这瘦的,跟个纸片人似的。”
上官尘鸢捧着碗,喝了一口汤,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那一日,她从街头吃到街尾,从日出逛到日落。
她吃了糖葫芦、馄饨、烧饼、糖人、豆腐脑、桂花糕、糯米藕……每一样都是她没吃过的,每一样都好吃得她想哭。
她买了胭脂水粉、绢花发簪、绣花手帕、青布小伞……每一样都是她没见过的,每一样都让她爱不释手。
她听了说书、看了杂耍、围观了斗鸡、凑了热闹……每一件事都是她没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让她觉得新鲜有趣。
入夜后,她站在城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天上的银河落在了人间。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就是人间啊。”她轻声说,“真好。”
---
【贰·仗剑天涯】
上官尘鸢在市集上买了一匹青骡。
不是马,是骡子。
她本来想买马的,可那马贩子看她是个姑娘家,张口就要一百两银子。她嫌贵,马贩子便牵来这匹青骡,说这骡子虽不好看,但耐力好、脾气好,适合远行。
上官尘鸢看了看那骡子,那骡子也看了看她,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无辜得很。
她便买了。
后来她给这骡子取了个名字,叫“踏云”。
踏云确实是个好骡子,不急不躁,走起路来稳稳当当,从不尥蹶子。上官尘鸢骑着它,走过千山万水,走过春夏秋冬。
她走过江南的烟雨小巷,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映着天光,亮晶晶的。她走过塞外的大漠黄沙,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她走过蜀道的悬崖峭壁,下面是万丈深渊,看一眼都腿软。她走过岭南的瘴疠之地,蚊虫嗡嗡嗡地围着转,烦得很。
可每一处都有每一处的好。
江南的好,在那一碗桂花藕粉,甜丝丝的,糯叽叽的,吃完浑身都暖了。
塞外的好,在那一壶马奶酒,酸中带辣,喝下去像吞了一把火。
蜀道的好,在那一锅红油火锅,辣得她眼泪鼻涕一起流,可还是忍不住伸筷子。
岭南的好,在那一盘荔枝,剥开红壳,露出白肉,咬一口,汁水四溅,甜到了心坎里。
上官尘鸢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翻墙跑出来,她这辈子都吃不到这些东西。
那该多可惜啊。
她骑着踏云,走一路,吃一路,看一路。
遇见过好人,也遇见过坏人。
有一回她在山道上遇见一伙山贼,拦路抢劫。她本不想多事,可那山贼头子见她生得好看,竟起了歹心,命人将她围住。
上官尘鸢叹了口气,拔剑。
三息之后,山贼头子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上官尘鸢收剑入鞘,看了他一眼:“以后还拦路吗?”
“不敢了不敢了!”
她没再说话,翻身上骡,扬长而去。
身后,山贼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还有一回她在河边遇见一个落水的孩子,二话不说跳下去把人救上来。孩子母亲千恩万谢,非要留她吃饭。她推辞不过,便留下吃了顿便饭。
饭是糙米饭,菜是咸菜疙瘩,可那孩子母亲把家里仅有的一只鸡杀了,炖了一锅汤。
上官尘鸢喝着鸡汤,看着那对母子,心里暖洋洋的。
临走时,她悄悄在枕头下放了一锭银子。
踏云走在路上,上官尘鸢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莫要被红尘俗事耽误了。”
她笑了笑。
父亲,你错了。
这红尘俗事,才是最好的事。
---
【叁·江湖夜雨】
上官尘鸢在江湖上走了三年。
三年里,她见识了太多太多。
她见过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牵着手在夕阳下散步,走得极慢,可脸上的笑容比夕阳还暖。她问他们成亲多少年了,老人想了想,说大概六十年了吧。她又问,这些年吵过架吗?老人笑了,说吵,天天吵,可吵完了还是得一起吃饭,不然谁给她盛饭呢?
