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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野路逢僧   秦川地 ...

  •   秦川地界,层峦叠嶂,古木参天。
      一条蜿蜒土路穿梭于密林之间,路两旁的枫香树被秋霜染得火红,落叶铺满路面,踩上去沙沙作响。
      时值午后,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就在这时,林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女子的惊呼。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声音稚嫩,带着颤抖。
      循声望去,只见三名蒙面劫匪正将一名白衣女子逼至一棵老槐树下。
      女子身着素白的麻衣,裙摆沾了些许泥尘,她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身后是陡峭的岩壁,退无可退,只得强撑着镇定,怒视着眼前的恶徒。
      为首的劫匪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鬼头刀,刀背拍打着掌心,露出一口黄牙,阴笑道:“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又是一身白,一看就出身穷苦。识相的,把身上的银两、首饰都交出来,再跟爷们回山快活快活,保你吃香喝辣!”
      旁边两个喽啰也跟着哄笑,眼神贪婪地在女子身上扫来扫去。
      “我身上没钱,你们别妄想了!”女子挺直脊背,目光坚定。
      “没钱?”劫匪头目狞笑一声,上前一步就要去扯女子的衣襟,“那便把你这身行头扒了抵账!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卖到山阴县的青楼,也能换个好价钱!”
      女子花容失色,下意识后退,后背已贴上冰凉的树皮。绝望之际,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从斜刺的灌木丛中疾冲而出!
      “咻——”
      只见云中鹤身形一晃,脚下快如鬼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手腕粗的木棍。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仿佛这打斗已是家常便饭。
      “砰!”
      第一棍,正中为首劫匪的手腕,鬼头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那劫匪痛呼一声,捂着手腕后退两步,眼中满是惊恐。
      “啊!”
      云中鹤不待他反应,侧身一记侧踢,正踹在其胸口。壮汉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晕死过去。
      另外两名劫匪见状,也想上前围攻。云中鹤脚步移动,身法灵动得像林间的风,左躲右闪,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
      只听“哎哟”“扑通”几声惨叫,不过三两下,两个喽啰便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倒在地,哀嚎不止。
      电光火石之间,战局已定。
      云中鹤甩了甩手中木棍,将其随手丢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麻衣女子见状,连忙挣扎着想要上前,却因双手被绑,动作不便。云中鹤见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一扯,麻绳应声而断。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女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云中鹤深深一揖,拱手道谢,礼数周全。
      云中鹤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双被勒出红痕的手腕上停留片刻,又扫了扫她一身单薄的素白的麻衣。
      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之意:“姑娘家家的,孤身一人跑这荒山野岭做什么?这一带匪患猖獗,你手无寸铁,也敢往外头跑?出来闯荡,不带个护卫,心也太大了。”
      女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凄苦,轻声说道:“我是去给我阿爹找医者治病的。家中实在拮据,路途遥远,哪有多余的钱带护卫?”
      一句话,让云中鹤瞬间哑口无言。
      他本是闲云野鹤般的江湖郎中,生性散漫,见不得弱者受欺,这才出手相助。
      可此刻听女子说来,自己这路见不平的举动,倒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干咳一声道:“原来是这样,是在下唐突了。那你阿爹所患何病?如今身在何处?”
      “就在前面山坳里的茅屋,我阿爹病重,卧床不起,我这才冒险下山寻医。”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云中鹤沉吟片刻,看着女子单薄的身影,终究是心软了。他本是游走四方的游方郎中,治病救人本就是本分,便说道:“既然如此,顺路罢了,我与你同去看看。”
      女子大喜,再次道谢:“多谢公子!公子仁心仁术,小女子感激不尽。”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穿过密林,来到山坳处。果然见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屋前种着几株草药,屋后是小片菜地。
      推开柴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一张土炕上躺着一位面色蜡黄的老者,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云中鹤快步上前,放下药箱,开始为老者诊治。他先是探脉,再看舌苔,又翻开眼睑观察,神色渐渐凝重。
      随后,他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消毒后,精准地刺入老者几处大穴。又开了一副药方,让女子去附近的山涧采集几味草药煎服。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老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女子见父亲好转,喜极而泣,连忙去灶房忙活。不多时,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和几个粗粮饼子。
      云中鹤也不客气,坐下便吃,边吃边说:“这病虽凶险,却能治。你按我的方子抓药,吃上半月便能痊愈。”
      女子千恩万谢,执意要给诊金。云中鹤本想推辞,却见女子家中确实一贫如洗,实在拿不出像样的谢礼,便收了她凑了许久的一贯铜钱。
      这一贯钱,对他而言不过是几壶酒钱,却解了女子的燃眉之急。
      告别女子,云中鹤继续赶路。他一路向西,直奔京城。一来是听说皇城征召名医,二来也是想看看这大靖的心脏地带,究竟是何模样。
      数日后,云中鹤抵达京城地界。
      初入皇城,只见街道宽阔,车水马龙,繁华景象远非山野可比。
      他找了一家临街的酒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又要了一只香气四溢的烧鸡。
      酒肆内人声鼎沸,说书人正讲得唾沫横飞,内容竟是皇上突染怪病、太子临朝、四方征召名医的新闻。云中鹤听得津津有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啃着肥美的烧鸡,心里暗道:“这京城的热闹,倒也不比山里的差。”
      他本就是个随性之人,走到哪治到哪,治到哪就喝到哪。如今身无分文,全靠这半只烧鸡解馋,倒也自在。
      就在这时,酒肆的门被猛地推开,十几名身着玄色铠甲、腰佩长刀的禁军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名面色严肃的队长。
      禁军队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云中鹤身上,沉声问道:“你可是云中鹤?”
      云中鹤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答道:“正是在下,怎么了?”
      “奉诏征召,跟我们走一趟!”队长语气不容置疑。
      云中鹤一愣,随即苦着脸,手里还抓着那半只烧鸡,可怜巴巴地说道:“大人,容我把这烧鸡啃完,这才刚吃一半呢。”
      “不行!即刻启程!”队长板着脸,不容分说。
      云中鹤撇撇嘴,心里暗骂一声“扫兴”,却也不敢反抗。
      他被两名禁军架起,像拎小鸡一样拽出酒肆,塞进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马车里。
      马车颠簸,车内空间狭小。
      云中鹤刚一落座,便感觉到身旁有人。他侧头一看,只见身边坐着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僧,面容慈善,双目微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云中鹤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问道:“大师也是被抓来的?”
      老僧睁开眼,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贫僧是被请来的。”
      云中鹤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嘴里还嘟囔着:“请?我看是被抓来的!这破地方,谁稀罕来!”
      老僧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施主着相了。”
      云中鹤一愣:“什么意思?”
      老僧淡淡说道:“无论是请,还是抓,最终结果都是要去乾清宫,去见圣上,去诊治那怪病。这过程,又有什么区别呢?”
      云中鹤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没啃完的烧鸡,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区别。都是被强行拉来,去做一件自己本就可能会做的事。
      他叹了口气,也不纠结了,低头继续啃起那半只烧鸡,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也是,吃都吃了,走就走吧。反正这烧鸡味道不错,到了那宫里,未必还有这般口福。”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皇城深处。
      车内,老僧闭目养神,神色安然。
      车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而这两个被命运强行拉来的人,一个随性散漫,一个慈悲为怀,他们的命运,也将在这龙榻风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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