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柏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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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带着微凉的风，星子微弱，飘动的云半遮半掩住弦月。
街上空无一人，被黑暗笼罩，时有野猫窜出，覆归平静。
赵家是一个小四合院，朱门不大衬着门檐檐角，两座石狮，在黑暗中透着静谧。
在今夜却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顾晏清穿一身黑，蹲在房檐上，整个人隐入黑暗，只有当云雾流动，露出些许月光时，才能看见他的眼眸以及眼尾的莲花印。
“师叔。”贺安绕了赵家一圈回来，“没发现魔气。”
顾晏清手上不知道捻着什么东西，他只“嗯”了一声。
从此处砖瓦缝隙向下看，可以看到
赵家夫妻还未着寝，点着灯，门口守着两三仆人。
赵礼穿一袭蓝袍坐在桌旁，孙茹散着发只穿了件白色里衣，披着薄衫，正伏在赵礼怀里哭:“呜呜呜呜……”
赵礼揽住孙茹低头安抚她，同时用眼神示意站在门旁的婢女，去外面倒杯水来。
“阿茹，没事…没事的。”
“一定能找到的。”
“呜呜……”
婢女不一会端水进来，便自觉出去，赵礼接过茶杯，把水喂到她嘴边:“阿茹，来，喝口水。”
孙茹抬头喝了口水，因为总哭的缘故，眼睛肿成核桃大，她哭得脑袋有些糊涂，没察觉到这水有什么不对，乖顺喝下去。
呜咽声断断续续直到声音变小消失，孙茹趴在他怀中睡着了，赵礼叹口气，起身将她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水里有助眠的成分，孙茹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等她醒了煮点粥，不论怎样也要让她吃一点。
孙茹再这样下去，赵礼怕她把身子哭坏，他覆坐在桌旁，直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去，像是老了十几岁。
赵礼低着头，捂脸，自及冠起，他就再也没感受过这么无能为力的事了，他是家中顶梁柱，谁倒了，他都不能倒，且不说还有年迈的父母。
娘子体弱，本就不能承受这种打击，还有整个店面，一大家子的吃穿用，每天都不能断，家中就算有些积蓄也是不够，悲伤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白日，穿各色衣衫的人在他面前晃，脑子自动模糊人脸，只能看见人的衣裳。
“赵礼……”
“……”
别人与他说话，他都感觉自己是踩在雾里，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知道别人说了什么，只恍惚笑道:“是是……”
往日的意气风发一去不再回。
娘子哭了一天，他心疼得紧，心里的苦要泛出酸来，他也必须要强打精神，安抚住娘子。
他从未感到这般无能过，让掳婴贼在他眼皮子底下掳走他的孩子。
赵礼现在一想到孩子就心痛，怎么办？怎么办啊……
顾晏清敛下眼眸:“贺安，走吧。”
贺安没动静，顾晏清不由得看去：“……贺安？”
贺安收回目光，应了一声。
贺安目光所指的那个地方是赵家门口，赵家门口有棵不大不小的树，那树下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晰，模糊，不像树影，倒像个……人影。
薄云流动，露出月亮的全貌，在地上洒下银霜，余留树下黑影。
翌日
梅雨时节，雨水颇多，一日晴一日阴，又下起淅沥小雨。
客栈因着下雨生意不怎么景气，没多少人，伙计正拿着抹布擦桌子。
钱殷愁眉苦脸地拔着算盘，自我安抚了一会，把自己安抚好了。
顾晏清穿玉簪绿云纹湖绸直裰，腰间挂了块玉佩，顾晏清平时什么表情都不做的时候，会有很强的淡漠疏离感，但这个衣服颜色很好地平衡了这种感觉，甚至凭空给他增加亲近感。
钱殷不由得和他攀谈起来，心底暗暗奇道顾晏清的侄子竟然不在。
“小公子呢？”
“在楼上。”顾晏清看向二楼说。
镂空窗子上糊着一层窗棂纸，模糊映出外面的淅沥小雨，伴着雨声，颇有意境。
听着雨声钱殷说:“今年雨水真频繁啊！”
“可不是，今年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伙计路过说。
那伙计叫李林，人勤快的紧，一个人能顶三个，钱殷为捡到这个宝而沾沾自乐。
李林续而说:“南方那边不知怎么回事，今年这个时节竟半滴雨没下。”
“许是因为封印的影响吧，又临近封印加固的时候了。”钱殷说。
封印已经算是修仙界一个常识性的问题，人人皆知。
李林洗抹布去了，留下顾晏清与钱殷继续这个话题。
顾晏清靠在柜台处，没说话，他低头玩弄着手上的玉佩，从钱殷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苍白的侧脸，抿起的嘴唇，顾晏清的嘴唇偏薄，从面相上来说他这种嘴型薄情，实际上他也不是个看上去第一眼就好相处的人。
顾晏清又翻了一遍《成仙》，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自己看上去倒没表现出什么颓败的情绪，因为本以为手拿剧本，却没想到剧本是鸡肋。
