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让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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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
仆人把快燃尽的火盆换了，为这萧瑟的天增加丝温度，这个月份本是春过渡到夏的时段，可能是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中有丝丝凉意。
幺娘脸色苍白昏昏欲倒，又是一阵穿堂风吹过。
她意识薄弱受不住往下栽。
——终于
昏倒过去。
“呀……”小妾们低呼一声，退避三舍，留出一大块空地。
幺娘一个人弱柳扶风的倒在那片空地上。
吴瑟正闭眼凝神，这个时间点来灵堂吊唁的人几乎没有了，她听见后面的动乱，垂起眼眸，眼风向后一扫，凤眼凌厉。
吴瑟看不出太多情绪，平淡道:“水浼送她回去。”
水浼是那天跟在吴瑟身后妇人的名字，她的陪嫁丫鬟。
水浼福身道:“是，小姐。”
顾晏清和贺安隐在角落里，沉默无声地注视着这幅场景。
吴瑟显然是个极有能力的女子，就从这匆忙间弄出来的完好葬礼，以及迅速安顿好的生意来看。
江稚鱼跪在那，穿得比平时素净多了，少几分盛气凌人的气势，不由得让人想到月光下的那纯净哀伤的筝声。
她好整以暇看向幺娘，随后不关心地扶着丫鬟调整了下姿势。
顾晏清通过跟管家仆从打听，还有镇上的传闻，拼凑出所能知道关于江稚鱼的事情。
江稚鱼原是乐籍，小镇的山水自然养不出这样锋芒的女子，她是周朝陈从外面赎出来的，可能周朝陈爱她那娇纵的性子，一味纵着她，与其余周朝陈所喜爱的女子不同，她成了周家的二夫人。
也成就了她与吴瑟间微妙的关系。
至于，筝声……
有诸多猜测，早些年周府仆从们私下说闹鬼，后来弄明白了是他们家二夫人夜里弹的筝声，江稚鱼确实乐技高超，筝声凄凄，以至现在晚上还没有人敢从那经过。
出殡时，吴瑟一行人跟在后面，漫天的纸钱翻飞，往日热闹的街巷为这场葬礼腾开路，周应身披丧服和他母亲并排走，脸绷着，看不出悲意。
旁人不禁唏嘘，偌大的周府再没别人了，周朝陈父母早已故去，要说亲戚，零零星星关系淡薄，吴瑟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于是出殡的人看着只有小妾多了，风流半生，落得蹉跎。
子嗣单薄，长子与他并不亲近，好不容易有个次子，又被掳婴贼掳走，现在整个家全靠吴瑟撑起来。
风声嘶哑，小妾们哭得呜咽，和在一起，在这埋葬地有种诡异感，吴瑟看着棺木一点点的下沉，没入土中，腕上的串珠子突然一整个崩开，散在泥里。
众人忙作一团乱，吴瑟执念似地盯着那口凹下去的地，晦暗难明，好似漩涡把她吸卷入内。须叟，她闭了闭眼，说不清是悲不是悲，摆摆手:“别捡了。”
那口凹下去的地被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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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瑟的病本来就没好全，回去便病倒了，周府陷入寂静之中，光阴不可说，日月流转，很多事在变，柳树新芽早已褪去，山荷花亭亭，周朝陈的死反使周府更加沉默了。
这个时节多雨，连着池塘都往上涨了一涨，周家一共有两个池塘，除去顾晏清见的那个，另一个在后院中央，说是池塘实际上更接近于一个湖，是从外面引了活水形成的，水深两米，还有往上涨的趋势，稍有不慎，掉进去就没命。
幺娘在旁边的那条小道上与江稚鱼狭路相逢，江稚鱼相比往日穿的素了些，湖蓝上衫下裙，红珊瑚串流苏禁步，幺娘脸色惨白，唇无颜色，没有人让步，两厢僵持下来，忽然幺娘脚步晃了下，差点踩空，往水边靠了靠。
