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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染宫道,情根深种   ...


  •   宫巷刺杀的惊变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利刃破空而来的尖啸声还未散去,苏堇之已然合身挡在时雨夕身前,长剑透臂而入,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时雨夕素色衣襟之上,开出点点凄厉红梅。

      “公主小心!”

      他语声急促,带着从未有过的惶急,左臂剧痛攻心,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身躯不肯后退半分,只死死将她护在身后。

      时雨夕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数年来苦心维系的冷静、沉稳、淡漠,在这一片刺目猩红面前,轰然崩塌。她望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望着不断渗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阿之……”

      一声低唤,脱口而出。

      那是尘封在岁月深处、被她强行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是她以为此生绝不会再轻易出口的亲昵。此刻冲破喉咙,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恐慌,再无半分长公主的威严冷冽,只剩真切的慌乱与心疼。

      苏堇之闻声,微微偏过头,苍白的唇角勉强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虚弱却依旧温柔:“我……无事……莫怕……”

      话音未落,又是几名死士挥刀扑上,刀锋凛冽,直取二人要害。

      “保护公主!保护丞相!”

      随行护卫终于反应过来,呐喊着冲杀上前,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片,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鲜血飞溅,染红了脚下青石板。

      时雨夕猛地回神,眼底所有慌乱尽数化为滔天寒意,周身气压骤冷,眼神锐利如刀,扫向场中厮杀的死士。

      “全部拿下,死活不论!”

      一声冷喝,掷地有声。

      御林军得令,士气大振,悍不畏死向前冲杀。这些死士本就是亡命之徒,一击不中,自知退路已绝,非但不退,反而攻势更加疯狂,招招致命,誓要将时雨夕斩杀于此。

      可在护卫舍命相护之下,他们再难靠近凤驾半步。不过半柱香功夫,场中便再无站立之人,黑衣死士或被斩杀,或见事不可为,当场咬舌自尽,竟无一人留下活口。

      宫巷之内,一片狼藉,尸身横陈,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久久不散。

      时雨夕全然不顾周遭惨烈景象,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苏堇之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阿之,你撑住,我即刻带你回府疗伤,不许有事,听到没有!”

      她伸手想要按住他伤口,却又怕力道过重加重他伤势,指尖悬在半空,竟有些无措。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如此手足无措。

      苏堇之靠在她怀中,感受着她怀抱的温度,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叮嘱,左臂剧痛依旧,心中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声音微弱却清晰:“我……不会有事……我还要……陪公主稳住朝局……护陛下……护你……”

      “不许再说废话!”时雨夕厉声打断,眼眶微热,却强逼着自己不许落泪,“立刻随我回府!”

      她不再多言,小心翼翼扶着苏堇之,转身便向凤驾走去。他身材挺拔,此刻失血过多,大半重量都倚在她身上,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渗出血迹。

      时雨夕脚步放得极慢极轻,生怕让他多受半分痛楚。

      青黛站在一旁,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见此情景,连忙上前想要帮忙:“公主,让奴才来扶丞相大人吧……”

      “不必。”时雨夕沉声拒绝,语气不容置疑,“我来。”

      她亲自将苏堇之扶上凤驾,自己也随之坐入轿中,不再顾及君臣礼仪,不再顾忌旁人目光,只是紧紧守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按住他伤口,声音放得极柔:“忍一忍,很快就回府了。”

      “好。”苏堇之低声应下,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之上,心中一片柔软。

      他多想告诉她,不必如此担忧,只要她安好,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轻浅叹息,终究没有说出口。

      凤驾调转方向,不再前往皇宫,而是以最快速度,向着长公主府疾驰而去。

      轿内空间狭小,两人相距极近,呼吸相闻。时雨夕一刻不停地盯着他脸色,见他唇色越来越淡,心中越发焦灼,一遍遍催促轿外侍卫加快速度。

      苏堇之看着她这般模样,轻声道:“公主……不必如此慌乱……臣……真的无碍……”

      “闭嘴。”时雨夕横了他一眼,语气虽冷,眼底却满是担忧,“再说话,失血更多。”

      苏堇之闻言,果然乖乖闭上嘴,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刻入心底。

      他知道,自始至终,她都未曾真正放下过过去。

      只是江山重担,压在她肩头,让她不得不收起儿女情长,不得不以冰冷坚硬为外壳,将所有柔软与情愫深藏。

      而今日,他以身为盾,挡在她身前,终于让她卸下了那层厚重伪装,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这样,便够了。

      哪怕为此付出再重的伤,他也心甘情愿。

      凤驾疾驰,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已抵达长公主府门前。

      府中侍卫、侍女见公主凤驾去而复返,神色慌张,轿内还传出浓重血腥味,皆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迎接。

      “速速去请最好的太医!立刻!马上!”时雨夕扶着苏堇之,沉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晚了一步,全部提头来见!”

