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雾散时》彝柯

2、第 2 章

　　温夏缓过来了，伸手揉了揉鼻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很轻：“对不起。”

　　江叙白对他的道歉有点心疼，耐心开导：“温夏，你只是宣泄了自己的情绪。”站起身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温夏接过水，捧在手里没喝。

　　他犹豫着开口：“江……江老师，我可以给妈打个电话吗？”声音很小，也不直视对方的眼睛，像是很怕被拒绝。

　　“当然可以。”江叙白眼角带笑，温夏主动开口了。“需要我出去吗？”

　　“不麻烦您了，没事的。”

　　“好。”

　　温夏刚想拿手机，又缩回了手，眸光暗了暗。

　　“怎么了？”江叙白看他停下了动作，“不想打了吗？”

　　“没……”温夏的声音还是很小，“飞机上接不到的。”

　　江叙白看着他垂在膝头的指尖，指尖微微蜷着，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他没再催，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一点，声音放得更轻：“那……先发条消息？

　　温夏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把那点藏不住的不安照得清清楚楚——他怕妈妈跟本看不到。

　　“我希望她可以看到。”温夏还是敲下了几个字。

　　他放下手机，屋里重归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他们都在等待一个结果。但似乎……并不如意。

　　温夏垂下头，盯着手指发呆。他对家人不抱什么希望，并不觉得这会对自己的病有帮助，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去等，等那个最亲之人的救赎。

　　手机在桌上再没任何动静，温夏眼角湿润了。

　　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自己明明不在乎了，可心里却像乎空了一块，忍不住落泪。

　　抑郁症还真扫兴，动不动就会哭。

　　得这个病一点也不好，他是想好起来的。但不知道方法，也找不到方法。

　　他像是一片孤叶，晃荡在黑暗中。是想重获新生，却迷失了方向，最终被风吹远，自我放弃了。

　　想着想着，泪水又开始噼里啪啦向下砸。他想停下，毕竟是在陌生人面前。

　　如果面前是堵墙，或是室友季乔那张脸多好。他就可以放心地哭，没人会说他什么。

　　桌上手机忽然响了，一条消息弹出。

　　看温夏还在低头哭泣，江叙白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两声脆响。

　　“有消息了，你看看？”说着递给他一张纸。

　　温夏抬起头，接过纸擦了擦眼泪，不过看东西还是有点模糊。

　　他看清了那条消息，确实是妈妈发过来的。

　　“我可以看看吗？”江叙白柔声问。

　　“嗯……可以的。”温夏把手机放回桌面，又往他那推了一下。

　　上面是温夏妈妈发来的一句话：
　　妈刚在吃饭呢，没看见，对不起呀。小夏，你还好吧，现在心情怎么样？

　　“你想回点什么吗？”江叙白问他。

　　“想……但我不知道该回点什么。”温夏声音很平淡。他不为妈妈的消息而感到开心，反而有点担心。担心自己说错话，担心妈妈责怪他，更担心妈妈担心自己，给她带来亏扰、麻烦。

　　“你说说你现在的心情，或是……对他们的思念？怎么样？”

　　“嗯……”温夏开始打字，但动作有些慢，在不断地修修改改。

　　“能给我看看你写了什么吗？不给也没关系的。”江叙白试探着问。

　　“可……可以的。”温夏吧手机给他看。

　　刚刚那么久，就只打出了四个字“我没事的”。

　　江叙白看着这几个字沉默了。温夏一定有话想对家人说，但最终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我没事的”。

　　“江老师，我想回去了。”他忽然开口

　　他把手机还给温夏：“嗯，好，我送你。现在晚了，你老师应该回去了。”

　　温夏愣了愣，感觉自己就发了会呆，怎么就这么晚了。他从窗户看了一眼外面，天确实黑了。

　　“嗯……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他不想麻烦别人。

　　江叙白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你老师确实没在，我答应过人家，要送你回去。在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走吧。”

　　温夏连忙起身，跟着他走出去。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沉默着，直到走到了车旁。

　　江叙白替他拉开后座车门，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恰到好处的照顾：“上来吧。”

　　温夏有些犹豫，他无奈地解释：“没关系的，我不是坏人，你别担心。”

　　温夏上了车，显得有些慌张：“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不太想麻烦人……”

　　“你别这么想，我是不会觉得麻烦的。关心你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江叙白说着关上车门，自己也坐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冷清的街道，往温夏所在的启源中学开去。

　　温夏坐在车上，心里有说不出的不安。虽然车里很安静也很舒适，但随着越来越靠近学校，人声渐渐大了，校门口聚集了一大批来接孩子的家长。

　　看到这么多人，温夏不由地紧张。嘈杂的声音回荡在耳旁，他不禁皱了皱眉。

　　校门口堵车很严重，江叙白干脆把车停在了路边，带着他往学校那边走。

　　“下来走吧，我没想到人会这么多。现在的学生还挺累的，放学这么晚。”他们穿行在人流中，江叙白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温夏，怕他走散了。

　　温夏看他频频回头的样子，有点不理解。这明明是自己学校，自己再熟悉不过，害怕走散吗？还是担心担心他自己吧，别等会找不到车。

　　还有，刚刚他的感叹让温夏有点惊奇。之前的对话他都很礼貌规范，简直像个机器人。现在轻松的样子，好像和之前那个对不上号。

　　他们费劲地穿过人群，来到相对人少的东门。

　　江叙白进不去，就对温夏说：“你给你朋友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吧。”

　　温夏连忙摆摆手：“我自己进去，不用叫。”

　　“不行，我得确保你安全回去了。”他仍然坚持。

　　“那好吧……”温夏给季乔打了个电话，对方直接秒接。

　　“温夏，你回来了？”
　　“嗯。我在东门这里，你来接下我。”
　　“行，等我三分钟，你别乱跑哈。”
　　“嗯。”

　　等挂了电话，江叙白试探着开口：“温夏，等你父母回来了，就一起再去我那一趟，好吗？”

　　温夏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呆滞苍白。

　　在他脸上，江叙白没看见过什么情绪，只有哭的时候才显得生动了些。

　　两人都没再说话，周围的人声似乎也消失了。

　　远处传来季乔的喊声，他正朝这边跑过来：“温夏，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