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27、不送你走 这一觉不知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宋屿只觉工作的疲惫散得干干净净，心下却莫名发慌。
　　他睡眼朦胧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压根不是在单人沙发上。
　　而是被程凛川用一种带着极强占有欲的姿势圈在怀里。
　　“嗯？这……我……”宋屿语无伦次，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就下意识挣扎着要起身。
　　“醒了？”
　　程凛川的声音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半分温度都没有。
　　“松手，让我起来……”宋屿又挣了挣，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不管失没失忆，怎么都是这副臭脸？
　　他根本分不清程凛川到底记起了没，又记起了多少。
　　“哥，是你昨晚把我扶进来的吗？”
　　程凛川没松手，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那天晚上，你在菜里下了安眠药，对不对？”
　　“你说好不送我走，为什么骗我？”
　　“昨晚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逼得宋屿几乎喘不上气。
　　“你先让我起来……”宋屿憋了半晌，也只挤出这么一句话。
　　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该怎么回答。
　　程凛川点了点头，终于松了手。
　　宋屿立刻起身理了理皱掉的衣服，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抬眼看向他：
　　“程凛川，或许你不记得了，但我真不是你哥，你才是我哥。”
　　“而且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跟着我。”
　　“至于昨晚，我以为你记起来了，你本来就该回去，去过你的生活。”
　　继续做那个在宁市呼风唤雨的程家大少，做云珩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至于当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宋屿早就不在乎答案了。
　　他和程凛川，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找到这里来，也不知道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几句话几乎用尽了宋屿所有力气，对着这个失了忆的人，他连解释都觉得无从说起。
　　“我们……没有关系了……？”程凛川缩在沙发角落，低声呢喃着，眼眶倏地红了。
　　“是我的错对吧？我让你不高兴了……”
　　“哥，我和你道歉，不要赶我走……”说着，眼泪就快要掉下来。
　　宋屿心里直犯疑，这人怕不是会变脸，这副模样和刚才那个冷酷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等等……我没有怪你，只是我们……”
　　宋屿语无伦次地想解释，可程凛川的抽泣声断断续续，显然根本没心思听。
　　就在这时，宋屿的手机突然响了。
　　那串号码他死都不会忘记，指尖瞬间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声音冷得像冰：
　　“喂。”
　　“小屿啊，是爸爸。”
　　电话那头是程明谦的声音，宋屿不知道他从哪搞到的自己的号码。
　　“有事？”
　　宋屿连一声“爸”都懒得叫，显然不想和他多纠缠。
　　“我这两天在临江，听刘叔说，小川在你那？”
　　宋屿沉默片刻，心里瞬间了然，程明谦向来宝贝这个儿子，生怕他有半点闪失。
　　“在，我马上送他回去。”
　　宋屿说着就作势要起身，身旁的程凛川却抢先一步。
　　用力气按住他的肩膀，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执拗。
　　“不用不用。”程明谦连忙出声阻拦。
　　“看到你们兄弟俩感情这么好，爸也放心了，不着急回来，家里也没人。”
　　宋屿一下子就猜到了。
　　肯定是程凛川给了程明谦下马威，不然他也不会特地给自己打电话，摆明了是顺着程凛川的意思来。
　　“知道了。”宋屿挂断电话，重重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程凛川，“你和程明谦吵了？”
　　“他不让我来找你，讲话也很难听。”程凛川语气平稳，眼神却一瞬不瞬地黏在宋屿身上，半分都没移开。
　　宋屿能猜到那些难听话是什么。
　　他明白程明谦的心思，他绝不肯丢了这个自己培养了这么久的继承人。
　　“起开，坐那去。”宋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程凛川乖乖照做，半点没拒绝。
　　“我可以不把你送回去，前提是……”宋屿话没说完，就见程凛川的眼睛倏地亮了，像只盼到糖的孩子。
　　他扶额苦笑，也只能先稳住这人再说。
　　“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做事之前要听我的，别再出什么岔子。”
　　“至于称呼……和其他人一样，叫我小屿吧。”
　　宋屿实在没法接受程凛川喊自己哥哥，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最妥当。
　　“我可以留在这？太好了！”
　　程凛川瞬间喜形于色，像只大型犬似的扑过来，整个人压在宋屿身上，逼得他喘不过气。