      侍卫们从未见过长公主如此失态慌乱,不敢有半分耽搁,应声便飞奔而去。

      时雨夕亲自扶着苏堇之,一步步走入府中,径直前往西侧偏殿暖阁。这里安静雅致,平日里极少有人前来,最适合养伤静养。

      将苏堇之轻轻安置在软榻之上,时雨夕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守在榻边,不肯离开半步。

      “公主,您先歇息片刻吧,太医很快就到了。”青黛端来温水,低声劝道,“您今日也受了惊吓,又一直操劳……”

      “我无事。”时雨夕摇头,目光始终落在苏堇之身上,“备好干净衣物、金疮药、纱布,随时等候太医到来。”

      “是。”青黛不敢多劝,连忙应声下去准备。

      暖阁之内,一时只剩下两人。

      苏堇之左臂伤口依旧在渗血,浸透了层层布料,看上去触目惊心。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静静看着时雨夕,眸中温柔满溢。

      时雨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目光,语气恢复了几分清冷,却依旧难掩关切:“今日之事,分明是冲我而来,你何必以身犯险?”

      “你是长公主,是臣要守护之人。”苏堇之轻声道,语气平静而坚定,“臣身为丞相,护公主安危,本就是分内之事。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声微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就算不是君臣,我也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害。”

      一句话,直白而热烈,冲破了君臣隔阂,冲破了岁月阻隔,直直撞入时雨夕心底。

      她身子微僵,指尖微微蜷缩,心中翻江倒海,却不敢回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怕自己一旦回头,便会再也坚守不住心底防线,便会不顾一切,放下所有江山重担,与他重拾旧情。

      可她不能。

      她是大靖长公主,是摄政公主,是幼帝唯一的依靠,是天下苍生的寄托。她没有资格沉溺于儿女情长,没有资格任性妄为。

      “丞相重伤,应当安心静养,不必再说这些。”时雨夕沉声开口,刻意拉开距离,语气疏离,“今日之事,本宫记下了,日后必有重谢。”

      苏堇之看着她刻意疏远的模样,眸中温柔微微黯淡,却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点头:“臣……遵公主令。”

      一声“遵公主令”,再次将两人拉回冰冷的君臣身份,隔绝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情愫。

      暖阁之内,气氛一时陷入沉默,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府外便传来匆匆脚步声,太医院院正亲自提着药箱,一路小跑赶来,神色慌张。

      “老臣参见长公主!听闻丞相大人遇刺重伤,老臣来迟,望公主恕罪!”

      “不必多礼,立刻诊治!”时雨夕侧身让开位置,语气急促,“务必保住丞相手臂,不可留下半点后遗症!”

      “老臣遵命!”

      太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剪开苏堇之左臂衣袖,露出下方狰狞伤口。伤口深可见骨,长剑贯穿手臂,鲜血淋漓,看上去极为可怖。

      饶是太医见多识广,见此伤口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拿出金针止血,调配药膏,小心翼翼清理伤口、缝合、敷药、包扎,动作轻柔细致,不敢有半分差错。

      时雨夕一直站在榻边,静静看着,全程一言不发,只是脸色始终苍白,指尖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每一次看到太医触碰伤口,看到苏堇之微微蹙眉,她心中便跟着一紧。

      半个时辰后,伤口终于处理完毕。

      太医长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躬身回道:“回公主,丞相大人伤口虽深,幸而未伤及筋骨,只需安心静养,按时换药,忌大喜大悲、忌动武操劳,一月左右便可痊愈,不会留下后遗症。”

      时雨夕听到“不会留下后遗症”一句,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长长舒了口气,神色稍稍缓和:“有劳太医。后续药方与调养事宜,全权交由你负责,每日前来复诊,若是丞相伤势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老臣遵命!定不负公主所托!”太医连忙躬身应下,提笔写下药方,递与青黛,“按照此方抓药煎服,每日一剂,补血养气,助力伤口愈合。”

      “知道了。”青黛接过药方,连忙下去安排。

      太医又仔细叮嘱了一番调养禁忌,才躬身退下。

      暖阁之内,再次恢复安静。

      苏堇之敷了止痛药,脸色稍稍好转,不再那般惨白,只是依旧虚弱。他看着时雨夕,轻声道:“公主放心,臣无事了。”

      “嗯。”时雨夕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左臂之上,语气微低,“你安心在此养伤,府中一切自有安排,不必理会朝中之事。”

