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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鸾绣宫大火 ...

  •   蘅妃乃是圣人最疼爱的妃子。

      据闻二十五年前,圣人微服出巡时途经横山,对蘅妃一见倾心。他不顾章法礼度,力排众议将她纳为妃子。

      往后七年,蘅妃为圣人诞下了一子一女,名唤卫长安、卫长宁。

      皇长子卫长安自出生便被立为太子,那时皇后无所出,大臣们也无法以嫡庶有序的章法礼度来批判圣人。

      后来即便是皇后诞下了皇子,圣人也没有要废太子的意思。

      满宣朝皆叹,蘅妃的恩宠并非盛极一时,而是长久不衰,甚至于宠冠后宫。她在时,圣人从不充盈后宫,偌大的后宫里只有她与皇后两人侍奉圣上。

      玄策幼时常常进宫。父亲与圣人是结拜兄弟,为了让圣人安心,父亲自请领兵驻扎江南道一带,甚少回京安,但却把玄策留在了京安。

      坊间还笑言,他是临安王送给圣人的质子。但圣人对他视如己出,蘅妃娘娘待他也极好。

      蘅妃娘娘像是他的半个母亲,总会亲热地把他抱在怀里,喂他羹汤,哄他睡觉:“阿策,好好睡上一觉,明日跟长安一道去王师那受业。”

      听到“受业”二字,玄策总会闹腾个不停,他最讨厌听王师在学塾上长篇大论了。只有卫长安坐得住,还能回应王师一二。

      他羡慕卫长安的聪明才智,卫长安却羡慕他的身体康健。

      卫长安自小体弱多病,无法像玄策一样打马球、狩猎。偶尔出游,也是只能观百戏,与其他贵族子弟下棋寻乐。更多的时候,他喜欢待在藏书阁里看书。

      每每此时,除了玄策会嚷嚷着央卫长安陪他玩以外,还有一个魔童卫长宁也会不依不饶地争抢哥哥陪她玩。

      卫长宁比卫长安小五岁,身体却比卫长安强多了,宫人们都称公主殿下是怪力无穷的小娘子呢。

      “阿兄,你昨夜明明答应了今日要陪宁儿去放纸鸢的,怎得出尔反尔?”五岁的小长宁头上缀着两个小花苞,生起气来花苞一墩一墩的,甚是可爱。

      十岁的卫长安端坐着,温柔地把妹妹抱到腿上:“阿爷今日有急事交予阿兄去办,阿兄答应你,明日一定陪你放纸鸢,好不好?”

      卫长宁嘟着嘴,小胖手生气地捶着他:“明日复明日,阿兄日日都说明日,阿兄骗人!宁儿不理阿兄了!哼!”

      说着就要从卫长安腿上跳下来,结果没站稳重重地摔了一跤。

      彼时身旁总有个魔音:“你阿兄可是要干正经事的,哪能日日陪你玩?阿策哥哥来陪你玩吧?”

      卫长宁不服气地拍拍屁股站起来:“你不是我哥哥!你只比我早出生半个月而已,算得哪门子哥哥!”

      玄策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说话也嚣张至极:“就算我只比你大一日,你也得喊我哥哥!来!叫声阿策哥哥听听!”

      “阿……阿你个头!”卫长宁故意靠近他,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撒丫子就跑开了。

      “卫长宁!你给我站住!”

      鸾绣宫里,到处都是两个魔童打打闹闹的声音,卫长安坐在原地哭笑不得。

      后来他们长到八岁,卫长宁还是一句“阿策哥哥”都未曾喊过,但玄策却是心甘情愿地承接起了卫长安未做完的事情,时时陪她放纸鸢。

      两小只总是拌嘴。在行宫玩捉迷藏时两人大吵了一架,玄策气不过,发誓不再理她,那半月里也确实未见卫长宁再来寻他。他郁闷失落,偷偷地跑去鸾绣宫外面看她,才得知她生病了。

      她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清亮的左瞳变成了血红色的,他听见蘅妃说:“宁儿,过几日阿娘送你去别处治病,哥哥与你一道去,你要好好听哥哥的话,不许胡闹知道吗?”

      小长宁绞着手指:“要去很久吗?”

      “等宁儿好了,就能回来了。”

      “那……我能去跟阿策道个别吗?”小长宁抬起头,期待地问道。

      蘅妃严肃地板起脸:“宁儿,阿娘方才怎么说的?”

