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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又是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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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熟悉的梅雨季,图书馆内安静得能听见雨丝敲窗的轻响,沈烬迟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随着耳机里日语歌的节奏,在桌面上轻轻点出细碎的拍子。
左前方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已经不动声色地瞥了他好几次。沈烬迟眼皮都没抬一下,翻过手中刑侦小说的最后一页,墙上的时钟刚巧跳过下午七点,这是他这个星期看完的第三本书。暑假开始后,图书馆几乎成了他的第二个家,从早到晚泡在这里,看些小说、心理学、文学理论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总能暂时压下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
起身收拾好东西,刚在门口撑开伞,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你好,能认识一下吗?”来人眉眼清秀,拍他的那只手手背上有颗痣,白衬衫干净得晃眼,举着手机的手在雨里微微晃动,搭讪的方式老掉牙得像九十年代的偶像剧。
沈烬迟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总觉得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没接话转身就走了,看那人还有跟上来想法,干脆在路边打了辆出租就走了,只给人留了一车尾气。
回到家,房间里百无聊赖的他只好靠看动漫来打发时间,如果可以他想一天都泡在图书馆,用看书来把他脑袋乱七八糟的事情短暂忘掉,窗外的雨从他回来到现在非但没小还大了许多,声音吵的他戴上耳机声音调到最大。
手机屏幕里正播放到主角为了保护他人对敌人挥刀的场景,就在主角的刀即将砍到敌人的脖子时,手机闹钟突兀的弹出来打断了沈烬迟的注意力。
“小迟,小迟?出来吃药了。”奶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沈烬迟关掉闹钟,走到客厅看见奶奶正在和姑姑打视频,絮絮叨叨说着家常,白色药片就放在一边茶几上,他拿起药片就着水吞下,转身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白衬衫好像一直在图书馆蹲他,搞得他不能专心看书,没办法他只能到附近的公园溜达,难得今天不下雨,他做在秋千上,一下下晃着。
“诶呀同学,就认识一下嘛,我们见过的。”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从身后钻出来吓他一跳。
沈烬迟依旧没说一句话,默默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两格。
“我们真的见过的!跟我说句话嘛,求你了求你了。”看对方还是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他锲而不舍,自顾自说了一大堆,沈烬迟感觉他是路边栓一条狗都能上去唠两句的人。
听着那人从早上吃了什么聊到刚才看见的一只小猫,几乎把自己一天的生活都告诉他了,简直比晚上睡觉时的蚊子还要吵。
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沈烬迟才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不打算和我说话了,你不说话显得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牛弹琴。”那人眼睛一亮,像得了赏赐似的。
“之前比赛我就注意你了,可是之后我找了所有班级都没找到你,对了,我叫纪明野,光明的明,野草的野,你还记得我吗。”沈烬迟试图在记忆里找出这个名字,以及关于这个人的事,包括他提到的比赛,想了半分钟一点没想起来,他参加过太多比赛,遇见过什么人早就忘记了。
纪明野看他思考了半天看自己的眼神还是看陌生人一样。
“就初二的那次数学竞赛,我没赢过你,当时就觉得你特厉害,所以我很想和你交朋友。”沈烬迟对最后一次比赛多少有些印象,但对纪明野这个名字他还是感到陌生。
“我可一直记得你呢,还有你的自我介绍。”
那时的沈烬迟个子不高,面对各位老师露出微笑“老师们好,我叫沈烬迟,沈阳的沈,灰烬的烬,迟到的迟。”
他站在台上和其他的竞争对手在一块,声音淡淡的,“家里人说这名字是盼我性子沉稳些,可我妈妈觉得,我就像那燃尽的灰烬,总是慢半拍,跟不上别人的节奏。”
在自我介绍时和上台领奖时他都面带微笑,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他好像不是很开心,而且比同龄人都还要瘦小一点。
“我后来在学校里找你来着,一开始他们说你请假了不在班上,初三找你的时候就说你转走了。”
在即将升初三的那个暑假,他休学了,没再去学校,并不知道这些。
“…。”纪明野的脸确实不容易忘记,见过他的人都会有印象,除了脸盲的沈烬迟。
“那么我们可以做朋友了吗。”纪明野再次举起手机,沈烬迟还是拒绝了他,随便扯了个借口“我这个人比较相信缘分,所以有缘再见吧,如果下次再见面就给你联系方式。”
纪明野想一下,重重点头“好,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说完坐在了他身边的另一个秋千上,询问他现在在乾城的哪所高中,沈烬迟沉默着,在想要以什么方式说出口,纠结中被远处的人喊了下。
“烬迟!”沈烬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脸呼吸都慢了半拍,像是被这声呼喊蛰到。他僵硬抬起头,奶奶站在不远处的石子路上,浑浊的眼睛牢牢锁着他。
“该回去吃药了。”奶奶走近了才说,声音放得很轻,却像根细针,刺破了方才和纪明野之间那点微妙的平和。她的目光掠过纪明野时带了点审视,最终落回沈烬迟身上,“这位是?”
