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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重逢 自从换了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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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换了新微信和手机号,宋屿便与过去的圈子断了大半联系。
偶尔发来消息的,也都是些关系亲近的亲戚挚友。
程明谦那边更是彻底没了动静。
日子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忙碌又踏实。
再也不是当初躲在乡下,抱着膝盖以泪洗面、满脑子都是程凛川的模样了。
可即便如此,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脆弱,依旧没半分消减。
尤其是那个教会他如何反击的人,最后却亲手给了他最狠的一刀。
——而他彼时除了狼狈逃离,什么都做不了。
桌信集团的办公室里,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宋屿正埋首赶项目方案,随手接起:
“喂?张书记?”
张衡是看着宋屿长大的,打小就格外照顾他。
当年他大学毕业回乡下那段最难熬的日子,也是张衡跑前跑后帮衬。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慌慌的,直戳戳砸过来:“小屿啊,你那菜地里倒了个人!”
宋屿额头轻轻一跳,下意识道:“是李叔家那小子吧?”
“没事,那孩子皮,玩累了自己就走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衡打断:“哎呦可不是!”
“是个高个子的孩子,看着就不是村里的娃!”
“总之你要是不忙,赶紧回村一趟,别出啥岔子!”
宋屿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揪紧,他可不想平白无故背上什么人命官司。
温言飞去临港谈项目了,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他只能先给对方发了条微信:
【言哥,家里出了点事,我先回乡下一趟。工作都弄完了,文件发你邮箱了。】
发完消息,宋屿抓起车钥匙就往乡下赶。
车刚停在村口,就看见张衡在菜地边朝他挥手。
“张书记!”
他快步跑过去,气息都有些喘,张衡指了指菜地旁的石凳,无奈道:
“喏,你看,这小伙刚自己醒了,浑身都是伤,问他啥都不说。”
“我们一帮老的小的,拿他一点法子都没有。”
宋屿的目光顺着张衡的手指扫过去,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程凛川?
他怎么会倒在自己的菜地里?
宋屿愣了几秒,才慢吞吞走到石凳前。
手指攥了攥,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倒是程凛川先开了口,嗓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纸,眼睛定定地盯着地面。
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机器人,木讷道:“我想找人。”
宋屿目光滞了滞,他除了来找自己,还能找谁?
心里揣着满肚子的疑惑,他只能先顺着对方的话问:
“那……你想找谁?”
“宋屿。”
程凛川抬了抬眼,眼神依旧涣散,却字字清晰。
“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宋屿的心猛地一沉。
自己就站在他面前,他认不出来?
而且他身上这一身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压下心头的翻涌,宋屿找了个借口,想先把人带回去。
也好慢慢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你身上伤挺重的,先跟我进屋处理一下吧。”
“不了,我要找到他。”
程凛川说着就要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眉头皱了皱,却还是执意要走。
他抬起头,想对宋屿道声谢,可目光落在宋屿脸上的那一刻,瞳孔骤然缩紧。
像是被惊雷劈中,怔怔地吐出两个字:
“宋屿……”
得,还是认出来了。
宋屿脸上的那点客套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冷着脸错开目光:
“你认错人了,抱歉,失陪。”
他从没想过会和程凛川再碰面,与其说是不想见,不如说是不敢面对。
——面对那段早就烂在时光里,满是狼狈和心碎的感情。
“等等!我没有认错!”
程凛川眼疾手快,伸手就抱住了宋屿的腰。
力道大得让宋屿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他身上。
“松手!我让你松手!”
宋屿咬着牙,加大音量又喊了一遍,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程凛川的手僵在半空,目光呆滞地望着他,嘴里喃喃着:
“我不会认错的……我一直记得他的,怎么会……”
宋屿再笨,也看出来这是什么情况了。
这种烂俗的失忆桥段,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他叹了口气,门外拉拉扯扯的,被村里人看见总归不好。
伸手拽住程凛川的袖子,硬邦邦道:
“先给我进来。”
二人进屋坐定,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好半晌,宋屿才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程凛川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很笃定:
“我叫程凛川。”
宋屿松了口气,还好,没傻彻底。
他起身走到柜子旁,翻出医药箱,拉过程凛川的手开始处理伤口。
一边擦着碘伏,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为什么会倒在我菜地里?”
