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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果可以,他愿意这样看他一生一世 这场景似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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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行”字入耳,崇煊嘴角一勾;“那便劳烦仙师照顾了。”
却眸色几分沉沉地盯着温昫看了一眼,又悠悠问:“方才听那些人称呼你‘温仙师’,我可唤你温兄?”
温昫点头:“自然可以。”
崇煊一笑:“那温兄可唤我延曦。”
延曦……温昫将这两字从心间细细过了一遍,面色却是平静,他没发现,一丝失落跌进崇煊眼中。
仙玄二门,三魔世人,尽知白衣尊主名唤崇煊,却少有人知晓——崇煊字“延曦”。
可惜知晓的那个人,明明此番近在眼前,却也不记得了。
鸣流山山脉广阔绵长,两人在山中驱马而行,马不擅山路,时常要下来牵着走上很久一段。
温昫察觉,崇煊喜欢落后自己小半个身位,骑马如此,牵马而行也是如此。
只是温昫朝他的方向略一侧首,他便会极快地跟上,声音同时轻快迎来:“温兄?”
温昫便问一些途中所见,听他慢慢讲述,听到自己感兴趣或者不解的地方,温昫的眸光便会略有不同。
也就那么稍稍一凝微微迟疑,但崇煊心细,每每捕捉到便主动细述,说起话来如林间山风不疾不徐,百答不厌。
看到有趣的事物,崇煊也会主动讲,生动有趣。
见他年纪轻轻却见识颇广,温昫料定他出身优渥,便不禁问:“延曦为什么一个人在外行路?也没个跟着的下人。”
“哦,同家里的护卫走丢了。”崇煊不好意思一笑,“遇到温兄觉得投缘,正巧顺路便求个庇护。”
他说得很乖巧,叫人不忍拒绝。
温昫想到前一日山里匆匆而过那两人,似乎正是在寻人,莫非就是他?便道:“前日我倒是遇见两人,一男一女似在寻人。”
崇煊讶然:“这么巧吗?”
“这么看来,我只要跟着温兄,说不定还会遇见他们。”他笑眯眯的。
被隋王手下耽误了些时辰,此番天色已然渐黑,路上遇见一个柴夫,说离最近的小镇至少还要三四个时辰。
看着越来越黑沉的山色,温昫打量四周,指了指一处避风山坳:“延曦,要不我们今晚就在此处暂歇一晚?”
崇煊点点头:“可以的,温兄,我无妨。”
看他那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贵气十足的模样,温昫心道这样的小公子该是没吃过这样的苦,也是委屈了。
两人到了山坳将篝火燃起,崇煊道:“温兄,你先坐一会,我去寻些能吃的。”
温昫折着树枝,伸手拦住他:“我去吧。”
晚上山间密林视线极差,这位延曦小友看起来没什么功夫傍身,若遇到野兽便麻烦了。
“不用,我虽然打不过人,”崇煊却一摆手,道:“但一般小兽还是可以的。”
又咧嘴一笑:“真的。你信我。”
长指一拈,从腰间掏出一沓纸来,在温昫面前一扬:“我有这个。”
那是一沓不知何门何派何人所绘的符咒,金芒微闪,看起来是个好东西,可惜落笔风格实在奔放。
看那符纸,温昫终于明白世间为何会有“鬼画符”一说了。
不大一会,崇煊真的带了只兔子回来,那兔子被定身符定住了,四腿僵直。
温昫坐在篝火边,看着崇煊到一边溪水旁,三下五除二扒了兔子皮毛内脏,清洗干净,削了一截树枝串着架在火上烤。
——白衣上竟滴血未沾。
见他做得熟练,温昫倒是真有几分意外。
“我有一位哥哥擅长这些,我以前贪吃,他便教我。”崇煊慢慢转着兔子,淡笑满面的顺手添了几根树枝。
火焰哔剥一炸,跳跃的火光将两人身影拉长,投在身后嶙峋山岩上,空气里弥漫着枯枝燃烧的淡淡烟味,让人莫名的心安。
“是个不错的哥哥。”温昫盯着那忽闪的篝火,不知在想着什么。
“嗯。他照顾我们最多。”崇煊将兔腿切开几道口,翻了面继续烤。
半晌后,崇煊细细打量一下烤熟的兔肉,用匕首切下一块挑着,递到温昫面前:“要尝尝吗?”
温昫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早上在茶馆,便同他说过自己辟谷的。
但不知为何,看着崇煊那期待的眼神,温昫下意识弯唇点头:“好。”
接过崇煊递来的匕首,温昫将那兔肉细细咬了几口,点头:“嗯,不错。”
心里却仿佛有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拨,这场景似曾相识,似乎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为自己做过这些事。
偏偏又什么都记不清……这样想着,他不由无奈轻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连他自己都未曾在意。
崇煊看在眼底,轻声问:“怎么了?温兄?”
“想到一些事,又记不太清。”温昫将兔肉慢慢吃完,仔细打量着那把匕首。
通身银色,嵌着一排孔雀石,篝火下幽光暗涌。
恍惚间温昫又觉得,自己似乎也有过这么一把精巧的匕首挂在腰后,便不由向腰间摸去,入手空空一片。
他心中自嘲一笑,哪里还会有什么匕首?
明明那天穷到浑身只有一个发带值点钱,还去换了衣服马匹和碎银!
崇煊笑眯眯看着他,见他手探到腰际又放下,问:“温兄找什么呢?”
“没什么。”温昫缩回手,略略失落的一搓指尖。
见他一直把玩着那把匕首,崇煊道:“喜欢?”
“送你就是了。”说罢,他放下兔肉拍拍手,从温昫手中取过匕首,竟用雪白的衣摆擦了干净,套入刀鞘递了过来。
“不不不,”温昫连忙摆手:“我只是……记得也有一把相似的,不知丢哪里去了,想起来略遗憾罢了。”
崇煊看他略有些无措的模样,看他冰冷眉眼里的失落,不管不顾地拽过他的手,将匕首轻轻按进他的手里,轻声道:“拿着吧,不值多少钱。”
温昫冰凉的指尖被他紧紧握着,下意识缩手挣脱,崇煊却突然道:“温兄,你快抬头看天上。”
温昫抬头,唯见星河浩瀚,密密麻麻的星子泼满无边暗蓝天幕,璀璨安静的闪烁着。
他无声看着天上星河,而身侧人无声看他。
当年崇煊拜师归云宗,给每位师兄弟的见面礼,便是人手一把这个小匕首,每个人嵌着的宝石都不一样。
那是以锻造名列江南世家第一的崇家打造出来的,而崇家在十多年前便已灭门。
温昫出事后,这把匕首被崇煊一直带在身边以慰念想。
“昫哥,这把小匕首不值多少钱,只是当年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罢了。”崇煊于心底无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