      小长宁失落地垂下头:“不许胡闹,要等病好了才可以去见其他人。”

      那日玄策只听到此处,就悄悄离开了。

      那晚王师受业到极晚,玄策回宫时已是又累又困,伏在案几上写了没几个字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摘窗被人抬起,有人在眼前说话。

      “阿策,你睡着了,没看见我,就不能算做我偷偷见了你。”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治病了,也许很久以后才能回来,明日我在碧溪亭等你,你要来喔,要来陪我放纸鸢。”

      那晚他只当是做梦。

      第二日无课,睡至晌午才醒。恰逢宇文复、顾瑛等人喊他去打马球,他玩至傍晚才回宫。收拾案几东西时,才发现卫长宁来过。

      她留下了一撮狐狸毛。

      此前她与玄策吵架时,总是拉不下面子道歉,回回都是玄策低头。偶有机会她低头之时,总会给玄策送一撮狐狸毛:“喏,这是本公主给你的赔礼!”

      彼时玄策总会不屑一顾:“堂堂公主殿下就送这么点东西当赔礼,当真小气!”

      小长宁气鼓鼓:“这可是本公主亲手做的!你爱要不要!”

      然后玄策就会赌气当着她的面真给扔了,结果便是后来的一月有余,他都在搜罗各家珍宝哄回公主。

      这是第一次狐狸毛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放在案几上。雪白的狐狸毛又亮又顺滑,闻起来时还有卫长宁身上的蘅草香味。

      玄策立马就不生气了,想起昨夜做的梦,立刻赶往碧溪亭。

      他没看到卫长宁,正欲往鸾绣宫去,宫人们着急忙慌地来报:“世子,鸾绣宫出事了,太子和三公主……”

      他连话都没听完径直就往鸾绣宫狂奔。抵达之时,鸾绣宫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宫人们抬着蒙着白布的尸体走出,每一个他都想要扑上去看,被皇后生生拦了下来。

      他听见圣人绝望地喊着:“阿蘅!长安!长宁!”

      圣人几乎是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挣开皇后扑进圣人的怀里,用最没底气的话安慰着:“皇伯父,没事的,他们一定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可那晚的鸾绣宫大火,终究是带走了数百条人命,也带走了蘅妃和太子卫长安。只有三公主卫长宁幸免于难,却下落不明。

      圣人遣人苦苦寻找多年,终还是无果。也有宫人私下议论,说不定三公主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只是圣人不愿承认。

      那些焦尸都被毁得不成样子,谁能分得清面目?

      自那以后半年里,玄策夜夜无眠,总在夜半时分盯着摘窗一看就是一宿。他想着,或许是因为他没去赴约,卫长宁生气了才躲起来,等她气消了,她会回来找他的。

      可这一等,便是整整十年。

      他也曾暗自命人去寻她的下落,蘅妃的故居横山他也打探过,可这横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江湖上无人知晓此山去处。

      皇伯父也只说,是途径江南道时偶然经过,如今要再去一趟,怕是也寻不得路了。低处江南道,他又让父亲偷偷去寻,仍是一无所获。

      就这样,他将那撮狐狸毛放在枕边十年。后来成了司案使,狐狸毛也从不离身。他坚信卫长宁还活着,她一定会回来。

      只是没想到,圣人今日给的蘅妃画像,竟与半妖有关。

      那卫长宁……

      *

      殷时在司案堂外等候多时,灵蝶传音回来,阿兄就在这附近。

      忽有一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扑出来抓住她的脚:“娘子行行好吧,给点钱吧。”

      殷时想也不想直接踹开,她现在也是穷得有上顿没下顿的。

      哪知那人不知死活地又抓了上来:“娘子大发慈悲,救救我吧。”

      殷时忍无可忍正要抽剑,不经意间瞥见乞丐手背上的鳞粉,急忙蹲下低声道:“阿兄,这回怎么扮上乞丐了?不做你的贵公子了?”

      殷玖起身拍拍膝盖:“身无分文,担不起一个‘贵’字了。所以便来寻你,救济一二。”

      “巧了,半月来我也是分文未进,怕是只能与阿兄一道扮乞丐了。”

      殷玖晃了晃从她腰上不动声色摘下的身份牌:“你都是司案堂的捉妖师了,他们不给你发俸禄吗?”

