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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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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单膝跪下的那一刻,餐厅里响起了压抑的惊呼。丝绒盒子里的钻石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无数个被规划好的未来。
“然然,嫁给我。”他声音温柔笃定,仿佛这只是程序必然的一步。
森然看着那颗精心切割的钻石,看着林远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看着他身后那面落地窗外规整的城市霓虹。一切都很好,稳定、体面、安全。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对不起。”
林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为什么?”他不解,他们家境相当,职业匹配,是所有人眼中的佳偶。
森然的目光越过他,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玻璃幕墙,落在了某个遥远、混沌、却生机勃勃的点上。她轻轻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凌坠地:
“你不适合我!”
森然面带歉意,说出的话却决绝的像西北12月的风,冰冷又刺骨。
自从见过李政后,森然试图忘记。
她按部就班地工作,接受林远的约会,努力融入那种精致的、有条不紊的生活。
可林远小心翼翼的亲吻,让她想起陈山近乎掠夺般的气息;办公室里恒温的空调,让她怀念戈壁夜里彻骨的寒和火炉的灼热;甚至眼前这颗完美的钻石,显得那么匠气,却比不上挂在她脖子上的那一枚弹壳。
“我见过好的了。”
见过那种未被文明过度驯化的、蓬勃的、甚至有点危险的生命力。那种生命力,让她感觉自己真正地、炽热地活过。
林远还在试图挽回:“然然,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我保证……”
森然摇了摇头,眼神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的光芒。那不是针对他的厌恶,而是一种比较之后,无法妥协的清醒。她摘下那枚他早前送的、象征“稳定关系”的铂金指环,轻轻放在桌布上。
“对不起!”森然语带沙哑,说着不好意思的话,眼神却坚定不已!
“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或者我……”
“不是‘好’的问题,”她打断了他的话,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是‘爱’的感觉。
林远,我不爱你!”
大概是没想到一向温柔安静的森然会突然变得如此决绝,又或许是在两□□往之间从无败绩,林远有些接受不了,眉宇之间充满了不可思议,但良好的修养让他及时制止了心中那股子冲动。
“然然,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有好多夫妻都是先婚后爱的,”
森然有些急了,她觉得很无趣费了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来和一个不爱的人扯皮,当时就不该为了结婚去相亲。
她又想起了那双隐匿在夜色下的眼睛,像狼一样盯着自己,如果不是爱欲将眼光印染,她真觉得他要吃了自己。不仅眼睛,那滴滴落的汗水,以及被汗水浸透的背脊,她要死命地掐才能堪堪抱住他。
森然从那夜的思绪中缓过来,林远在那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她一句也不想听,只想快点结束这段毫无意义的关系。
“林远,我不想爱你,无论是现在或者以后,我都不想!”
第二天,森然给自己放了长假,摄影展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场她索性不再出席。她收拾了行李,只身前往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地方。
飞机,火车,长途汽车,最后是颠簸的越野车。风景从摩天大楼逐渐退化成无垠的戈壁、雪山、草原。风变得粗粝,阳光变得毒辣。
她开车沿着上次的路线一路找过去,到了他曾经的部队,见到了李政,她告诉他,她一定要找到陈山。
无论他怎么劝她,森然依旧无动于衷。
之后的日子里,她睡过道班工人的板房,喝过藏民家的酥油茶,在零下的夜里裹着睡袋看璀璨得不像话的银河。皮肤黑了,粗糙了,但眼神越来越亮。
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甚至不确定找到他之后会怎样。他可能早已忘了她,可能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可能依旧像风一样无法停留。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当她站在海拔五千米的垭口,迎着几乎能把人吹倒的狂风,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烁着亘古的光芒时,她感觉自己胸腔里那颗被城市规训得日渐沉寂的心脏,又重新猛烈地、鲜活地跳动起来。
她觉得,那个男人死不了!
他能和无人区的豺狼野豹共存,雨林诡异的毒蛇进不了他身,在毒贩的枪林弹雨下安然逃脱,怎么可能轻易结束!
森然拉紧冲锋衣的帽子,深吸了一口稀薄而凛冽的空气,迈开脚步,继续向着地图上最后一个标记点,向着那片更广阔的、未知的荒原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