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5、误会他了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平淡划过，宋屿依旧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
　　偶尔会乖乖喊程凛川一声“哥”，在程明谦面前演一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自从上次诬陷作弊的事情传开后，班里同学对他的态度改观了不少。
　　“实力与低调并存”的评价也渐渐在校园里流传开来。
　　“宋屿，你的字写得真好看，能不能帮忙出一下板报呀？”
　　“小屿，过来打羽毛球呀！”
　　“小屿，笔记可以借我看看吗？”
　　宋屿早已自然地融入了班级，他也发现，班里并非全是不学无术的人，和大多数同学相处得都十分愉快。
　　“校草竞选结果出来了，小屿你看了没？”温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宋屿熟练点开校园社交软件，自己的名字与信息赫然出现在榜单上。
　　“我的天……”宋屿忍不住低呼一声，弱弱地开口。
　　“这个……可以撤掉吗？”他实在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只想过的普通。
　　“可以是可以，联系管理员就能删，不过为什么呀？这可是出名的好机会！”温宁十分不解。
　　“我也不用出名……这样安安稳稳的就挺好。”
　　得知了解决办法，宋屿立刻联系了管理员。
　　态度恭敬，目的明确，不过片刻，榜单上便没了他的名字，校草名头顺势顺延给了下一位。
　　——程凛川。
　　“程哥，校草又是你啊？”
　　“要不你也退出吧，这样就轮到我了！”季知夏在一旁哀嚎，显然，他排在第三名。
　　“可以。”程凛川头也没抬，他本就对这种虚名毫无兴趣。
　　“真的！哎哟程哥，好兄弟一辈子！”
　　“这下我也能体验微信被加爆的感觉了，来来来抱一个！”季知夏激动得手舞足蹈，伸手就要扑上去。
　　“滚开。”不出意料，程凛川冷冷避开。
　　“要我帮你联系管理员吗？”宋屿转过头轻声问。
　　“不然我现在在干什么？找道士给季知夏驱邪？”程凛川依旧是那副毒舌模样，对谁都毫不客气。
　　“也不是不像……”宋屿小声接了一句。
　　来到景宁中学之后，他的话明显多了不少，这也算是件好事。
　　某天早上，宋屿下楼时没看到程凛川的身影，便开口问：“爸，早，哥没下来吗？”
　　几个月的相处，他和程凛川的关系早已缓和，也会下意识关心对方。
　　“凛川今天有点感冒，我给他请假了，今天刘伯只送你一个人去学校。”程明谦一边翻看合同一边回道。
　　“知道了。”宋屿乖乖吃完早饭，独自前往学校。
　　少了程凛川在身边，他竟有些不适应。
　　“哎？程哥呢？”季知夏一进教室就问。
　　“感冒，请假了。”宋屿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哎？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给程哥发消息，他都没回我呢！”季知夏一脸狐疑，上下打量着宋屿。
　　“我……他……昨晚跟我说的，这会儿……应该还在休息，所以没回你……”
　　宋屿说得磕磕绊绊，他本就不擅长说谎，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和程凛川的真实关系。
　　“原来是这样啊。”季知夏没有多想，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宋屿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蒙混过去了。
　　“这节课就上到这里，下课。宋屿，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数学课结束后，秦芳叫住了他。
　　到了办公室，秦芳将一张报名表推到他面前：“学校有两个竞赛名额，含金量很高，你有兴趣参加吗？”
　　“有。”宋屿立刻接过表格。
　　“还有一个名额，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宋屿第一时间想到了程凛川。
　　上次测试就能看出来，他只是不愿学，脑子一点都不笨。
　　可未经对方允许，他也不敢擅自报名。
　　斟酌片刻，他开口道：“我对其他同学的情况不太了解……”
　　“要不我回教室说一声，让有意向的同学来找您报名？”
　　“好，辛苦你了。”
　　宋屿回到教室，刚进门就看见一群人围在自己的座位旁。
　　程凛川不知何时已经来了学校，而自己的旧手机，正摔在他座位底下，屏幕裂得面目全非。
　　宋屿的眼眶瞬间红了，他飞快冲过去，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捧起手机。
　　——他还没来得及导出里面的照片和数据，那是妈妈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万一修不好了怎么办？
　　程凛川只是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宋屿蹲在地上，像是想到了什么……
　　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紧皱起，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显然把程凛川当成了摔手机的罪魁祸首。
　　果然，相处这么久，那些好全都是假象，他不过是一直在找机会给自己下马威罢了。
　　几声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宋屿再也忍不住，义无反顾地冲出了教室。
　　这个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只顾着埋头狂奔，全然忘了自己对校园本就不熟，跑着跑着，竟彻底迷了路。
　　“唔……抱歉。”
　　慌乱中，他撞到了人，下意识低头道歉。
　　“你眼睛瞎了？看不见有人吗？”对方不依不饶，语气十分恶劣。
　　“实在对不起……”宋屿连连道歉。
　　“算了陈阳，看他那样子，再骂就要哭出来了。”旁边的人起哄调笑。
