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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沉舟侧畔千帆过尽,方见月明 松香入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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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外云山,白衣族地。
归云宗执宗长老贺长山等了小片刻后,终于瞥见白衣右使花锦的身影,依旧一袭白衣高挑纤瘦,立于小舟上悠悠而来。
“哟!贺执宗!好久不见,亲自前来所为何事?”花锦遥遥见他,开门见山地问。
她的声音十分轻灵,样貌也美,贺长山却总觉得有几分常人不可察的锋利感,仿佛一把小剑,敛着锋芒,会随时出鞘刺你那么一下。
他做了一揖,朗声道:“煊儿不在宗内?”
“尊主近日出门一直未归。”花锦伸手揉了揉额角,抬眼颇为无奈:“这几年都如此……这个贺执宗应该清楚的。”
自打温昫七年前出事,崇煊在白衣族地的时间就极少,尤其这四年每个月大概能回来待那么一两天。
前几日去了鸣流山,连带着花信和青锋一道,三人一直未归。
贺长山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模样,一张俊脸眉眼沉敛。
“怎么了?”花锦虽然见他不多,但之前数次,总能从他的脸上看见各种细微神色。
这位贺执宗,向来是个脸上写着心思的人,此番这般安静倒不像是他的风格。
“有道友传讯与我,说是在鸣流山一带,看见一人极似温昫。”贺长山眉头微皱。
花锦却笑了:“那贺执宗应该去鸣流山找啊,怎么来找我家尊主呢?”
见花锦这样说,贺长山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道:“我以为,你们尊主该永远是第一个知道的。看来是我想多了!”
“托温掌门几分福气。”花锦反唇相讥:“我们尊主如今确实更像是归云宗的小师弟,而非我白衣至高无上的尊主了。”
这些年,随便一个流言,一点线索,只要是关于温昫的,哪怕一点点道听途说,崇煊都能四海八荒的追着跑。
好在赤衣、玄衣二魔已臣服多年,白衣族人性格又和稳,即便崇煊几乎不问杂事,唯留花锦一人处理闲杂,偶尔花信和青锋回来帮衬,倒也算安好。
贺长山被此话一噎,有几分汗颜,有些同情她,却又很钦佩她。
温昫出事后,崇煊耗了极大心力和时间,三魔诸事皆压在花锦一介女子身上,终究是归云宗愧疚在先——毕竟温昫是躺在归云宗消失的。
“花右使,”贺长山只得腆着脸作了一揖,诚恳道:“鸣流山是镇压混沌之地。除白衣族人和当地两宗,外人不得擅入。”
镇压四兽之地,蕴藏着封印的巨大法力,一正一邪两股力量时刻于看不见的地底鏖战对峙,因此这几处地方,千百年来严禁外人入内。
当年的太子祁桓,正是误入离白衣族地不远处的方青山,导致镇压的另一只四凶之兽穷奇破阵而出,接而连累崇煊出事。
“哦!”花锦恍然大悟:“原来贺执宗是来寻求进山之法的?”
“也是……若不是为这,何必在这里同我在这吃力废话?”花锦讥诮一笑。
见她那毫不遮掩的讥讽,贺长山又好气又好笑:“花右使说的没错。”
“方才是我错了。随便花右使打罚绝不还手!”他非常谦虚的低下头认输。
却听花锦悄声道:“贺执宗不如回去吧,这事就别操心了……”
贺长山愕然抬头看她,见她伸出一指轻靠唇边,透着几分狡黠:“过些日子,保证好皮好肉的将温掌门带给你!”
一瞬间,贺长山只觉沉舟侧畔,云开月明。
夜沉如墨。
温昫紧紧闭着眼,睫毛急剧颤抖着。
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温昫的梦境中,拉着他坠入噩梦的深渊,那幽魂绕着他纠缠不散,一遍又一遍重复:哀祭山。
将他带来……带给我……
温昫周身绷紧,迷离恍惚地吐出四个字:“你很该死。”
这四个字方才吐出,便被夜间的凉风悄然带走。
崇煊急遽睁眼,眸光一掠,见温昫蜷缩那边,于睡梦中手指紧紧攥着衣袖袍角,指甲隔着薄薄的布料扣进掌心。
他轻轻过去,支起左腿半坐着,托起温昫的头,双指轻触他的眉间,将灵力缓缓输入识海。
意识被抚平,身上也有了暖意,温昫蜷缩着的身子慢慢放松,呼吸匀长起来。
山间夜露极重,崇煊见他脸颊冰凉,脱了自己的外袍给他盖着,又将他的指节慢慢掰开,
看着他掌心那数道几乎掐破皮肉的印痕,崇煊顿了呼吸,酸涩顿时涌上喉头,凝聚了灵力在指尖,将每一处破开的印痕逐一抚过,皮肉瞬间完好。
松香入鼻,甚是安稳。温昫无意识地往崇煊的方向凑了凑。
崇煊轻笑一声,以自己右腿给他垫着做枕头,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
篝火映出他脸上些许的倦意,眼底却是一片透亮,颇乐此不疲。
花信同青锋两人蹲在远处,托着腮看着崇煊默默做着这一切,跟捧宝贝似的照顾着睡梦中的温昫。
花信摇头叹道:“咱尊主这几年倒真是磨出了照顾人的好脾气。”
“或许是天生的也不一定。”青锋寻思道。
“天生的?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吧?”花信不禁冷笑一声:“就他?”
当年崇煊十六岁刚回族地,那不吃不喝不说话一言不合就开打的劲头,叫人至今记忆犹新!花信这些年还不知道挨了他多少踹。
不过,也不怎么疼就是了。
明明就是个被宠坏的骄纵小孩,只是这几年在温掌门这吃的苦太多了,脾气生生给磨没了。况且崇煊再细腻,也只对温昫罢了,对旁人可不至于这般低声下气。
听到动静,崇煊桃花眼刀子一般刷地扫了过来。
见他投来目光,花信眸子一亮,手舞足蹈地冲着他身旁那半只没吃完的兔子使劲指了又指,垂涎三尺的模样。
见崇煊别过脸不再看他们,花信拖着青锋轻手轻脚地挪到篝火边,再次蹲下。
花信用夸张的口型,指着兔子极小声道:“尊主,我想……”
崇煊看都不看。
“哎,好咧。”花信欢快连连点头,飞快地将半只兔子一撕两块,递了一半给青锋。
青锋向来稳重,有点不太好意思,花信却压低声音飞快道:“别客气,都尝尝——咱尊主的手艺!”
塞了一块肉在嘴里,花信盯着睡在崇煊大腿上的温昫,鼓着腮帮子呜呜道:“尊主可开心?”
崇煊轻哼:“嗯,记你一功。”
花信连连点头,咕咚咽下一口兔肉道:“不敢居功,只求三个月不挨骂。”
崇煊未置可否,伸手轻轻取下温昫侧脸上一缕发丝,轻声道:“识海空的,气海空的。金丹没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花信嘴里叼着块兔肉,同青锋面面相觑,片刻后,才犹疑道:“那……这会回来的就是个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