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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妞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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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顾晏清他们回到村子,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扎两个羊角辫,一手拎着个玩偶,看上去柔软又乖巧,令人心生喜爱。
季了听突然想到什么,他从衣服里面掏出来一个油纸包,拆开油纸里面原来是桂花糕,他弯下腰问道:“吃吗?”
小女孩没说话,她睁着两个大眼睛,像是在打量糕点,又像是在打量面前这个俊朗的少年,片刻,小女孩试探性地伸出手拈了一块,紧接着下一秒季了听被扑了个满怀,意思不言而喻,小女孩想要他抱。
季了听一怔,旋即把小女孩抱起来,小女孩猫似的缩在季了听怀里,只留下一双幽黑的大眼睛。
小女孩在季了听怀里安静地吃着桂花糕,那只娃娃被她用另一只手攥着搭在季了听肩上,是只兔子,从季了听背后可以看见长长的一条耷拉下来。
顾晏清和贺安同时注意到这个季氏下一任的家主竟然偷偷脸红了。
“你叫什么名字?”季了听低头问道,语气虽然生硬,耳后却漫上了一点绯红。
“妞妞。”小女孩扑闪着睫毛说。
“……妞妞,你家在哪里?”所幸季了听没被此等萌物迷惑住,还记得要把人送回家。
妞妞像是没听到一般,撇过头不说话了。
“……”
季了听将眼神投向顾晏清和贺安,他身形挺拔,不仅牢牢地抱着妞妞,而且还保持着世家大族的风姿,如果忽略那点无措的话,完全可以直接登上荧幕去代言奶粉了。
顾晏清无动于衷,他的视线落在天空上,余下不近人情的薄唇,而贺安正低下头看地。
季了听:“……”
1024凑到妞妞面前,没忍住戳了戳鼓起的脸,跟个小仓鼠一样。
最终,顾晏清拖家带口找到一个村民询问:“……”
传闻中冷漠无情的少微仙君竟然沦落到带孩子了,虽然是被情况所迫,但是如果让周子扬他们看见,不免大跌眼镜,虞鸳估计会眼神茫然地感概,喃喃道,天上下红雨了。
顾晏清一直对于小孩这种柔软的生物有点抗拒,也不能说抗拒,只是不习惯,他往旁边一站,颇有些能离多远有多远的气势,露出无辜的妞妞和季了听,俩人齐齐眨眼。
“奥,妞妞,你找她哥就好了嘛!”村民抄着一口乡话说。
“她哥?她家在哪?”贺安问道。
“…她家……”突然这个村民像是故障了一般,卡半天说不出话。
电光火石间,疑云霎时涌上心头,诡谲朦胧的气氛从空气里漫延开来,悄无声息,平静的海面下藏着波涛汹涌,顾晏清垂下眼皮,瞳孔深处映着村民的身影,不放过任何细微表情,村民脸部仿佛被什么给冻住了,只张着嘴。
——然而下一秒!
仅仅是一眨眼的时间,村民上演了一出川剧变脸:“……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记忆都混乱了,她哥好几年没回来,她家在最东边。”
村民说完后就匆匆地走了。
顾晏清看着村民匆匆离开的身影,他脑海中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轻轻拨动绷直的那根弦,转瞬即逝。
季了听抱着妞妞,从面色上看他好像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妞妞乖巧地被抱着,她搂住季了听的胳膊,露出那双黑色的眼睛。
村东,季了听找到最东边的那一户人家,他弯起食指,叩了叩门:“你好?”
半晌没人应声。
季了听低头问道:“妞妞,你家有人吗?”
妞妞撇开脸不说话。
季了听看向那对师叔侄,贺安正环抱着手臂倚在树上,身形倾向顾晏清的方向,顾晏清在树枝的阴影下,阴影若有似无地擦过那枚莲花纹路。
贺安感受到季了听的视线微皱眉,说时迟那时快,没等季了听反应过来,他转身利落地翻进墙头。
不一会儿,“咔”——
门从里面打开了,贺安说:“师叔,从这进。”
他边说边用眼神向季了听示意,哪这么麻烦。
季了听:“……”
整个家门、院子呈现出一种常年无人居住的荒败景象,地上积了一层灰尘,蛛网丝已经在屋檐结出两米了。
“妞妞,这真的是你家吗?”季了听问。
妞妞还是不答话,直接埋头在季了听怀里。
季了听不知道想到什么,犹豫道:“难道……她说话有点困难?”