      “朝中诸事繁杂,公主一人……”苏堇之有些担忧。

      “有本宫在,乱不了。”时雨夕打断他,语气坚定,带着长公主的威严与自信,“你只需养好伤,便是对本宫、对大靖最大的助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暖阁内外,本宫会安排亲信侍卫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保证你安心静养。”

      “多谢公主。”苏堇之轻声道谢。

      时雨夕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转身便要离开。

      她需要冷静,需要离开这个充满他气息的地方,需要重新找回那个冷静沉稳、杀伐果断的长公主,而不是此刻这般心绪纷乱、心神不宁的时雨夕。

      可脚步刚动,手腕却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轻轻握住。

      苏堇之不知何时抬起了右手,紧紧握住她手腕,目光真挚而热烈,望着她,语声低沉:“雨夕,别走。”

      一声“雨夕”,不再是“公主”,不再是君臣,只是最亲昵的呼唤。

      时雨夕身子一僵,停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只是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紧绷。

      “你我之间,难道真的只能是君臣,只能隔着江山万里,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吗?”苏堇之轻声问道,语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期盼。

      他等这一句话,等了整整数年。

      从她深居宫中,他入朝为官,从宫廷剧变,江山易主,从她扛起重担,他身居相位,他便一直在等,等一个答案。

      时雨夕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底一片酸涩。

      回不到了。

      从母后离世的那一天起,从先帝骤崩的那一天起,从她抱着三岁幼弟,将他推上龙椅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回不到当年那个可以与他在御花园赏花吟诗、无忧无虑的长公主时雨夕了。

      她肩上扛着江山,扛着黎民,扛着幼弟的性命,扛着满门的荣辱,再也没有资格谈儿女情长,再也没有资格回头。

      “阿之,”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无奈与决绝,“身在帝王家,身在朝堂巅,你我都没有回头路可走。君臣有别,社稷为重,这是命,我认,你也该认。”

      “我不认。”苏堇之握紧她手腕,语气坚定,“我只认,我心悦你,此生不渝。无论你是长公主,还是寻常女子,我都心悦你。江山社稷,我与你一同扛;刀山火海,我与你一同闯。我不要只做你的臣子,我想做……能站在你身边,护你一生之人。”

      一字一句,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时雨夕的心,狠狠一颤。

      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何尝不想?

      何尝不想放下一切,与他归隐田园,安稳一生?

      可她不能。

      “你放开我。”她低声道,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强撑着决绝,“再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安心养伤,莫再想这些无用之事。”

      她说着,轻轻挣脱他的手,不再停留,快步走出暖阁,甚至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会彻底崩溃,便会不顾一切答应他。

      暖阁之内,苏堇之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眸中一片黯然,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缓缓收回手,轻轻覆在自己心口,低声呢喃:“雨夕,我会等。等到江山安稳,等到陛下亲政,等到你卸下所有重担那一天,我会一直等。”

      此生,非你不可。

      时雨夕走出暖阁,站在庭院之中,冷风一吹,脸上泪痕瞬间冰凉。

      她抬手,轻轻拭去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所有脆弱与慌乱尽数褪去,重新恢复了摄政长公主的冷冽与威严。

      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已经是她极致的放纵。

      从今往后,她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不动声色的长公主,儿女情长,再次被深埋心底,不见天日。

      “公主。”青黛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属下有要事禀报。”

      “说。”时雨夕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宫巷刺杀一事,属下已经派人查过,所有死士皆是咬舌自尽,身份无从辨认,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像是凭空出现一般。”青黛低声道,“不过,属下在现场角落,发现了一枚碎掉的玉佩,玉佩之上,刻着一个‘上官’字样。”

      说着,青黛双手奉上一枚用锦帕包裹的玉佩碎片。

      时雨夕接过,低头看去。

      玉佩碎片质地普通,上面刻着的“上官”二字清晰可见,虽然碎裂,却依旧能辨认出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枚玉佩,指向的是谁。

      上官家。

      “果然是他们。”时雨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眸中寒光闪烁,“时铭、上官宏,急不可耐了。”

      先是散布谣言,意图动摇民心,再是派死士刺杀,妄图取她性命,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手段阴狠,不留余地。

      既然他们如此迫不及待,那她也不必再手下留情,不必再等,不必再顾念什么宗室情面、朝臣颜面。

      收网的时候,到了。

      “公主,我们现在是否立刻下令,拿下上官宏与时铭?”青黛沉声问道,眼中满是怒意,“他们竟敢行刺公主,简直罪该万死!”

