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李铃 ...
-
幺娘陪周朝陈进屋，坐在窗边，斑驳的窗影打在周朝陈脸上，岁月没有消磨掉这个男人的皮相，反而更有韵味了。
幺娘端起一碟子点心:“老爷，这是妾做的云片糕，您尝尝？”眼中有期冀。
这时，一个仆从跑进来，附在周朝陈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周朝陈起身，不带感情地看她一眼:“我还有事先走了，幺娘，下次再来看你。”语毕，便大步往外走。
留下幽室内的幺娘，从花窗外只能看见她孱弱的肩头，面容隐在阴影处，无端觉得落寞。
窗外气氛静谧，空中只剩风的声音，杏花雨翻飞。
仆从的话清晰的传到顾晏清和贺安耳中，周朝陈那么着急是因为李姑娘来了。
李铃。
李铃是教周家嫡子——周应的夫子之一，按理来说，这古代男女之间是大防，但这显然是个不同寻常的古代，有修仙的古代，封建制度反而不那么强烈了。
李铃在学堂里为周应讲书，面容恬淡，周朝陈只在外面看着，时不时看着李铃出神，像是在回忆什么。
唯一的学生，八岁的周应腰板挺得笔直，他认真听着先生的课，这已经是他不停歇上的第四节课了，老师都已经换了四拨了。
周应只有三分似父，其余的都继承了母亲，面相薄情，看着像个小古板。
他看着与周朝陈不太熟的样子，只颔首冷淡道:“父亲。”
“嗯。”周朝陈应道。
这样的关系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尤其新奇，只是父与子，不是父子。
周应下学后，走得匆忙，听说大夫人生病了。
周应自出生起，就一直是他母亲照顾他，至于父亲从未过问过。
貌合神离的周府平静下藏着波涛汹涌。
-
城东一如既往地排起长队，柏明在摊子后为人诊着脉，神情认真嘱咐着用药之类的话。
唯一不同的是柏明面前的病人。
一身着浅绿色的姑娘端坐在摊子前，素玉簪子松松垮垮地挽着发，面容恬淡。
是李玲。
她手腕搁在脉枕上，腕子白皙伶仃，身上有股子纤弱破碎感，柏明正为她号着诊，神色认真的嘱咐着用药事项。
李玲点头，一一应下。
起身时，她怀中的布包突然掉下，掉落到地上发出轻脆的响声，李玲走神了一秒，手指顿了顿，在外人看来，她只是顺势捡起青蓝色布包，衣裙款款，如荡漾的水波，余下走远的浅绿色身影。
天色空旷，起了风。
日照金山，柏明收拾东西抬头，正好夕阳的一抹余光，照在他脸上，瞳孔如琉璃般，他笑道：“顾公子。”
柏明预计自己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京都了，他于是托顾晏清他们帮忙买霓裳阁的衣服，天南海北的人从不同地方经过无方镇来来又往往，来自京都的却很少，即使有，柏明也不知道去哪里结识，如何拜托，这次是巧合。
夕阳的光辉和笑容落在顾晏清眼眸里，他突然想到柏明拜托他时的场景——
这个传闻中菩萨心的神医罕见地露出点窘迫，不见治病时的游刃有余：“就是………”
顾晏清面色无动于衷，拒绝的话脱口而出，话语滚动到喉舌间，鬼使神差的，他咽下了那句话，最终只动了动嘴唇。
他突然想到东海里的鲛人，顾渔。
小镇早已升起袅袅炊烟，热气腾腾的面摊里坐着三人，衬着将要落的落日，水汽模糊人的面容，空中飘着面的香味。
“不好意思啊……”柏明捻了捻手指，歉意地笑:“说是请你们吃饭……”
“很久没吃过面了。”顾晏清把筷子递给贺安，他口气听起来很平常，像是真的很久没吃过一样。
吃面是顾晏清提出来的，柏明没想到表面不冷不热的顾公子，有一颗熨贴的心。
他有些愣住了。
柏明张了张口又欲要说，顾晏清一向不会应付这种场面，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及时打断柏明:“来你这看诊的那绿衣姑娘我见过她。”