      殷时冷哼一声:“那玄世子斤斤计较得很,我才做了不过两日活计,伸手问他要俸禄,简直是天方夜谭。”

      殷玖神秘地笑了笑:“他不给,那便强要。”

      “阿兄有何妙计?”

      “待他到了,你便知晓了。”殷玖敛起笑意,正色道:“长话短说,栖凤阁一事,幕后主使你可有头绪?”

      殷时想了想:“自戕的那几位大人,还有那只花妖应当都是从犯。至于幕后主使,便是唆使这群人自戕,但却能及时撇清关系,甚至于制造不在场证据之人。”

      殷玖赞许地点点头:“想来你心里已有人选。”

      殷时说:“沈惊鸿。”

      殷玖道:“我去到衙门之时,那群缉捕已经全都被杀了。后来我又藏在暗处,看到一群似游魂的阴兵在附近徘徊。在司案堂的人赶到之前,他们先一步离开,去了刘府。没过不久,刘府的主家就自戕了。”

      “再然后,这群阴兵又赶往齐家、楚家的方向。当司案堂的人到达刘府之时,沈惊鸿也跟着到了。我扮作奴仆向他禀报刘府主家自戕一事,他也没过多盘问,只说不想绕道,愿意留在此处等。而此时,齐、楚两府的主家也在同一时刻自戕了。”

      殷时了悟道:“沈惊鸿一直在刘府门口,未曾绕道。无论司案堂的人怎么查,于证据上,情理上,他都不存在唆使刘、齐、楚三位大人自戕的证据。况且三位大人遗书上的罪证和司案堂所查也一一对应,所以此案当论那三位大人畏罪自戕。”

      “的确如此。沈惊鸿有不在场的证明,可那群阴兵只有皇家之人才能操控。若非沈惊鸿,便可能是二皇子卫长鸣,六皇子卫长澈,还有可能是给你发俸禄的那个人。”

      “他吗?”殷时摇摇头:“应该不会,虽然他这个人度量是挺小的,但不至于做出这些事情。”

      殷玖眼神黯了黯:“你与他才相处几日,就如此了解他了?”

      “我一向实话实说,阿兄你知道的。”

      殷玖还想说些什么,瞥见她身后的红鬃烈马,小声提醒道:“俸禄来了。”

      接着不待殷时反应,径直躺下抓住她的裤摆大喊大闹:“打人了!司案堂的缉捕打人了!”

      他朝殷时挤眉弄眼,殷时反应过来抽剑就要扎下去:“松开!你个碰瓷的脏东西!”

      飞驰而来的折扇正中她手背,殷时痛得往后一缩,不满地瞪了来人一眼:“世子,你这是何意?”

      “在司案堂门口打人,你是想毁了我们司案堂的名声吗?”玄策顺手把殷玖扶起来,还往他手里塞了一袋银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

      殷玖一脸谄媚样:“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

      司案堂内,玄策板着脸教训殷时:“你与一个乞丐争什么,给他点钱打发他走就是了,在官堂门口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

      殷时冷冷回道:“他要钱,我没钱。他不肯走,我打他有何不可?”

      玄策一噎。

      殷时又道:“我不像世子,有钱万事可办,我只是一个以捉妖为生的捉妖师。为了蹲守这只妖,我一月的银钱都在京安耗光了。原想着这妖捉成,还能到大理寺邀功一番,赚点银钱。没想到此妖原就是世子守株待兔,功劳全归世子了,我是一贯钱也没捞着。”

      玄策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递过去:“拿着。”

      殷时迟疑了一下,没接。

      “本世子不是白给的。”玄策淡淡补了一句:“日后你可得好好为司案堂办事,俸禄会一分不少地给你。”

      殷时一把抓过银子:“……成交。”

      玄策抬眸看着细细擦拭银子的殷时,忽然笑了下:“眼下就有一件事,要你和我一起去办。”

      “何事?”