1024总结没用，跟男主自传似的，连提都没提到无方镇掳婴贼这个事，甚至都没怎么提到玄清宗。
其实在《成仙》现在相近的时间段里还是有一句话源至无方镇的——
庄周梦蝶者，终陷于虚妄。
天变阴，小雨愈来愈大，行人一脚踏入水坑，溅出水滴，客栈还尚未关门，门半敞着，雨珠从屋檐上方落下，形成水帘。
顾晏清刚走到门口，门口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咔嚓”一声，他看到一角白衣，然后是轮椅。
柏大夫。
顾晏清并不是毫无缘由认出来的，他和贺安那天见过柏大夫的面容。
柏大夫朝他笑了笑。
“进来吗？”
客栈里点着暖黄的灯，看上去很温暖。
柏大夫笑着摇摇头:“不了。”
“这种天气还出诊？”顾晏清注意到一旁的医箱，他口气听不出太多好奇，看上去只是随口找个话题。
柏大夫微微颔首，笑道:“见笑了。”
“公子怎么称呼？”
“顾晏清。”
“海晏河清吗？”柏大夫随即抬头笑说，“好名字。”
“我姓柏，单字一个明。
“不进来吗？这雨怕是还要再下上一会。”
在雨声的干扰下，顾晏清的声音有点不清晰，但柏明还是准确听到了，他于是说：“不了，我家离这不远，等上一会也不碍事的。”
顾晏清不再强求，只看了一眼柏明被雨水泅湿的衣角。
“无方镇虽小，但也别有一番趣味，公子可有到处看看？”
顾晏清掀起眼皮，他讶于柏明的敏感：“随便走了走，确实不错。”
“柏大夫这种天气还出诊，真不愧是菩萨心肠。”
“没有，我出来买点东西，未成想下雨了。”柏明解释道，“带药箱只是习惯。”
“听说公子来自京都？”柏明拿捏着度问，好不让人觉得冒犯。
“是。”
原来不是敏感，而是传闻。
“其实我家也是京都的。”
顾晏清顺势道:“那怎么在这？”
“这也算是实现小时候的梦想吧，当个悬壶济世的医师，到处游历。”柏明淡淡地说，他不知回忆起了什么，嘴角微弯了下。
雨珠一滴一滴的滴在木板上，砸在心里。
听着雨声，沉默半晌。
柏明张了张嘴，看着像是离开太久，有些近乡情怯，不知该问什么，他问道:“霓裳阁还在吗？”
霓裳阁素以衣服精细著名，制作精美，多服务于女性。
它一向打造轻奢风，面向所有阶级，价位微高，但是姑娘们咬咬牙也是能买的起的，只是难预约。
“我其实还有个妹妹……”柏明谈起妹妹，总是不自觉露出些许笑，眼里满是温情，“离开太久，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我曾向她许诺给她买霓裳阁的衣服……”
“哎哟，我的祖宗，你们怎么在这淋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打断柏明的话。
“钱掌柜。”柏明笑着打招呼。
“柏大夫，你怎么不进来？”
“不用了，这雨怕是一会就停。”柏明说。
钱殷闻言急了:“我的祖宗啊，这雨哪有看着要停的样子。”
“小李。”钱殷提高了分贝，不由分说道，“来帮柏大夫推下轮椅。”
只听远远一声:“来了！”伴随着脚步声。
“不用……”柏明说。
“哎，怎么不用了？”钱殷眼疾手快地把医箱拎进去。
就这样一番动荡，柏明被推进客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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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喝点姜汤！”李林端了几碗姜汤过来，成功确保每个人都有一碗。
“柏大夫，吃饭了吗？不如留在我们这用饭。”钱殷说。
柏明咳了下，笑道:“这就不用了。”
钱殷听见咳嗽声，欲喊小李再添一碗:“小……”
柏明及时打断他，四两拨千斤道:“钱掌柜最近关节还疼吗？”
钱殷转头忘了喊小李的事:“自从用了你开的药，好多了。”
“嗯。”柏明放下只剩碗底碎渣的姜汤，“别忘了找我再拿药。”
贺安正从楼上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顾晏清，顾晏清正垂头喝姜汤，露出段白皙的脖颈，姜汤是刚煮出来的，热气熏红了顾晏清的嘴唇，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顾晏清眼睫动了动，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不经意抬眼看去。
贺安这才发现顾晏清两颊微红，像睡觉时没调整好姿势被压出来的两道浅浅的印子。
艳。
他脑海里不期然出现了这个字，顾晏清长相本来给人的感觉是冷情，冷情冷情，冷在前情在后，冷占据大部分感官，谁也不会料到他沾上点粉会这么活色生香。
顾晏清刚要和贺安对上眼神，贺安那边就移开视线。
“小公子喝姜汤吗？”钱殷打断了这场隐秘的毫无缘由的眼神交流。
“给他来一碗。”顾晏清说。
钱殷的食指来回拨了两下算盘珠子，两三步外贺安正喝着姜汤和顾晏清在一块，在他这个视角仍能看到顾晏清的薄唇，下颌线条利落，处处显得不近人情，雨声变小，而钱殷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他感到奇怪的来源是什么。
他们之间的相处像是叔侄，又不像叔侄，而朋友？兄弟……都不太对。
边界模糊，关系难以定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