沈烬迟的手指攥紧了秋千的铁链,指节泛白。他没看纪明野,只是低低地说:“不认识。”
纪明野脸上的笑容僵了瞬。他刚才明明看到沈烬迟眼里有犹豫,甚至有那么一丝快要松口的柔软,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想追问,却见沈烬迟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有些踉跄,像是急于逃离。
“我走了。”沈烬迟的声音很哑,几乎没什么起伏,转身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奶奶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纪明野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你是烬迟的朋友吧,孩子有点别扭,我先带他回去了哈。”
纪明野坐在秋千上没动,看着沈烬迟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明明走得那么快,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手机还举在手里,屏幕亮着添加好友的界面,虽然他还没和沈烬迟成为朋友。纪明野慢慢垂下手,指腹摩挲着屏幕边缘,心里忽然有点发闷。他刚才说“一定会找到你”,现在却觉得,沈烬迟好像藏在一个他看不透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牢牢困住了。
风掀起秋千的铁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纪明野望着沈烬迟消失的方向,轻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沈烬迟……”
他没走,在秋千上坐了很久,直到暮色漫过公园的长椅。
不过,刚才他奶奶说的是吃药,沈烬迟生病了吗他到底怎么了。
回到家时,客厅的风扇正呼呼地转着,吵的沈烬迟头疼,明明有空调,但奶奶任秉持着老辈子能省则省的原则坚持不开空调。奶奶已经把药和温水摆到了茶几上,白色的药片在玻璃盘里反光,像粒没感情的石子。
“快吃了吧,今天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奶奶的声音裹着夏末的黏热,递水的手在沈烬迟面前顿了顿,“刚才那个同学……看着挺开朗的,你们以前认识?”
沈烬迟没接水,径直拿起药片塞进嘴里,干咽下去。喉咙里泛起涩味,他低着头含糊道:“不认识。”
“你真的不认识?”奶奶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我看他对你挺热情的,是不是学校的同学?你要是还想回去上学……”
“不认识。”沈烬迟猛地抬头,声音比刚才亮了些,眼里却没什么光。
他转身想回房间,手腕却被奶奶轻轻攥住了。“你不认识人家,人家跟你在一块干嘛”,老人的手带着薄茧,力气不大,却攥得很稳。“小迟,你跟人家说说话不就认识了。”“你呀,别总把自己关着,你看这天气,闷得人都要发霉了。刚才那孩子……”
“我说了不认识!”沈烬迟甩开她的手,动作重得自己都愣了一下。奶奶踉跄着退了半步,眉头拧成个疙瘩,嗓门比沈烬迟还高:“我问你几句怎么了?凶什么凶!早说清楚不就完了?现在倒嫌我多嘴了是吧!”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风扇转动的呼呼声。沈烬迟攥着衣角,指腹都掐进了布料里。他刚才不是故意的,可听到“同学”两个字,听到奶奶试探的语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无名火直往上涌。
他没再看奶奶,也没再继续听她的数落,快步走进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从小就这样,奶奶总是容易因为一些小事情吵起来,不论是跟爷爷还是他,吵架的理由有时候也很离谱。在饭桌上沈烬迟说话的声音小了,她听不见,说大声一点她又开始吼“你说话大声干嘛,是不是想凶我”又比如一件事说了七八遍不要,她还是强塞给你,直到你不耐烦了拔高了声音,她又开始说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不要就不要,好好说不行吗。
她总在饭桌上往沈烬迟碗里堆满排骨,说“长身体呢,多吃点”,转头却对着来串门的邻居叹气道:“这孩子嘴刁得很,做什么都不爱吃,难伺候得很。”
沈烬迟感冒请假在家,她守着炉火给熬姜汤,吹凉了递到手里,“快喝,发了汗就好了”,可等下午邻居问起孩子病情,她又撇着嘴:“装病呢,不想上学,懒筋抽了。”
前一晚还摸着沈烬迟的头说“学习别太累,奶奶不指望你考第一”,第二天看见他作业本上的红叉,立刻翻了脸,“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考这点分?偏偏就差几分就能超过第一了,真是的,你简直跟你那个不争气的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废物!”
她的爱像挂在嘴边的糖,甜得轻飘飘,转头就能换成扎人的刺。有时候盯着她嘴角的笑发愣,总在想:刚才那个说“奶奶疼你”的人,和现在这个骂他“没用”的人,真是同一个吗?
