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反派计划》Bergamot

39、第三十九章 瘴

　　睡梦中的小白狐狸乖巧蜷缩在贺安怀中，沁出的眼珠划过浅金色莲花纹路。
　　贺安拭去那滴泪水，轻声道：“怎么哭了？”似叹息。

　　此时他们已经远离京城的地界，顾晏清从睡梦中醒来，他趴在贺安肩上，狐狸眼向下看，贺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布包，巧妙地栓在身前，把他兜在背后，以便赶路。

　　身侧是疾驰向后的树木，贺安不走官道，他抽空看了肩上的狐狸一眼：“醒了？”
　　小狐狸自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睁着眼睛看贺安，像是在打量他，随后撇过头去看风景。
　　贺安明显也不指望他回答，向前赶路。

　　是什么促使他带着我？顾晏清转过脸，看着贺安心底想。
　　“宿主，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要不是检查的身体机能没问题，我都要把你强制唤醒了。”1024在一旁飘着说。

　　“说到这，宿主你做了什么梦？”
　　顾晏清没看见1024担忧的眼，只问：“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因为你哭了。”而且看上去还很难受的样子。
　　顾晏清怔住，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万千情绪浓缩成一句话：“忘记了。”
　　脑海中只残留一抹雪色和模糊的笑，剩下的再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

　　夜深，篝火在黑暗中燃烧着，隐约能听见木柴的轻响，“噼啪”——

　　火光映照着贺安的脸庞，顾晏清静静地看着他，后知后觉想到，照贺安的视角来看，自金明池后他就莫名消失了，他应该跟贺安传个音的。
　　不过……顾晏清微微皱眉，思索，他与贺安自金明池后分开这么长时间，贺安不知道传个音吗？

　　同时一道金光自几千公里外飞速朝贺安的后脑勺袭来，贺安没回头，他两指一并，抬手挡住了那道金光，廖廖几行字在空中展开，这正是顾晏清刚给贺安传的信，大致意思是，暂时离开……不用担心……

　　篝火光照得雪山玉狐都染上了一丝暖意，白色的狐狸毛被勾勒上一圈若有似无的金黄色弧光，小狐狸坐在地上，看向正在读信的贺安。
　　短短两三行字愣是让他看出了世纪大长篇的感觉，只见贺安边看这两行字，边抽空看了一眼脚下的小白狐狸，眸中似是意味深长，然后乖巧传回音：“知道了，师叔。”

　　顾晏清瞬间有种被紧紧盯住的感觉，与此同时，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再次炸开：“知道了，师叔。”
　　小狐狸眸中深处紧缩了下，行为表现得无动于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管贺安是否猜到了什么，他现在只是一只狐狸，狐狸眼一泓清水，不知世事。

　　“滋滋”——

　　被架在篝火上的烤鸡滋滋冒油，一股焦香味传来，贺安像是早有预谋在森林里过夜一样，这是他在京城里买的烤鸡，又重新复烤，金黄色的烤鸡被不停翻面，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激发味蕾。
　　这只烤鸡滋香滴油，仿佛在黑暗中发出金黄色的光，简直完美到不可思议，是一只非常标准的烤鸡，各处都挑不出错，很适合被吃，专业美食家1024评价说。

　　一只鸡腿出现在小狐狸面前，顾晏清古怪地看着贺安，他真把我当成狐狸幼崽了，贺安见狐狸呆呆的，像个木头似的，手上晃了下鸡腿，解释说：“吃吧，都是你的。”
　　“…………”

　　贺安把狐狸圈在怀中，一点一点地手撕鸡腿肉喂给小狐狸，顾晏清不想多生事端，迟疑张口，一条鸡腿肉被眼疾手快塞入他口中。
　　“宿主，好吃吗？”1024咬手指问。
　　顾晏清麻木瞥它一眼，你除了会问好吃吗，还会干什么？
　　“不错，肉质嫩而不柴，口齿生津。”
　　1024羡慕地咬两根电子手指。

　　这已经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了，这简直太奇怪了，顾晏清感觉浑身都不得劲，一种羞耻感在他后背升起来，激得狐狸毛一颤。

　　够了，就在顾晏清准备把贺安的手拍掉时，下一秒，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以不容置疑的力度被送入他口中。
　　一咬爆汁，清爽解腻，狐狸抬头看向贺安，这是……葡萄，贺安吮了下食指，垂眸看着他笑。

　　—

　　贺安和他怀中的狐狸即将出这片森林，在离森林边缘还有十几米远时，贺安的速度不着痕迹地慢了下来，顾晏清缓缓睁开眼，狐狸眼一凛，天生灵物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知力察觉出隐藏在暗处的危险，身后气流微动，微不可察的波动似透明蛛丝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
　　“铮——！！”