柏明被转移了注意力，一愣:“啊，是吗？……你说的那大概是李家的姑娘，叫作李铃。”
“在茶楼前她与人起了争执。”
“原来是这样。”柏明露出了然的神情，他解释道:“李姑娘她身子不大好，一直是托我调理的。”
顾晏清不作回答，他顺手接过贺安递来的醋，滴几滴进去。
“柏大夫，你知道掳婴贼究竟何种模样吗？”顾晏清终于问出了目的，正是天色落幕之际，他坐在背光处，眼眸无波却有种摄人心魄的感觉。
柏明筷子刚沾了汤面，恰好一顿，茫然地摇摇头。
“镇子里传的什么都有，女妖，男鬼……不过到底是瞎猜，究竟如何，我其实也不知。”
“但是，掳婴贼真的是……”柏明有些难以启口，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刚出生的婴儿都能下手。”
隔日
顾晏清和贺安摇身一变，变成远道而来要与周朝陈谈论布匹生意的小贩。
管家收下拜帖，引他们进门，笑道:“老爷今日暂且有事，不介意的话先在我们这暂住。”
于是管家引他们进了客房，木制雕花门，镂空窗，两间里屋。
“客人请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事可让婢女来找我。”管家歉意地笑了笑，“府中事物繁忙，我就先失陪了。”
随即为他们带上了门。
1024里外转了一圈，这客房只是看着朴实，实际都是精细之物，可见周家确实富有。
“宿主，你觉得会是谁？”
“不好说。”
周府光排查小妾就能排查好一段时间，更不用说那些婢女和小厮了。
顾晏清转眼撞上贺安的视线：“贺安，你觉得谁有嫌疑？”他把1024问他的问题抛给了贺安。
“师叔，我不知道。”
顾晏清没太听清贺安的回话，因为耳边突然传来另一道声音，他展开灵识，周围一切瞬间半透明化，循声而去，是一对婢女在说话，离此处二十米远，在花簇旁边。
“哎，老爷今日给李玲送了一匣子簪子，全都是当下最时兴的款式，但是李玲没要，说是又原封不动退回来了。”一婢女悄声说道。
“啊？她又没要！”另一头戴簪花的婢女惊呼道。
那婢女忙捂住她的嘴:“别这么大声，让二夫人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头带簪花的婢女于是悄声说:“老爷怕是碰上硬茬，一匣子簪子能置办个房了，那金玉银的，要是我照这攻势，早跟了老爷。”
旁边的婢女听了这话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取笑道:“你这小蹄子，看着人小，心蛮大的，那李铃是谁？自小闻名的姝色，骨子里清高得很。”
李铃的漂亮是自小闻名的，在她小时候被抱着出来玩时，人人都要逗一逗这小孩，长大后，理所当然出落得亭亭玉立。
头带簪花的婢女被取笑得脸红了，她拉着另一婢女的手，讨好道:“兰姐姐，您就别取笑我了。”
*
夜
空中凄凄婉婉地传来筝声，树影绰绰。
听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筝声欲演欲凄，弹筝的人技艺高超。
顾晏清按了按太阳穴，他嘴角平直，显示了不那么好的心情，他睡眠很浅，不然也听不见这筝声，通过灵视穿透墙壁遥遥一望。
是江稚鱼
江稚鱼在月色下弹古筝，眼波含水，在月光下异常清亮，脸上有淡淡悲意。
实属意料之外。
管家给他们安排的客房是在前院，不过与后宅仅有一墙之隔，他没想到是与江稚鱼相隔。
周家这位二夫人，素以嚣张专横为名，谁要让她不高兴了，眼皮一耷拉，不用她，就是她身边的丫鬟也能为难的你找不到南北。
人人都有不宣之于口的秘密。
顾晏清垂下眼，窗口将一角月色揽入怀，月光流动在他青绿的袍子上，被夜色模糊了边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