她见过一个卖豆腐的汉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忙到日上三竿才收摊。她问他累不累,他擦了把汗,说不累,家里还有三个娃要养呢,累也得干。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得很憨,可眼睛里有光。
她见过一个书生,赶考三年,年年落榜,年年再来。她问他为什么不放弃,他说,我答应过我娘,一定要考中。她问他娘在哪里,他说,三年前走了。说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书,继续读。
她见过一个寡妇,独自拉扯大三个孩子,孩子们都出息了,要接她去享福,她不去。她说,这房子是你爹盖的,我哪儿也不去。每天清晨起来扫院子,扫完了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像一只老猫。
上官尘鸢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以前以为,人间烟火就是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
现在她知道了,人间烟火,是这些人。
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那个卖豆腐的汉子,是那个屡败屡战的书生,是那个守着老房子的寡妇。
是他们一个个,活成了人间烟火。
有一年冬天,上官尘鸢路过一个小镇,正赶上下大雪。
雪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找了个客栈住下,要了一壶热酒,坐在窗边看雪。
客栈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各自喝酒吃菜,谁也不说话。
忽然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年轻人,浑身是雪,冻得脸色发青。
“店家,还有房间吗?”
掌柜的摇了摇头:“客满了。”
年轻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上官尘鸢看了他一眼,开口:“我这里有多余的地方,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凑合一晚。”
年轻人愣了一下,看向她,犹豫了一下,拱手道谢。
那晚他们坐在火炉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年轻人叫沈怀瑾,是个游方郎中,四处行医,走到哪里算哪里。
“你为什么要做游方郎中?”上官尘鸢问。
沈怀瑾笑了笑:“因为有很多人看不起病。他们住在深山老林里,离城镇远,请不到大夫。我去找他们,给他们看病,不收钱。”
“不收钱?那你吃什么?”
“采药。”沈怀瑾说,“山里药多,我采了卖给城里的药铺,够吃的。”
上官尘鸢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值得吗?”
沈怀瑾想了想,说:“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学医的时候,师父跟我说,医者仁心。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
“怎么懂的?”
“有一年我在山里给一个老婆婆看病,她病得很重,我治了半个月才把她治好。她没什么能给我的,就给我煮了一碗面。那碗面里只有几根青菜,连个鸡蛋都没有,可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沈怀瑾说着,笑了起来。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做的事,值得。”
上官尘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举起酒杯:“敬你。”
沈怀瑾愣了一下,也举起杯:“敬什么?”
“敬这人间。”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
月光落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上官尘鸢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莫要被红尘俗事耽误了。”
父亲,你说的红尘俗事,就是这些人、这些事吗?
如果这就是红尘俗事,那我宁愿被耽误一辈子。
---
【肆·风雨同舟】
上官尘鸢在江湖上走了十年。
十年里,她结交了许多朋友。
有豪气干云的侠客,有温婉如水的女子,有嬉笑怒骂的和尚,有不苟言笑的道士。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悲欢。
有一个叫谢长风的剑客,剑法凌厉,性格豪爽,最爱喝酒。他们在一间酒馆里相遇,因为一坛陈年花雕打了起来,打了三百招不分胜负,最后一起喝完了那坛酒,成了朋友。
谢长风带她去看了大漠孤烟,看了长河落日,看了雪山之巅的第一缕晨光。他说,尘鸢,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经了,来,喝!喝醉了就不正经了。