　　顾晏清余光瞥见一抹银光疾驰而出，如矢般直穿袭击者眉心，那是柄通体银白的剑横在空中，寒刃泛冷光，贺安被庞大的气流冲击得后退了几步，他一手护住怀中的小狐狸，另一手召回自动出鞘的剑。

　　刚才那一剑并没能取了袭击者的性命，因为对面不是人。

　　一团黑雾漂浮在空中，周身散发着丝丝缕缕的不详黑气，来不及反应，贺安就“乒乒乓乓”的和这团黑雾打起来了。
　　尘土混入风中，小狐狸眨了眨眼睛，静静地在贺安怀中观战，正好让他看看贺安的剑历练到什么地步了。

　　贺安单手持剑，凌厉的剑招带起发丝，招招致命，黑雾无形，随剑招飞快散开，看不出来它是毫发无损还是身负重伤，黑雾如鬼魅般瞬间逼近，贺安手臂一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上多了一道伤口。
　　对面黑雾赫然凝出一柄黑剑，这团尚未生出灵智的黑雾竟然跟小孩呀呀学语似的在模仿贺安的动作！

　　从心底涌上来的惊骇漫延到全身，一团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有样学样地拿着柄剑，看着怪异极了，黑雾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两种形态灵活变换，被攻击时呈虚状，发起攻击时呈实状，堪称攻防一体。

　　来回几个回合，突然！贺安转身反手斜刺，把剑精准地刺入黑雾背面，他似是抵住了什么实体，眼中淡然，果然如此。

　　小白狐狸自下而上地看向贺安眼底映着剑光的侧脸，下意识微微抬头，这世间无非有三种气，灵气、魔气、怨气。
　　灵气成域，魔气成魇，怨气成瘴，怨气和魔气经常会被混淆，但其实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魔气与灵气一般是天地间自然存在的。
　　而怨气是由怨念而生，没有得天独厚的形成条件，很难集聚，所以怨气在三大气中存在感最弱，但是怨气一旦形成便很棘手。

　　幼年体的瘴堪比一个金丹修士，此后修为随时间成几何式增长，一旦放任它成长，便会成为毁天灭地的灾祸，而这黑雾便是由大量的怨气形成的幼年体瘴物，这个阶段是掐断芽苗的最好时机。

　　按理来说以贺安现在的修为是打不过它的，简直是跨级去送死，但是它有一个致命弱点——核。
　　无论它有多么的无坚不摧攻防一体，只要找到核就可以一击毙命，所以这个核就是贺安跨级打怪的关键。
　　核为瘴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被它保护在黑雾中最隐蔽的位置，每隔三十秒移动一次，往往常人不知其中关窍贸然出手，反倒乱了自身阵脚，最后陷入怨气的漩涡，沦为养分。
　　贺安前面几个回合故意露出破绽，试探出了它的核，现在贺安只要刺下去，这团缠人的东西就会如花雾般彻底消散在世间。

　　贺安的指腹压着剑，就在即将要刺入时，剑柄上坠着的蓝色剑穗一颤，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自上而下地俯望小狐狸一眼，紧接着下一秒，顾晏清眼前一黑，贺安轻柔地捂住了小狐狸的眼睛。
　　一道刺眼的银白色剑光掠过，如月华，血色一线，黑雾呆住了，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沿着血色一整个炸开，那一瞬间说不上来的黑色里掺杂着大量的点点灼人红色，像个盛大的怒放杜鹃花雾，慢慢消散在空中。
　　它竟然都化生出血肉来了，这么大的怨气是从哪里来的？

　　这时候顾晏清才缓缓抬眼，空中只剩下半透明的花雾形状，他收回目光，感官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扩大，变得敏锐清晰，覆盖至整个区域，空中无数繁杂的怨气、浮尘清晰可见。
　　顾晏清的灵识从中迅速穿过，就在他如常返回时，一刹那间，顾晏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与此同时，脑海中那根敏感的神经被拨动下。
　　奇怪。
　　……好像有一丝魔气。

　　那几乎是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顾晏清的灵识瞬间到达疑点地，这是修仙界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但可惜的是，周围全是杂质以及怨气，那丝疑似魔气如镜花水月般消失不见了，转瞬即逝。
　　错觉吗？
　　怨气和魔气之所以经常被混淆的原因就是它们给人的感觉很像，晓是顾晏清在大量怨气的干扰下也不确定那到底是怨气还是魔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