      “现在还不行。”时雨夕缓缓摇头,将玉佩碎片收起,“仅凭一枚玉佩,不足以定他们谋逆刺杀之罪,上官家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时铭更是皇子,贸然动手,必定引起朝局动荡,宗室不满,百姓议论。”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青黛不甘心。

      “放过?”时雨夕冷笑一声,寒意刺骨,“本宫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他们欠我的,欠文焕的,欠大靖的,本宫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沉稳,下令道:“第一,传令下去,封锁刺杀消息,对外只说丞相偶感风寒,在府中静养,避免引起京城恐慌与朝局动荡。”

      “第二,加强暖阁守卫,严格保密丞相在此养伤之事,只让太医与亲信侍女出入,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朝中大臣,违者格杀勿论。”

      “第三,继续让暗卫严密监视上官家与时铭王府,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部记录在册,尤其是他们与边境镇北将军上官烈的往来书信、密使,务必全部截获,不得遗漏。”

      “第四,通知禁军统领,加强京城防卫,盘查所有出入城门之人,尤其是形迹可疑、携带兵器之人,严防再有死士混入京城。”

      “第五,将京郊三万精锐铁骑,调至京城近郊隐蔽驻扎,随时待命,只待本宫一声令下,便可立刻入城,控制局面。”

      五道命令,条理清晰,环环相扣,冷静而狠绝。

      刚才那个在暖阁之中落泪失态的女子,仿佛从未存在过。

      此刻站在青黛面前的,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杀伐果断的摄政长公主。

      青黛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属下遵令!即刻去办!”

      “去吧。”时雨夕挥了挥手。

      青黛转身,快步离去。

      庭院之中,再次只剩下时雨夕一人。

      她抬头,望向暖阁方向,眸中复杂难辨,有心疼,有无奈,有决绝,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挂。

      阿之,对不起。

      再等等我。

      等我扫清所有奸佞,等我稳住江山社稷,等我护文焕长大成人,等我卸下所有重担。

      若到那时,你我都还在,若你依旧初心不改,我便……放下一切,与你共赴余生。

      只是现在,还不行。

      她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向着书房走去。

      那里,堆积如山的奏折,等待她处理;暗流涌动的朝局,等待她掌控;虎视眈眈的逆贼,等待她清算。

      她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与此同时,二皇子王府密室。

      时铭与上官宏相对而坐,神色紧张,目光死死盯着密室门口,等待着消息。

      自从派死士前去宫巷刺杀,两人便一直坐立难安,既期盼着死士得手,将时雨夕斩杀,又担心事情败露,引火烧身。

      “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到底成没成?”时铭焦躁地在密室之中来回踱步,语气急促,“都这么久了,若是得手,早就该有人回来禀报了!”

      上官宏坐在椅上,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二皇子稍安勿躁,那些死士都是我精心培养的亡命之徒,身手利落,下手狠绝,时雨夕身边护卫不多,此次刺杀,十拿九稳。”

      “十拿九稳?”时铭冷笑一声,“上次登基大典,你也说万无一失,结果呢?被她轻松化解,谢长蕴被革职流放,我们还赔上了禁军之中好几枚棋子!这次若是再失败,我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上官宏脸色一沉,却也无法反驳。

      时雨夕的手段,一次次超出他们预料,冷静、狠绝、智计百出,根本不像一个深居宫中的女子,反倒像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老谋臣。

      就在此时,密室门外传来一阵轻微敲门声,是他们安排在外看守的心腹。

      “进来。”上官宏沉声开口。

      房门推开,心腹快步走入,神色慌张,躬身道:“家主,二皇子,不好了,刺杀……失败了!”

      “什么?!”

      时铭与上官宏同时猛地站起身,脸色剧变,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失败了?怎么可能失败?!”时铭厉声嘶吼,一把揪住心腹衣领,“那些死士都是废物吗?连一个女人都杀不死!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腹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连忙艰难回道:“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长公主安然无恙,倒是丞相苏堇之,为了保护长公主,被长剑刺伤,重伤不起,现在已经被带回长公主府静养!所有派出去的死士,无一生还!”

      “苏堇之!又是苏堇之!”时铭怒不可遏,一把将心腹推开,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泛青,“这个贱人,次次都坏本王好事!本王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上官宏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中一片冰凉。

      失败了。

      精心策划的刺杀,竟然还是失败了。

      不仅没有伤到时雨夕分毫,反而赔上了所有死士,还让苏堇之舍身相救,加深了时雨夕与苏堇之之间的情谊。

      偷鸡不成蚀把米。

      “消息可曾泄露?可有人查到我们头上?”上官宏强压下心中惊怒,沉声问道。

      这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一旦泄露,他们便是谋逆刺杀公主、丞相的死罪,诛九族都不为过。

      心腹连忙摇头:“应该……应该没有。死士全部自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证据,长公主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像是……从未发生过刺杀一事一般。”

      上官宏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留下证据。

      时铭也冷静下来,心中后怕不已:“还好……还好没有暴露。时雨夕那个女人,命还真是硬。”

      “只是一次失败而已,不必惊慌。”上官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堇之重伤,短期内无法处理朝政,这对我们而言,反倒是一个机会。”

      “机会?”时铭一愣,“什么机会?”