他没当着妞妞的面说,而是传音与顾晏清和贺安。
“……有可能”顾晏清适时捧场道,同时疑惑这世家子弟怎么跟没见过小孩一样。
贺安:“……”
妞妞浑然不知就在这朝夕间,她的命运就已经被季了听认定了,她无知无觉地抬起头来,这孩子的瞳孔虽然是大众喜闻乐见的黑色,但是这双眼睛太过于死气沉沉,无机质,以至于她长久地看一个人时,鸡皮疙瘩瞬间蔓延上胳膊。
季了听抱着妞妞刚出了家门,迎面而来一个大娘,大娘面露喜色,松了口气:“妞妞,原来你在这里。”
季了听的视线投向被妞妞不自觉抓紧的袖子,衣物褶皱形成了一块阴影,季了听看不见妞妞的神情,只能看到她小小的孱弱的后背,她在紧张,为什么?这个疑问迅速从季了听心头掠过,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有极强的安抚意味,随后正色道:“请问,你是?”
大娘像是现在才注意到季了听一样:“我是妞妞的邻居,晌午吃饭的时候,没想到这孩子一转眼就不见了。”
顾晏清和贺安刚出来,就听到这么一段话。
“妞妞不是有个哥哥吗?”季了听问。
她为什么会在你家吃饭?
只见大娘流露出一点不引人注意的悲意,再开口时那点悲意已经如海水退潮般消失殆尽了:“你们别听老李头瞎说,他那人因为战乱的影响早已昏了头了,脑子不清醒,而妞妞的哥哥……”
大娘说到这,把语气放的极轻,轻到几不可闻:“……禾塘也去了。”
顾晏清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去了”是什么意思,死了,妞妞的哥哥死在了战乱。
妞妞还太小,她固执地认为哥哥只是在与她捉迷藏,于是她不厌其烦地找她哥哥几百遍,找到天涯海角也只为找到。
“我看妞妞和你们玩的还蛮高兴的,就让她先在你们这玩,可以吗?”
顾晏清闻言这才有了反应,他看向被季了听抱着的妞妞:“?”
从哪里看出来高兴的?1024说。
贺安也弹出个问号,表示认同。
没等顾晏清伸出手拒绝,季了听这个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小孩的世家子弟,被天使面孔芝麻馅的小孩给迷惑住了,只见他浑身散发着凛然的正气,接下此等重任。
大娘紧紧地握住季了听的手,夕阳的光辉落在两者相握的手掌上,那一瞬间一幅史诗级恢宏震撼的名画形成了,大娘眼角流下了类似喜极而泣的泪水。
铺天盖地的想法向顾晏清袭来,最后他脑海中只余下一个念头,可怜的、无可救药的在地狱里永远徘徊不自知的季了听。
夕阳西下,光线拉长槐树的影子,顾晏清他们回到借住的屋子里面,在季了听即将推门而入时,妞妞冷冷开口道:“你们不该留在这里的。”
地平线在夕阳的晕染下显露出来,散发出来的光线笼罩整个房子,光线微弱,在门的转角处形成阴影,暮色为这幅场景增添一丝荒凉,季了听没说话,他心情有一点复杂,毕竟他在他心里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建设——妞妞说话有点困难。
没想到人家小姑娘不仅说话没有困难,还伶牙俐齿得要命。
“为什么?”顾晏清问。
妞妞从季了听怀里跳下来,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裙子,随后毫不畏惧地对上顾晏清审视的眼神。
妞妞黑色的眼球占据了大部分眼白,站在那里就像个没有生机的瓷娃娃,她意味深长地说:“以后就知道了。”
妞妞一手抓着玩偶另一手不知道抓着什么东西跑出去了,季了听反应过来,一摸身上,原来妞妞另一手抓的是油纸包里的最后一块桂花糕。
进了房间后,季了听又不知道从哪里拎出一包油纸包放在桌子上摊开:“你们吃吗?”
贺安看向灯光下黄澄澄的桂花糕:“你还有?”
“京城的方物嘛,多买了几袋放储物空间了。”季了听轻描淡写道。
在他们说话间,面色冷淡的顾晏清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吃掉一块。
贺安余光瞥见顾晏清的动作,心神微微一动:“师叔,好吃吗?”
顾晏清抬起头来,发现季了听不知道去哪里了,而贺安站在他旁边,离得很近,贺安微微低头,几缕发丝垂落扫过脸颊,一旁的烛光照得贺安的眼睛愈发透亮,眼含一丝笑意。
这是很正常的社交距离,却让顾晏清恍惚间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晏清下意识向后,他觉得贺安有点反常,潜意识深处察觉出一丝危险,他心底不由得生出掺杂着莫名情绪的奇怪,那奇怪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贺安却视若无睹,他不说话耐心地等待着,隐隐有威势压下来,眉眼间显露出若有若无的侵略性,脸部线条却在此刻柔和下来,形成鲜明的对比,有种微妙的、温和的督促感。
顾晏清咽下最后一口余味,慎重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