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该这样》栀子知夏

55、黑黑的天空低垂…

　　许清逸坐在自家别墅的阳台上，指尖划过朋友圈里陈于那张捧着政法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温柔的弧度。他没有再犹豫，直接拨通了陈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
　　陈于的声音轻快明亮，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许清逸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宠溺：
　　“恭喜啊，我们未来的大法官。”
　　陈于开心得不行，语气甜甜地喊他：“怎么了，我亲爱的小许？”
　　“等开学了，我去找你玩！”
　　“好。”许清逸一口答应。
　　电话刚挂断，下一秒，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于一见来电显示，脸上立刻漾开甜甜的笑，立刻接通，语气雀跃：
　　“喂，妈！我正好要跟你说个好消息，我考上——”
　　他的话戛然而止。
　　听筒里没有妈妈熟悉的声音，只有一道冰冷陌生的女声：
　　“你好，这里是医院。你是林茉玲的家属吗？她肺癌晚期，已经病危，你尽快过来见她最后一面。”
　　一瞬间，世界静止了。
　　陈于脸上的笑容像被狠狠砸碎，狂喜瞬间被抽干，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恐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只是小感冒啊！医生你一定是搞错了——”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
　　陈于浑身发抖，手脚冰凉，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抓起手机就往外冲，拦了出租车直奔车站，疯了似的买票，连夜飞往四川。
　　一夜奔波，天刚亮，他就冲进了病房。病床上，林茉玲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陈于小时候的样子。
　　“妈——！”
　　陈于几乎是跌撞着扑过去，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崩溃地哭喊出声。
　　林茉玲缓缓转过头，虚弱地应了一声：“小鱼……”
　　“你不是说只是小病吗？为什么是肺癌晚期啊！他们骗我对不对！”
　　眼泪疯狂涌出，陈于的世界轰然崩塌。林茉玲轻轻笑了，笑容慈祥又无力，带着满满的歉意：“对不起，小鱼，是妈骗了你……确实是晚期了。”
　　“我不要你走！妈，我不想你走——你要走就带上我！”
　　陈于死死抓住她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是你支撑我读到现在，是你让我想考政法大学，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你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医生走进来，递过一张纸，声音低沉：“你是家属吧？在这里签字，放弃治疗同意书。”
　　白纸黑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陈于僵硬地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母亲。她还在对着他笑，温柔得像小时候一样。
　　“我不签！我不同意——！”他崩溃嘶吼。
　　“小鱼，签吧。”林茉玲咳嗽着，气息微弱，“妈时间不多了，别再浪费钱了。家里的债还没还清，以后……只能靠你了。”
　　“就算你不签，我也不会再治了。”
　　陈于浑身颤抖，指尖冰凉，他死死攥着笔，平时工整好看的字迹，此刻歪歪扭扭，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一笔一划，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仿佛连灵魂都被掏空。
　　林茉玲突然剧烈咳嗽，一口血呛在唇边。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陈于凌乱的头发，眼泪无声滑落：
　　“真遗憾啊……还没来得及，看你结婚……妈妈就要走了。”
　　她喘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小鱼，我们再唱一遍……你小时候最爱听的那首歌，好不好？”
　　陈于哭得嗓子嘶哑，泣不成声，却还是跟着妈妈，轻轻哼起那首熟悉的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歌声轻轻飘在安静的病房里，唱到一半，身旁的声音突然停了。只剩下陈于一个人，嘶哑地、断断续续地，还在继续唱着。
　　他心里猛地一空，瞬间崩溃，却还是咬着牙，颤抖着把整首歌完整唱完。
　　他望着妈妈安静闭着眼、仿佛沉睡过去的模样，嘴里不停哼唱，脑子里一遍遍回荡着妈妈刚刚温柔的声音，好像自始至终，都是两个人在一起唱，从来没有分开过。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陈于再也撑不住，扑在床边，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压抑又绝望，从颤抖的哽咽，到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哭到浑身脱力，哭到视线模糊，哭到不知不觉，累得昏睡了过去。
　　病房里只剩下安静，和他眼角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