      “去国师府,会会沈惊鸿。”

      今日既然在沈知年面前立了威,不去岂不是显得他玄策怕了?何况,半妖要抓的,也是沈惊鸿,虽然栖凤阁一案表面上看着和沈惊鸿毫无关系,但他总觉得,沈惊鸿与这些人,与雪凌娘子,有着看不见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沈惊鸿一向与他不对付,往日里他只与美人儿相谈甚欢,昨夜他又那般稀罕殷时……既给了她钱,让她办点不算危及自身的事应也不算过分。

      殷时没有答言,陷入了沉思。

      玄策以为她顾虑沈惊鸿:“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跟你独处一室。美人计,本世子还不屑用。”

      殷时错愕抬头,她方才在想阿兄所说的阴兵,根本没听玄策说什么:“世子方才说了什么?”

      敢情是自作多情,玄策忍住没翻白眼重复了一遍交代事宜。

      殷时答应得十分爽快:“那走吧。”

      “等等。”玄策突然问道:“昨夜你抓的第一只雌性半妖,她身上有没有蘅草的味道?”

      “蘅草……没有。”

      “若是再遇到半妖,闻到她身上有蘅草的味道,先不要下杀手,要抓活的,明白吗?”

      殷时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正走出没几步,玄策忽然“嘶”了一声,眉头深深地拢了起来,紧接着缓慢地滑落在地,艰难地挤出一句:“传……徐御医。”

      殷时面色一变,冷静大喊:“破云!”

      破云一个箭步冲上去:“世子,你怎么了?”

      玄策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神情痛苦地说不出话来,殷时代为传话:“你家世子方才说,传徐御医。”

      *

      徐恒来得很快,施了几针后,玄策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来。

      众人都松了口气,徐恒叮嘱道:“世子这几日定是不眠不休,奔波了太久,才会导致旧疾复发,此番定要好好休养,莫要再逞强了。再这般下去,恐有性命之虞。”

      玄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有徐御医在一日,我这条小命也定能安然无恙地在一日。”

      徐恒肃穆道:“世子莫要折煞老臣。”

      破云也在一旁劝道:“世子,你还是听听徐御医的话吧。”

      “没大没小的!你是主子我是主子?”玄策横了他一眼,接着又往人堆外张望:“殷时呢?”

      “殷娘子去丹药房了,说是要炼药。”

      方才瞧见徐御医给玄策开药时,殷时才想起来自己许久未曾服药了。剑柄暗匣里的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来,现下身上是一颗药都没有了。

      还好丹囊里有这几月存下的妖丹能炼药。

      等药的间隙,逐日也来炼药。她瞧着那药丸甚是眼熟:“逐护卫,这药是谁的?”

      “世子的。徐御医说世子是旧疾复发,清影道长便差人送了这药丸来。”

      “清影道长?”

      逐日道:“清影道长是我们世子的师傅,常居京安敏仪观。”

      京安敏仪观,以卦术闻名天下,清影道长更是数一数二的卦师。但这药丸,她在父亲的妙丹阁里曾见过一模一样的,许是巧合所致。

      炼完药经过玄策的院子前,殷时看到一个年轻公子鬼鬼祟祟地跑了进去,她环顾四周未看到平日里跟在玄策身旁的那几名护卫,也就跟了上去。

      殷时躲在廊下的石柱后面,听见那年轻公子跑得急,摔了个趔趄,被徐御医扶起来:“顾大公子,小心些。”

      “多谢徐御医。阿策如何,可醒了?”

      徐恒道:“世子已无大碍,老臣为世子施针稳住了心脉,世子又吃了清影道长送来的药,现下已然睡下了。”

      那公子似乎松了口气:“那便好。他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欠我的东西我该找谁还啊!”

      徐恒笑道:“顾大公子明明是担心世子。”

      公子气哼一声:“我才不担心他呢,他身强体壮的,除恶捉妖都不在话下,难不成还会被这小小的病给缠倒了?”

      徐恒一语道破:“顾大公子若是不担心,便不会早早地来司案堂等信。”

      顾瑛被噎得满脸涨红。若不是此前和玄策吵嘴,扬言再去见他,他就不姓顾,他才不会趁着四个护卫都离开院子时才翻进来。

      眼下徐御医虽说玄策无大碍,可都惊动清影道长送药了,可见不是小事。

      他正色道:“徐御医,阿策的旧疾可能根治?”

      “世子的旧疾源于心病,心病还需打开心结方能根治。只是老臣不知,世子心结究竟为何啊?”

      顾瑛叹了口气:“阿策的心结,应是长宁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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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全文已存稿,快来猜猜谁是凶手吧 专栏完结《巷妖往生铺》《娘子,喝药了》《长夜有灯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