对沈烬迟来说,奶奶的爱像一口装着温水的铁锅。有时候摸上去是温的,灶膛里的火没熄透,她会把剥好的橘子塞到他手里,说“凉了,揣着暖暖手”;可下一秒,不知哪根柴噼啪爆开火星,锅沿突然烫得灼人,她会因为他没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劈头骂他“眼里没活的讨债鬼”。
他总在伸手去碰的瞬间犹豫:这次该是暖的,还是烫的?可那口锅就摆在那儿,是家里唯一的炊具,他躲不开,只能反复在温热的幻觉和灼痛的清醒里,记不清自己到底是被焐过,还是被烫惯了。他分不清这到底是爱吗,也许是吧,也许爱人的方式就是这样。
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却挡不住脑子里嗡嗡的声响。他靠在门后,滑坐在地上,盯着对面墙上贴的动漫海报,主角正举着刀,眼神坚定。可他现在只觉得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刚才在公园,纪明野说“我们真的见过”时,眼里的光很亮,像夏天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太阳。他其实有点慌,因为那瞬间,脑海里模糊地闪过一个影子。
初二竞赛时,坐在他斜后方的男生,在草稿纸上画小恐龙,被老师点名时脸红得像番茄。
原来真的见过,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刚才攥秋千铁链留下的红痕。手机在口袋里硌着,他摸出来,屏幕暗着,什么消息都没有。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闷热憋坏了。沈烬迟把脸埋在膝盖里,喉咙里的药味还没散,苦苦的,像他说不出口的那些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碗碟放在地上的轻响。奶奶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很轻:“饭放门口了,凉了记得热一下。”
脚步声远了。
沈烬迟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肚子饿得发空,才慢慢爬起来,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番茄鸡蛋面,汤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吃面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来了条信息,只有一句话:“我在你家楼下的槐树下,出来玩啊”
沈烬迟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面条从筷子上滑回碗里,溅起一点汤汁。他抬头看向窗外,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啊晃,像在对他招手。
碗里的面还热着,可他忽然觉得,有点吃不下了。
沈烬迟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回。楼下的槐树下,他几乎立刻就猜到是谁了。
果然,没等他把碗放回厨房,楼下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喊:“沈烬迟!七楼那个!把你家窗户打开!”
是周扬。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周扬正仰着头冲他挥手,T恤被汗湿了一大片,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看着鼓鼓囊囊的。“发你短信没看见啊?赶紧下来开门,热死老子了!”
沈烬迟没说话,转身下楼。上来后他刚拉开一条缝,周扬就挤了进去,手里的塑料袋往玄关柜上一放,噼里啪啦倒出一堆东西,几瓶冰镇可乐,两袋薯片,还有个包装花哨的游戏机。
“你怎么来了?”沈烬迟关上门,声音还有点闷。
“这不是放暑假了吗,”周扬拧开瓶可乐灌了两口,打了个嗝,“我妈让我来看看你奶奶,顺便……给你带点好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机,“看,新出的,据说特好玩。”
沈烬迟没接话。周扬是他发小,也是少数知道他休学的人。他来沈烬迟家里有时带点零食,有时就坐着聊几句,从不多问,也从不让气氛冷下去。
“奶奶呢?”周扬探头往客厅看了看。
“在房间歇着呢。”
“哦。”周扬点点头。
“没又说你什么吧?”
沈烬迟抿了抿嘴唇,最后选择隐瞒,不过周扬也猜了个大概。
为了缓和气氛周扬把游戏机塞到他手里,“试试?我攒了俩月零花钱买的。”
沈烬迟捏着游戏机,塑料外壳冰冰凉凉的。他其实没什么玩的兴致,但看着周扬眼里的期待,还是低声说了句:“谢了。”
“跟我客气啥。”周扬往沙发上一坐,瞥见茶几上没收拾的玻璃盘,上面还留着药片的一点粉渣,眼神顿了顿,又很快移开,“对了,我听我姐说,她学校有个绘画班,暑假免费的,老师据说挺厉害……”
“我不去。”沈烬迟打断他,语气比刚才硬了点。
周扬也不恼,挠了挠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不想去,咱就在家打游戏,我带了好几盘卡带呢。”他从塑料袋里翻出几盒游戏卡,“你以前不是最爱玩这个吗?”
沈烬迟没说话。以前是以前,现在他连坐着都觉得累,更别说集中精神打游戏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扇还在呼呼转着。周扬大概觉得气氛有点僵,又开口道:“对了,昨天我去公园,看见个傻子,不知道在阴处躲凉,抱着个篮球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下午,说在等朋友,结果人没来,他自己中暑了,被救护车拉走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沈烬迟却没怎么听进去。他想起刚才在公园,纪明野额头上的汗,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听见没啊?”周扬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啊?”沈烬迟回神,“什么?”