上官尘鸢喝醉了,抱着踏云的脖子哭,说她好想她娘,可她娘走得太早了,都没来得及看她长大。谢长风坐在旁边,拍着她的背,没说话,只是给她递酒。
后来谢长风死了,死在一次除妖中。
她去收尸的时候,他手里还握着剑,嘴角带着笑。
她没哭,只是把他埋在了他最喜欢的那个山头上,面朝大漠,背靠雪山。
她在坟前放了一坛花雕,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时,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
还有一个叫苏晚亭的姑娘,是江南苏家的女儿,温婉如水,笑起来像春天的风。她们在一座桥上相遇,苏晚亭的荷包掉进了河里,上官尘鸢帮她捞了上来。
苏晚亭感激不尽,非要请她吃饭。
那一顿饭吃了三个时辰,从午饭吃到晚饭,从陌生人吃成了知己。
苏晚亭告诉她,她不喜欢修炼,不喜欢那些规矩,她喜欢画画,喜欢画山水、画花鸟、画人间百态。可她父亲不许,说画画是玩物丧志,说她是苏家的女儿,要有苏家女儿的样子。
“那你怎么办?”上官尘鸢问。
苏晚亭笑了笑,说:“我偷偷画。等父亲睡着了,我就爬起来画,画到天亮。画完了藏起来,谁也看不见。”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轴,展开给上官尘鸢看。
那是一幅市井图,画的是街头的热闹场景,有卖糖葫芦的、有耍猴的、有算命的……每一个人都活灵活现,仿佛要从画里走出来。
上官尘鸢看了很久,说:“你画得真好。”
苏晚亭眼眶红了:“可父亲永远不会看见。”
“那就让他看见。”上官尘鸢说,“把你的画拿给他看,告诉他,这是你喜欢的东西,这是你想做的事。他不一定理解,可你至少要说出来。”
苏晚亭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头。
后来她给上官尘鸢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她把画给父亲看了,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你想画就画吧。她说她当时就哭了,哭得稀里哗啦,把父亲吓了一跳。从那以后,她每天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画画了。
上官尘鸢看完信,笑了。
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骑着踏云继续上路。
还有一个叫李归农的老农,七十多岁了,种了一辈子的地。上官尘鸢路过他的田边时,他正在地里拔草,看见她,招了招手:“姑娘,歇歇脚,喝碗茶。”
她下骡,坐在田埂上,接过他递来的粗陶碗。
茶是粗茶,苦得很,可喝下去之后,嘴里有回甘。
“大爷,您种了多少年了?”她问。
李归农想了想:“从十五岁开始,种了快六十年了。”
“不累吗?”
“累。”李归农笑了,“可看着庄稼一天天长起来,心里高兴。你看那片稻子,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到时候金灿灿的,好看得很。”
他指着远处的稻田,眼睛里全是光。
“我儿子想接我去城里住,我不去。城里有什么好的?到处都是人,连块地都没有。我还是喜欢这儿,有地、有庄稼、有太阳,舒坦。”
上官尘鸢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农比许多修仙之人都活得明白。
他不懂什么大道,不懂什么飞升,可他懂土地、懂庄稼、懂日升月落。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给自足,心安理得。
上官尘鸢喝完茶,站起来,向他道谢。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李归农问。
“不知道。”上官尘鸢笑了笑,“走到哪里算哪里。”
“那好啊。”李归农点点头,“走到哪儿都是家。”
上官尘鸢骑上踏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田埂上,阳光落在身上,像一尊雕塑。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会记一辈子。
---
【伍·修行即修心】
上官尘鸢在江湖上走了三十年。
三十年里,她的修为没有寸进。
不是不能进,是不想进。
她发现,当她把心思放在修炼上时,她会错过很多东西。比如巷口卖糖粥的老妪颤巍巍递来的那碗甜,比如河边洗衣的妇人互相打趣时飞溅的水花,比如市集上孩童追逐打闹时不小心撞到她身上又红着脸道歉的窘迫。
这些东西,比修为重要。
可她的父亲不这么想。
上官庄希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一个小镇的茶寮里喝茶。
父亲站在茶寮外,一身锦袍,面容冷峻,和这间破旧的茶寮格格不入。
“尘鸢。”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三十年不归,你想怎样?”
上官尘鸢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父亲。”
“跟我回去。”上官庄希说,“你的修为停滞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上官尘鸢沉默了片刻,问:“父亲,您这辈子,去过市集吗?”
