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苗疆奇医   连绵万 ...

  •   连绵万里的苗疆群山还浸在晨雾里,翠绿的竹海随风翻涌,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在露水中舒展叶片。
      阿依慕一身利落的靛蓝短打,裤脚扎紧,赤着的双足踩在湿润的腐叶上,步履轻盈得像林间的鹿。
      她背上的竹篓沉甸甸的,装着刚采的断肠草、雪莲花、九叶重楼、千年石斛,还有几株只生长在苗疆悬崖上、汉人医书里连名字都没有的灵草。
      她自小在山林里长大,喝山泉,食野果,跟着阿妈识百草,跟着长老解百毒。
      苗疆的草木灵气,养出了她一身旁人不可及的医术,可也因这身苗人装束、这张带着异域轮廓的脸,走到哪里都被人侧目、被人提防、被人暗中指点。
      汉人常说,苗疆多巫蛊,苗人皆带毒。
      可阿依慕知道,她的毒,只用来除恶;她的草,全用来救人。
      这日,皇榜随着禁军的马蹄,一路传到了苗疆地界。告示张贴在山口的驿站外,官差高声诵读,说天子病危,征召天下医者,赏千金,封五品官。
      消息像风一样吹进苗寨,寨老们聚在火塘边,面色凝重。
      入夜,寨老拉住正要进山采药的阿依慕,眉头紧锁,语气沉重:“阿依慕,你医术高,我们都知道。可那是汉人的皇宫,是紫禁城,水深得很。他们向来容不下我们苗人,你若去了,轻则被欺辱,重则丢了性命。汉人宫廷,从来容不下我们苗疆之人。”
      阿依慕垂眸,指尖轻轻抚过竹篓边缘的纹路,沉默了许久。
      她不是不懂。
      一路走来,她见过太多异样的目光,听过太多冷言冷语。汉人太医高高在上,瞧不起山野之医,更瞧不起苗疆之术。
      皇宫那样的地方,权力倾轧,派系林立,连汉人太医都步步惊心,她一个苗人女子,去了便是羊入虎口。
      可她还是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定,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
      “长老,我医的是人,不是权。”
      “我去,不是为了官,不是为了赏,不是为了黄金,不是为了爵位。”
      “我只是想让天下人知道——苗疆之医,不是巫蛊,不是旁门左道,亦可救人,亦可救帝王。”
      寨老还想再劝,阿依慕却已躬身一礼,转身走进茫茫竹海。晨雾漫过她的身影,靛蓝的衣角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路向北的足迹。
      她没有惊动族人,只随身带了那只竹篓、一把采药弯刀、一囊草药粉,跟着一队常年往返苗疆与中原的贩药商人同行。
      她帮他们打理香料、分拣草药、整理丝绸,一路辛苦换一口饭吃,一路向北,朝着那座传闻中金碧辉煌、也冰冷无情的皇城走去。
      走了近一月,终于抵达京城外的驿馆。
      驿馆人杂,药香、汗味、马粪味混在一起,阿依慕找了个角落,安静地整理着药材。她计划再休整两日,便去揭皇榜,凭自己一身百草医术,试一试救治那位素未谋面的大靖皇帝。
      她不求功名利禄,只求一个公道——
      求天下人,别再看不起苗医。
      可她没等到揭皇榜,先等来了禁军。
      “哐当”一声,驿馆的木门被粗暴踹开。
      十几名玄甲禁军持刀冲入,寒光凛冽,吓得满屋商人瑟瑟发抖。禁军队长面色冷硬,目光横扫全场,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身短打、肤色浅蜜、眉眼带着异域风情的阿依慕身上。
      “你,可是阿依慕?”
      阿依慕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用一口尚显生硬、却清晰可闻的官话答道:“是。”
      “奉诏征召,即刻跟我们入宫!”队长语气不容置疑。
      阿依慕没有慌,只是指了指身旁堆得整整齐齐的香料、草药与丝绸,那是商队的全部家当,也是她一路辛苦打理的工作:“货,怎么办?”
      队长不耐烦地一挥手:“自有驿卒照看,不必你操心。”
      阿依慕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清冽,带着一丝苗疆女子独有的桀骜,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她缓缓抬手,从腰间解下一枚绣着繁复花纹的素色香囊,香囊针脚细密,里面装着她亲手调配的秘香。
      她抬手递到队长面前,淡淡道:“这个,你帮我保管好。”
      队长皱眉,下意识接过,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
      一股奇异的香气钻入鼻腔,不香不臭,略有些刺鼻,他顿时皱起眉,满脸嫌弃,随手往怀里一揣,只当是什么碎银用女子玩意儿包着。
      阿依慕看着他的动作,轻声说了一句:“你会求我,把它还回来的。”
      队长嗤笑一声,只当她是故弄玄虚,压根没放在心上,一挥手,示意手下将阿依慕推搡着带出驿馆,塞进等候在外的黑色马车。
      马车轱辘滚动,驶向皇城。
      队长则回到驿馆值守,起初并无异样,可他万万没料到,那枚被他随手揣进怀里的香囊,早已在他身上埋下了“麻烦”。
      三天后。
      深夜,禁军值房内。
      队长浑身奇痒难忍,坐立不安,皮肤泛起大片大片的红疹子,从脖颈蔓延到胸口,越抓越肿,越痒越痛,彻夜难眠,连药膏都毫无用处。他抓得皮肤通红,几乎发狂,忽然间,脑海里猛地闪过阿依慕那张清冷桀骜的脸。
      ——“你会求我,把它还回来的。”
      他心头一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连滚带爬地翻出怀中那枚香囊,紧紧攥在手里,又惊又怒,又怕又悔。
      他立刻奔向关押征召医者的临时驿馆,冲到马车旁,一把掀开帘子。
      阿依慕正安安静静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隔着车窗,淡淡看着他,像早已料到这一幕。
      “这是……西域曼陀罗,”她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漠然,“碰过香囊的人,三日后必发红疹,奇痒攻心,无药可解。”
      队长脸色惨白,又气又怕,语气却早已没了当初的强硬,只剩下哀求:“你……你快给我解药!”
      阿依慕抬眸:“想治好?拿香囊来换。”
      队长不敢犹豫,立刻双手奉上香囊,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阿依慕接过香囊,轻轻解开绳结,从里面取出一小撮淡金色的香料,递给他:“开水冲服,一盏茶见效,一宿痊愈。”
      队长如获至宝,连忙道谢,转身狂奔而去。
      次日清晨,红疹尽退,奇痒全消。
      他感念阿依慕的手段,又心服她的医术,特意亲自去临时驿馆,想当面致歉,顺便好生照看。
      可当他赶到时,马车空空荡荡。
      阿依慕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车窗缝隙里,一缕淡淡的、属于苗疆奇草的清香。
      她没有逃走,也没有退缩。
      她只是不愿再被人“抓着”走。
      这一日,京城朱雀门外,皇榜之下。
      一道身着靛蓝短打、背着竹篓的身影,抬手轻轻撕下了那张明黄告示。
      官差惊呼,百姓侧目。
      一个苗疆女子,就这样,堂堂正正,踏入了这场龙榻风雨。
      她医的是人,不是权。
      她走这一路,只为告诉天下——
      苗疆之医,亦可救天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