周扬叹了口气,把游戏卡往茶几上一放:“沈烬迟,我知道你难受,但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你看你,这暑假才多久啊,你就又开始把自己关屋里……”
“我没事。”沈烬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要是想玩游戏,就自己玩会儿,我回房了。”
“哎,你别走啊!”周扬拉住他,“我不是来教训你的,就是……就是觉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声音放低了点,“小学那会儿你还跟我说,想考市重点的美术班呢,你画的那只猫,我现在还贴我书桌前呢。”
沈烬迟的动作顿住了。
美术班,那只猫。
那些被他刻意埋在心底的东西,被周扬轻描淡写地挖出来,带着点涩,又有点烫。
他挣开周扬的手,没回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好像听见周扬轻轻叹了口气。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斑。沈烬迟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几本素描本,边角都磨卷了。
他抽出最上面那本,翻开。是那张小猫的另一个角度,画得歪歪扭扭,是他小学时画的,上面被老师贴了朵小红花,找到最下面一本,是他休学前最后画的东西。
笔尖划过纸面的触感,好像还留在指腹上。
窗外传来周扬的声音,大概是在跟奶奶说话,带着点讨好的笑意。沈烬迟把素描本塞回抽屉,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可乐的气音,游戏卡的塑料声,奶奶和周扬的交谈声……这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像一层薄薄的膜,裹着这个闷热的午后,也裹着他那颗不想动的心。
他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周扬在客厅跟奶奶聊了会儿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透过门板传到沈烬迟耳朵里。他听见奶奶说“这孩子就是太闷了”,听见周扬接话“没事,我带他出去透透气”。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沈烬迟,出来。”周扬的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妈让我给我姥送点绿豆糕,顺路,你跟我一块去。”
沈烬迟没动。他知道这是借口,周扬的姥姥住在城西,跟他们这儿根本不顺路。
门外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周扬拖长了的调子:“我姥昨天刚摘的葡萄,巨甜,你不去我可全吃了啊,到时候别后悔。”
沈烬迟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心里那点抗拒慢慢松动了。他确实很久没吃过新鲜葡萄了,也很久没和周扬一起了。
他起身拉开门,周扬正靠在墙上玩手机,见他出来,立刻把手机揣回兜里,挑眉笑了笑:“算你识相。”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个布袋子:“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知道啦奶奶!”周扬接过沈烬迟手里的钥匙,顺手把布袋子塞给他,“拿着,给我姥的。”
下楼的时候,周扬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白T恤后背的汗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淡淡的印子。沈烬迟跟在后面,手里的布袋子轻飘飘的,装着几块绿豆糕,却像揣了个沉甸甸的东西。
小区门口的槐树下,几个老太太坐在石凳上扇着蒲扇聊天,看见他们,有人笑着喊:“小周又来啦?”
“哎,张奶奶好!”周扬笑着应了一声,拉着沈烬迟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路口,周扬忽然停住,转头看他:“坐公交还是骑车?”
沈烬迟抬头,看见路边停着排共享单车,车筐里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泥点。“骑车吧。”他低声说。
周扬吹了声口哨,利落地扫开两辆,把其中一辆推到他面前:“走了。”
自行车碾过柏油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午后的风带着点热意,吹在脸上却比屋里的闷空气舒服多了。沈烬迟慢慢蹬着车,看着周扬的背影在前面晃悠,有时故意拐个弯,惊得路边的小石子滚出去老远。
“喂,沈烬迟,”周扬忽然放慢速度,跟他并排骑,“你还记得咱们小学那回吗?偷摸去峒河捞鱼,你当时拿着本书,书掉水里了,你去捞,结果你也掉水里了,吓得哇哇哭。”
沈烬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我没哭。”
“就哭了!”周扬笃定地说,“还是我把你拉上来的,你衣服湿得像落汤鸡,回家被你爸好一顿骂”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转头看了沈烬迟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又赶紧转回去,“……后来你爸还给我买了袋大白兔,谢我救你。”
沈烬迟没接话。他记得那回,不是因为挨骂,是因为那天他刚画好的画夹在书里,掉进水里泡得不成样子,那是他准备参加校园画展的作品。
风里忽然飘来一阵冰棒的甜香。周扬眼睛一亮,猛地刹车:“等会儿!”
他跑到路边的小卖部,没多久就举着两根绿豆冰棒跑回来,递给他一根:“拿着,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冰棒有点化了,糖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沈烬迟舔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那点翻涌的情绪。
“其实我姥那儿根本没葡萄,”周扬咬着冰棒,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是想让你出来转转。你看这路边的树,多绿啊,比你屋里那窗帘好看多了。”
沈烬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两旁的白杨树长得很高,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咬了口冰棒,骑车的速度,好像比刚才快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