“我不知道……”
程凛川垂着眼,看着宋屿的动作。
“我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导航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宋屿的动作顿了顿,一时哑然。
原来他当初,本来就是要找自己的?
那他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他抬眼看向程凛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他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你还记得多少事?”
程凛川抬眸,目光直直地锁着宋屿,摇了摇头,模样认真得不像话:
“只记得你。”
只记得自己。
宋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荒谬又酸涩。
他们那些年的过往,那些欢喜和痛苦。
就这么分崩离析,只剩他一个人记得了吗?
他宁愿不记得。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找我?”
出于什么呢。
宋屿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凉薄,手上擦碘伏的动作也重了些。
程凛川疼得指尖蜷了蜷,却没躲,只是低声道:“……我不记得了。”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宋屿作罢,麻利地帮他处理完所有伤口,起身收拾医药箱。
多了个人在家,总不能像自己一个人时那样,随便煮点东西糊弄一顿。
他转身想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不要走!”程凛川瞬间弹起来,从身后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宋屿又是一个踉跄,心底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他本来就没想赶人走,可这人这副黏人的样子,实在让他烦躁。
“程凛川,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吗?”
宋屿的嗓音沉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冷漠。
即便知道他现在心智不清,可看着这张脸,他还是忍不住把他当成了当年那个伤他至深的程凛川。
“你分得清自己的感情吗?”
这句话像是跨时空的对话,正中那人的眉心。
“你知道你所谓的记得,到底是执念,还是什么?”
这样的局面到底是在惩罚谁。
见程凛川不说话,又自嘲地笑了笑:
“行,你不知道,我也不想告诉你。”
深吸一口气,宋屿挣开他的手:
“你的伤没什么大碍了,我联系你司机来接你回去。”
他作势要拿手机打电话,失忆这种事,还是交给程明谦处理比较好。
他这个外人,没必要再插手程家的事。
“等等……不要送我回去!”程凛川的嗓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攥着宋屿衣角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宋屿心头一动,才想起程凛川的童年不算美好,如今又这副孩童心性,肯定是打心底里抗拒程家。
可他呢?
他到底该怎么面对程凛川?
“求你了……哥……”
程凛川低下头,脑袋抵在宋屿的后背,瓮声瓮气地哀求,声音里满是委屈。
宋屿彻底懵了。
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是给谁看?
而且明明他才是年纪小的那个。
就算失忆,也不能乱喊吧?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不是,你别这么叫……”
宋屿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院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您好,请问有人在吗?”
是两个陌生的男声,听着像是公职人员。
宋屿回头瞪了程凛川一眼,沉声警告:“别乱跑,老实待着。”
这才快步走向院子门口,打开门,就看见两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门外。
“您好,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警察亮出证件和执法记录仪,语气有条不紊。
“我们接到报警,云水公路刚才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经过走访村民和调取监控,得知事故中的一名当事人在你家,方便让他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吗?”
宋屿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心里实在不放心程凛川这个状态被警察带走,只能先扯了个谎:
“警官,当事人是我……弟弟,他这次出事故受了伤。”
“所以……精神状态不太好,之前的事他都记不清了。”
“这样,我跟他一起去,行吗?”
“可以。”警察点了点头,探头往院里看了看。
“当事人在里面?”
“我带他出来,你们稍等。”宋屿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转身回了屋。
对着还愣在原地的程凛川道:“出来,跟我去趟警局。”
他披了件外套,拿上手机和身份证,又扔给程凛川一件厚外套:“穿上。”
“你要把我送走?”程凛川低着头,手指揪着外套的衣角,语气里满是落寞,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宋屿扶额,这失忆的程凛川,怎么还这么会装可怜?