江稚鱼启唇:“呦，还能出来？”说话还是那个腔调，刻薄起来人毫不留情。
幺娘低头抿了抿嘴，没说话。
一丫鬟从后面小道上跑来，是幺娘身边一直跟着的。
“请二夫人见谅，姨娘最近精神不太好。”语毕，丫鬟拉着幺娘往右边靠了靠，不再是那个易滑倒的水边。
桃红和幺娘的丫鬟是同一方向来的，江稚鱼瞥幺娘一眼，带着桃红走过去，看方向是去吴瑟那。
顾晏清将其尽收入眼中，江稚鱼之前与幺娘发生过龃龉，很小的一件事，在幺娘还得周朝陈喜爱的时候，幺娘将江稚鱼的筝弄坏了，江稚鱼对自己的筝宝贵的紧，谁都不让碰，那天是个意外。
除此之外就没了。
婴儿丢失时，她没在府中，突然的消失不见。
“师叔。”贺安突然道。
他端着茶杯喝了口水，坐在圆桌一旁，光影绰绰，穿过花窗照在他身上，像画本里走出的贵公子。
“这府上杏树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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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这周府的杏树很多，而它恰恰表明了主人强烈的偏好，在这个地方，杏花有个众所周知的寓意，忠贞不渝。
忠贞不渝。谁的忠贞不渝？吴瑟的、江稚鱼的、还是幺娘的？
吴瑟的住处与别处有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杏树，这处的杏树很高很大，整个房子都被笼在阴影里，岿然不动。
“这杏树是……”循着声音找去，一张很有辨识度的脸映入眼帘——
顾晏清。
“我们老爷喜欢杏树，几乎每处房前都有棵杏树。”他身旁一低眉顺首的婢女说道，“这颗是老爷小时候亲手种下的。”
葬礼过后，因为吴瑟病倒了，生意的事只能一再后推，从另一个方面上来讲，也是方便了顾晏清他们。
这周府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的，更早以前还不叫周府叫周家，周家当时就如赵家一般，是吴瑟嫁过来后，吴周两家合并后，才发展成了今天的规模。
伉俪情深的故事不少听，出轨纳小妾的事也不惊奇，但像周朝陈这样出格的，是无方镇独一份，小镇的人们生于此长于此，多遵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周朝陈荒诞得有些惊骇世俗，以至于编排的话本子上说，周府后院的女子怕是比上都城皇帝的后妃都多。
“少爷，平安符！”
周应从前面吴瑟住处里出来，屁股后面追着个仆从拎着书箱，与顾晏清他们擦肩而过。
平心而论，这孩子被教养得极好，按现代来说，因为他从小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受的是精英教育，礼仪，学问无一出错。
“唉……”婢女望着周应远走的方向，叹了口气，“少爷又不带平安符。”
顾晏清看向突然开口说话的婢女：“姑娘怎么称呼？”
婢女忙说:“您叫我小晴就好了。”她露出张有些许雀斑的脸，倒不显那么低眉顺首了。
“这平安符有什么说法吗？”贺安说。
小晴‘噢’了声:“这倒也不是，我们少爷有一年病重得厉害，好不容易好了，夫人忙去寺庙求了这平安符，往后几年，病灾了了，夫人礼佛，觉得这平安符挺管用，每年都去求，少爷却不愿戴。”
周衔蝉之于周应还是有威胁的，继承权的威胁，相比于周朝陈从不在意的周应，周衔蝉表面上算是得宠了，外面都在传等周衔蝉长大了，掌管周家的指不定是谁呢，而让一个人彻底没有威胁的办法是
——让那个人消失。
顾晏清深深地看了一眼吴瑟的住所，视线落在角落的阴影处，宅子偏西，日光反照，整个宅子大半隐在杏树的阴影里，风过簌簌，显得格外幽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