      “苏堇之乃是时雨夕左膀右臂,如今他重伤静养,时雨夕少了一个最得力的帮手,朝中诸事繁杂,她一人必定分身乏术,心力交瘁。”上官宏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加快联络上官烈,让他尽快准备,伺机起兵,以清君侧为名,杀进京城!”

      “与此同时,我们在京城之内,暗中联络旧部,收买人心,只待边境兵锋一起,我们便在京城之内起事,里应外合,必能一举成功!”

      时铭眼睛一亮,原本沮丧的脸上,再次燃起希望:“对!你说得对!苏堇之重伤,正是我们的机会!事不宜迟,立刻派人联络上官烈,不能再等了!”

      “好。”上官宏点头,神色狠绝,“这一次,我们破釜沉舟,不成功,则成仁!”

      密室之中,两人再次陷入疯狂密谋,全然不知,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计划,都已经被潜伏在暗处的长公主府暗卫,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只待时机一到,便会成为将他们送上绝路的铁证。

      长公主府书房。

      时雨夕坐在案前,面前摊满奏折,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暖阁方向,心中牵挂着苏堇之的伤势,心绪纷乱,难以平静。

      青黛从外走进,躬身禀报:“公主,暗卫传来消息,上官宏与时铭,在密室之中已经确认刺杀失败,不过他们并未收手,反而打算趁丞相重伤之际,加快联络镇北将军上官烈,准备起兵造反,里应外合,夺取京城。”

      时雨夕缓缓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冰冷寒意。

      “果然不出本宫所料。”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狗急跳墙,困兽犹斗。”

      “公主,他们实在太猖狂了!竟然真的敢勾结边境将领,谋朝篡位!”青黛怒声道,“我们现在就动手吧,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急。”时雨夕轻轻摇头,伸手拿起暗卫送来的密报,仔细翻看,“他们不是要联络上官烈吗?不是要里应外合吗?那就让他们联络,让他们准备。”

      “公主的意思是?”青黛有些不解。

      “本宫要的,不是仅仅拿下两个跳梁小丑。”时雨夕放下密报,眸中精光闪烁,“本宫要的,是将上官家多年经营的党羽、势力、旧部,一网打尽,连根拔起,永绝后患。本宫要的,是拿到他们勾结边境将领、谋朝篡位的铁证,名正言顺,将他们定罪,让宗室无言,让百官臣服,让天下百姓无话可说。”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现在动手,只是打草惊蛇,只有等他们彻底暴露,等上官烈真正起兵,等他们在京城起事,那时候,才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青黛恍然大悟:“属下明白了!公主是想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正是。”时雨夕点头,“传令暗卫,继续严密监视,不要打草惊蛇,他们传递出去的每一封书信,派出的每一名密使,都给本宫截下来,留存证据。”

      “是!”

      “另外,”时雨夕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暖阁那边,丞相的伤势,每隔一个时辰,向本宫禀报一次,不得有误。”

      青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躬身:“属下记住了,一定按时禀报。”

      时雨夕微微颔首,挥了挥手:“下去吧。”

      青黛退下,书房再次恢复安静。

      时雨夕重新看向案上奏折,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处理朝政。

      苏堇之重伤,朝中大小事务,全都压在了她一人身上,她不能倒下,也不能慌乱。

      她拿起朱笔,缓缓翻开奏折,一行行仔细阅览,一行行认真批复。

      只是,唯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始终有一半,牵挂在暖阁那个重伤静养的人身上。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入书房,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柔和了几分棱角,却也平添了几分孤寂。

      这一夜,长公主府书房灯火通明。

      时雨夕彻夜未眠,处理堆积如山的朝政。

      而暖阁之内,苏堇之也未曾安睡,心中牵挂着书房那个彻夜操劳的人。

      宫墙之内,江山之上,两人相隔不过数百步,却隔着君臣之礼,隔着江山重担,隔着重重风雨,咫尺,却又天涯。

      可他们都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隔着多少阻碍,他们的心,始终紧紧相连。

      风雨欲来,杀机四伏。

      而这场席卷整个大靖江山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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