　　宋屿这下也算摸清了，失忆的程凛川心性就跟小孩一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张脸的神色切换得太过自如。
　　“咳咳……可以了……松开我。”
　　宋屿被他拱得满脸通红，颈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存在感实在太强。
　　领口被蹭得微敞，眸底泛着点水光，瞧着有几分可怜。
　　“好想把你……”
　　程凛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宋屿也懒得去猜他想说什么，推开人就起身往厨房走。
　　“哥，额……小屿，需要我帮忙吗？”程凛川跟在身后，语气里满是雀跃。
　　“你会吗？算了……去院子里摘两颗青菜进来。”
　　宋屿不忍心打消他的积极性，索性给他派了个轻松的活。
　　程凛川应了声，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可宋屿这边几个菜都快烧好了，院子里还是没半点动静。
　　“你干嘛呢，还不回来……”宋屿边念叨边往院子走。
　　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小菜园被挖得乱七八糟，菜叶子落了一地。
　　“青菜……是哪个？我本来是想用识图软件搜一下的……”
　　程凛川站在菜园里，一脸心虚，又手舞足蹈地想解释。
　　“那为什么你打开了抖音？”宋屿一句话拆穿了他，蹲下身捡了几颗还能吃的青菜。
　　心里想着这菜园的狼藉也只能待会再收拾了。
　　程凛川讪讪地收起手机，乖乖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没一会儿，三菜一汤就摆上了桌。
　　“没药吧？”
　　程凛川是真被上次的安眠药弄怕了，明明饿得肚子直叫，却愣是不敢动筷。
　　宋屿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吃起来，程凛川见了，这才放下心。
　　大病初愈的人，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宋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难免泛起几分酸涩。
　　那些独留给他的记忆太过沉重，他甚至连重蹈覆辙的勇气都没有。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就当是自己欠他的。
　　卓信这两天不忙，宋屿索性申请了居家办公。
　　倒是程凛川，在这一方小小的田野里玩得不亦乐乎，却也没少给宋屿惹麻烦。
　　“我说了不要去河边，你看衣服都湿了，感冒了怎么办？”
　　“你抢别人家小孩的糖葫芦干什么？跟我去道歉，回来我给你做。”
　　“那是白菜苗，不是青菜苗，别再拔了。”
　　宋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总算体会到照顾小孩的不容易。
　　他忍不住想，等程凛川记起来的时候，会不会觉得难堪？
　　反正他现在已经替程凛川尴尬到脚趾抠地了。
　　可偏偏程凛川每次都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宋屿顾及着他失了忆，压根不敢说重话。
　　这天上午，宋屿收拾了下东西，对着程凛川说：
　　“我要去市区买点东西，你要不要……”
　　“我在家等你。”
　　程凛川一口回绝，倒是破天荒没有粘着他，想来是真的对宁市那边还有抵触。
　　“好，我很快回来。”
　　宋屿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心里盘算着速战速决，他终究还是不放心程凛川一个人在家。
　　采购完必需品，宋屿又拐到温清瑶的甜品店，买了几块甜品，又和她聊了几句。
　　最后哭笑不得地拎着好几块蛋糕往回走，“这样你哥不会亏本吗？”
　　“都是小份的，屿哥你就拿着吧，当试吃！”
　　宋屿拗不过她，只好收下，和温清瑶告别后，便驱车回了乡下。
　　“咔嗒”一声，院子门被推开，宋屿扫了一圈，屋里却没看到程凛川的影子。
　　想来是又出门玩了，手机上也没他的消息。
　　眼看快到晚饭时间，宋屿索性先走进厨房准备饭菜，反正以往这个点，程凛川总会准时回来。
　　可晚饭都快做好了，屋外还是没半点动静。
　　宋屿心里莫名涌上一丝不安，掏出手机给程凛川打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电话也不接，宋屿没半分犹豫，关火就往外冲。
　　“程凛川！你在哪？听到就回一声！”
　　宋屿扯着嗓子喊，正值饭点，村里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探出头来，好奇地往这边看。
　　“怎么了小屿？”隔壁的王叔走过来，一脸疑惑。
　　“王叔，我……找人，就是那天来我家的那个男生，您看见他了吗？”
　　宋屿急着回话，话都说得有些急。
　　王叔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激烈的哭喊声，那声音听着竟有几分耳熟。
　　宋屿心里一紧，立刻循着声音跑过去，果然在村里的公共活动中心看到了程凛川。
　　他双手环胸站在一旁，脸上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而他对面，情绪激动、红着眼睛哭喊的人，赫然是许灿。
　　两人面前的石桌上，还摊着几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试卷。
　　宋屿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看这架势，显然不只是简单的口角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那两人走过去，准备收拾这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