　　宋屿懒得理会这份羞辱，又道了声歉，便绕开他们继续往前走。
　　反正最后两节课是体育课，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个季节天黑得格外快，宋屿凭着模糊的记忆，竟走到了校医院附近。
　　这里偏僻冷清，几乎没什么人，他坐在校医室门口的台阶上，小声抽噎着，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手里破碎的旧手机。
　　“怎么办……”他低声喃喃，拿出新手机，搜索着附近的手机维修店。
　　“哟，又是你啊？”一个熟悉的挑衅声音响起，“长得倒是挺秀气，撞了我们阳哥就想这么算了？”
　　是刚才被撞到的那几个人，明显是故意来找茬。
　　“我刚才已经道过歉了。”
　　宋屿的声音还带着鼻音，语气却冷了下来，“我要回去了，借过。”
　　他不想再纠缠，但左手被人攥住拉了回来。
　　“撞了人就想走？你妈没教过你什么叫教养吗？”
　　这句话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宋屿的心口。
　　面前几人的哄笑声，在他耳中格外刺耳。
　　他忽然想起程凛川说过的话：
　　你越是退让，别人就越是得寸进尺。
　　不知哪来的勇气，宋屿猛地抬起手，想要挥过去，可胆怯终究占了上风，手悬在半空，终究没能落下。
　　“你看，这小白脸还想打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宋屿的手被人从身后攥着，狠狠扇在了陈阳脸上。
　　他愕然抬头，只见程凛川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从侧面看去，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被他护在怀里。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
　　“我没打死你，算我仁慈。”
　　程凛川从黑暗中走出，稳稳挡在宋屿身前，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
　　那几个人见到程凛川，跟见了鬼一般吓得脸色发白。
　　“哥哥……”宋屿轻轻喊了一声。
　　陈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瞬间明白了什么。
　　声音都开始发抖：“程哥，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弟啊，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他带着几个小弟连连鞠躬，拼命向宋屿道歉，连滚带爬地跑了。
　　程凛川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宋屿没跟上来，皱着眉回头：“在那当电线杆呢？”
　　“我不走。”
　　宋屿闹起了脾气，重新坐回台阶上。
　　他实在搞不懂程凛川，前一秒捉弄他，下一秒又出手帮他，反复无常。
　　“行，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程凛川懒得解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天色彻底黑透，气温也渐渐降了下来，细密的雨点从天而降。
　　宋屿抱着膝盖坐在门口，那点可笑的自尊，让他不肯轻易接受程凛川的好。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快要睡着时，一双运动鞋再次出现在视线里。
　　“再把自己饿晕在这儿，我可不会再来找你。”程凛川的声音响起。
　　宋屿没说话，只是低头轻轻抚摸着破碎的手机。
　　“一台旧手机而已，至于这么在意？”
　　“你懂什么！里面有我妈妈的照片！”
　　宋屿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这是我唯一的念想……”泪水控制不住地滚落。
　　程凛川再迟钝，也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又气又笑：“你以为是我摔了你的手机？”
　　宋屿一脸“难道不是吗”的表情，看得程凛川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就不该来找你。”他丢下一句话，快步朝校门走去。
　　宋屿心里一慌，连忙小跑着跟上去——他怕程凛川真的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出乎意料的是，程凛川径直坐进了副驾驶，留宋屿一个人坐在后座。
　　也罢，总算没有让他独自回家。
　　回到家，程凛川直接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关门声格外重。
　　这两天程明谦出差，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多久，微信电话响了起来，是季知夏。
　　“小屿，你到家了吧？我看你下午脸色不太好，没事吧？”季知夏的声音满是担忧。
　　“我到家了，没什么事。”宋屿也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噢，我跟你说，下午你不在可太可惜了。”
　　宋屿微微一怔：“怎么了？”
　　“下午林泽那帮人因为运动会报名吵了起来，吵着吵着还动了手。”
　　“你的书包被撞在地上了，程哥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发了好大的脾气，让所有人都滚远点。”
　　“那会儿程哥的脸臭得吓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气成这样。”季知夏一五一十地把下午的事情说了出来。
　　“所以……是林泽他们撞倒了我的书包？”宋屿抓住了关键。
　　“对啊，而且……”
　　“知夏，我先不和你说了，我有点事。”宋屿匆匆挂断电话，心脏猛地一沉。
　　完了，他从头到尾都误会了程凛川。
　　程凛川当时发脾气，根本不是针对他，而是看到他的手机掉出来被摔坏了。
　　他还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