“你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总得自己收拾。”
“就去做个笔录,做完就回来。”
见程凛川乖乖穿戴整齐,宋屿才带着他出了门。
警察早已在门外等候,几人一前一后上了警车。
因为程凛川的精神状态实在太差,全程都是宋屿陪着他做笔录。
问三句答一句,偶尔还会突然盯着宋屿发呆,宋屿耐着性子哄了他三次。
终于忍不住对警察道:“抱歉警官,你们也看出来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警察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松了口。
宋屿再三保证,只要程凛川想起什么,一定会第一时间到派出所说明情况,这才带着人离开了警局。
走出警局大门,宋屿刻意走在前面,不敢看程凛川的眼睛。
——他怕自己一看到那双湿漉漉的、带着依赖的眼睛,就会不自觉地心软。
他一边走,一边冷声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哥,你才是我哥。”
“而且很久之前,我们就已经没关系了。”
说完,他快步走到路边的洗手间,想洗把脸冷静一下。
身后的程凛川却依旧跟得紧紧的,喋喋不休:
“你想把我丢下?”
冷水拍在脸上,凉意让宋屿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擦了擦脸,转身道:“你得去第一医院做检查和治疗,那里的技术是最好的……”
“你干什么!”
砰的一声,宋屿被程凛川猛地拽进了旁边的厕所隔间,门被狠狠关上,还扣上了锁。
“旁边就是警局,你发什么疯?”
宋屿又气又急,面对这个记忆如同白纸的程凛川,他只剩无可奈何。
下一秒,唇上突然覆上一片温热的触感。
宋屿的瞳孔骤然缩紧,整个人被程凛川按在隔间的角落,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程凛川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拼尽全力,也挣不开半分。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还有程凛川身上独有的薄荷味,熟悉的味道让宋屿的脑子一片空白。
吻毕,程凛川松开他,小口喘着粗气,而宋屿则是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程凛川的眼神突然变了,方才的傻气和茫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宋屿熟悉的偏执和深情,他低头看着宋屿,声音低沉又沙哑:
“你说过我不是坏人,你说过你很喜欢我,宋屿,我的爱让你感到害怕了吗?”
爱吗?
宋屿的心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这份亲口承认的爱,来得实在太迟了。
如果是两年前的宋屿,听到这句话,或许会会为他驻足。
可是现在的宋屿,不需要了,也不敢相信了。
“再不退开,我立刻出去报警,说你性骚扰。”
宋屿的声音冷得像冰,可泛红的眼眶,却让这份冰冷没了半分震慑力。
程凛川看着他,突然笑了。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轻快,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和你开玩笑呢哥哥,我们快回家吧。”
他轻松地退开,打开隔间门走了出去,留下宋屿一个人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到底该怎么面对?
面对自己心底那点没被彻底磨灭的悸动,面对这个忽傻忽醒、偏执又深情的程凛川。
他们来时坐了警察的车,没开自己的车,只能打车回乡下。
一路上,程凛川倒是安静了不少,靠在车窗上。
目光一直落在宋屿身上,看得宋屿浑身不自在,只能偏头看着窗外,心里乱成一团麻。
回到乡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刚进家门,程凛川就熟门熟路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还顺手拿起了宋屿放在茶几上的抱枕,一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样子。
宋屿扶额,觉得头更疼了。
“程明谦是你的监护人,你的情况,他必须知道。”
他还是觉得,不管怎样,都该让程明谦知道程凛川的状况。
“你答应我的,不送我走。”
程凛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像只被欺负的大型犬。
宋屿看着他,连连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可以,不送你走。我去做晚饭。”
说着,他转身走向厨房,眼底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菜做得意外的丰富,四菜一汤,可宋屿却没什么胃口,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收拾完碗筷,他从卧室抱出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
“今天你睡客厅,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回了卧室,关上门,快速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在菜里下了安眠药。
那是当年和程凛川分开后,他夜夜以泪洗面、辗转难眠时买的。
药量不算大,却足够让程凛川睡个安稳觉了。
而且他刚才,已经联系了程家那个还算靠谱的老司机,让对方尽快过来。
程凛川必须回去。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年的纠缠已经够狼狈了,没必要再重蹈覆辙。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程家的司机到了。
宋屿躺在床上,听着房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程凛川被带走了。
他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也好。
程凛川在警局说的那些浑话,他就当没听见。
以后的日子,他们各自安好,再也不要相互纠缠。
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