上官庄希皱眉。
“吃过糖葫芦吗?看过杂耍吗?在路边摊吃过馄饨吗?”她一个一个地问,“您知道春天第一场雨落在脸上的感觉吗?您知道秋天的稻田是什么颜色的吗?您知道冬天的雪有多凉吗?”
上官庄希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父亲,您错过了很多。”
上官庄希沉默了很久,开口:“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我不回去。”上官尘鸢说,“至少现在不。”
“你要在外面待到什么时候?”
“待到我不想待了为止。”
父女俩对视了很久。
最后,上官庄希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娘走之前,让我好好照顾你。”
上官尘鸢愣住了。
“她说,这孩子心野,别把她关在家里,让她出去走走。”上官庄希的声音有些涩,“我没听。”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既然想在外面待着,就待着吧。”
说完,他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上官尘鸢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眶红了。
她想起母亲,想起那个温柔的女人,想起她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轻声说:“尘鸢,要好好的。”
她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娘。”她轻声说,“我会好好的。”
那一夜,她坐在客栈的屋顶上,看了一整夜的星星。
她想起父亲的话,想起母亲的话,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遇见的人、吃过的饭、喝过的酒。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修行,不是为了飞升。
飞升,只是修行的结果。
真正的修行,是修心。
是学会爱这人间,爱这烟火,爱那些平凡的人和事。
是学会在苦中作乐,在难中求存,在死中向生。
是她这三十年里,一直在做的事。
上官尘鸢笑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父亲留给她的玉佩,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打坐入定。
那一夜,她的修为突破了。
不是因为她刻意修炼,而是因为她终于懂了。
修行即修心。
修心,即是修行。
---
【陆·人间值得】
上官尘鸢在人间走了三百年。
三百年里,她送走了很多朋友。
谢长风死了,苏晚亭老了,李归农早就化作了一抔黄土。她认识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有的走得轰轰烈烈,有的走得悄无声息。
她开始明白,这就是人间。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五蕴炽盛,苦海无边。
可她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春天第一场雨落在脸上的感觉,舍不得夏天的荷花香,舍不得秋天的桂花糕,舍不得冬天的雪和火炉。
舍不得巷口那碗馄饨,舍不得河边那棵老柳树,舍不得山间那弯清泉,舍不得海上那轮明月。
舍不得那些她爱过的人,舍不得那些她走过的路,舍不得那些她吃过的苦,舍不得那些她笑过的日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一个山洞里,一个姑娘对她说:“我是凡人,凡人,就该待在凡间。”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那个姑娘叫蓝秋琳。
她是凡人,可她比许多神明都通透。
上官尘鸢站在云端,俯瞰人间。
她看见万家灯火,看见车水马龙,看见人来人往,看见悲欢离合。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莫要被红尘俗事耽误了。”
父亲,你说错了。
不是红尘俗事耽误了我。
是我,心甘情愿地,留在了红尘里。
上官尘鸢闭上眼睛,感受着人间的风从指尖流过。
风里有烟火气。
有糖葫芦的甜,有馄饨的鲜,有酒的辣,有茶的苦。
有笑声,有哭声,有争吵声,有呢喃声。
有爱,有恨,有悲,有喜。
这就是人间。
这就是她爱了三千年的地方。
上官尘鸢睁开眼睛,笑了。
她转身,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人间,她还会再来的。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
【尾声】
很多年后,上官尘鸢成了天外天的神明。
司人间疾苦,掌红尘悲欢。
她站在云端,俯瞰苍生。
有人问她,为什么总是往人间跑?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答案不在天上。
在人间。
在那一碗馄饨里,在那一串糖葫芦里,在那一壶热酒里,在那一盏清茶里。
在那个卖豆腐的汉子憨厚的笑容里,在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的脚步里,在那个屡败屡战的书生倔强的眼神里。
在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间烟火里。
神明垂眸,看尽了人间悲欢。
神明亦微笑——
“这人间,当真是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