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没停》慧九芮

5、发烧 “醒了

　　“醒了？”
　　低沉清润的嗓音没有经由耳朵，而是像一缕温软的风，直接穿透我混沌沉重的意识，轻轻落在脑海深处。那是沈洲独有的声线，安稳、可靠，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在我昏沉如坠雾中的世界里，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我拼了命地想张口回应他，喉咙却干涩得像是被烈火反复灼烧过，每一寸黏膜都紧绷发疼，只能挤出几声破碎又沙哑的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脑袋重得像是灌满了铅，视线一片漆黑，连转动眼球都变得无比艰难，四肢百骸酸软无力，整个人轻飘飘地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仿佛真的置身于寂静无声的外太空，没有重力，没有依靠，只有无边无际的昏沉与茫然。
　　消沉与无力感一层层将我包裹，意识在清醒与沉睡之间反复拉扯，就在我快要再次坠入黑暗时，一截微凉柔软的吸管轻轻抵在了我干裂的唇角。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我下意识地微微张口，顺着吸管缓缓吸进一口温水，清润的液体滑过红肿刺痛的咽喉，带来一阵尖锐却舒缓的疼，也稍稍驱散了盘踞在胸腔里的燥热与干渴。
　　“哥哥……”
　　我哑着嗓子，用气声轻轻唤了一声。那两个字黏在舌尖，带着依赖，带着委屈，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懂的软糯。
　　话音刚落，我用尽全身仅剩的一点点力气，微微抬起胳膊，做出一个极浅、极无力的张开手臂的姿势。指尖甚至都无法完全伸直，虚弱得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下一秒，一双温暖宽厚的大手便稳稳地将我环进了怀里。力道轻柔得近乎珍视，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一下一下，耐心又温柔地轻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熟悉的清冽气息将我彻底包裹，安心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不安。
　　“哥哥。”
　　我又黏黏地、软软地唤了一声，脑袋昏沉得厉害，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方才模糊瞥见的身影，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毫无预兆地脱口而出：
　　“他是谁……”
　　环着我的手臂明显僵了一瞬，原本规律轻拍的动作也骤然停住。空气安静了一秒，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嘴里脱口而出的“他”，究竟指的是谁。心口莫名一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同学。”
　　沈洲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可他大概也觉得这两个字太过敷衍，沉默片刻，又放轻了语调，低声补充了两个字：
　　“朋友。”
　　“是……女朋友吗？”
　　我几乎是立刻追问，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不安与失落，像一颗被雨水打湿的小石子，沉甸甸地坠在心底最软的地方，微微发涩。我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个答案，只觉得一想到他身边有别人，心脏就密密麻麻地疼。
　　“不是。”
　　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可这干脆的回答，却没能让我松一口气，反而让心口莫名一沉，空落落的难受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清晰。不是女朋友……那是什么呢？是重要的人吗？是我比不上的人吗？
　　我微微抿了抿干裂的唇，声音弱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忐忑不安的试探，轻轻开口：
　　“那……哥哥有女朋友吗？”
　　“问这个干什么？”
　　沈洲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依旧，却多了几分我读不懂的情绪，像是讶异，又像是隐忍。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混沌胀痛的脑海里。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慌乱与委屈猛地冲上心头，与原本的昏沉交织在一起，让本就沉重的脑袋骤然抽痛，像是要裂开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说、不能说、反复压抑的心意，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防线，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话一落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疯狂轰鸣的心跳。我甚至不敢去回想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只觉得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朵烫得吓人，慌乱与羞耻如同巨浪，瞬间将我彻底淹没。
　　完了。
　　我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什么？”
　　沈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环着我的手臂都微微收紧了一点，带着难以置信。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眼眶微微发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害怕，紧张，忐忑，羞耻……所有情绪拧成一团，勒得我喘不过气。
　　“你是认真的吗？”
　　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是那股沉稳笃定的调子，却莫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想用力点头，想告诉他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却又怕下一秒就听到那个让我心碎的答案，害怕连现在这样靠近他、依赖他的资格，都会被彻底收回。
　　沈洲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心底的犹豫与胆怯，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拒绝时，他才放软了声音，气息轻轻拂过我的发顶，温柔得让人想哭：
　　“没事，说吧。”
　　那一句温柔的鼓励，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照进我慌乱无措、快要崩塌的心底。我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发热，用尽全身所有的勇气，轻轻发出一声带着颤意、带着哽咽的“嗯”。
　　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却重得像是赌上了全部。
　　确认之后，我像是突然回过神，又像是破罐子破摔，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忐忑，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怯怯地、小声地追问：
　　“那……哥哥同意吗？”
　　沈洲顿了顿，呼吸轻了轻，故意装作不懂，低声反问：
　　“同意什么？”
　　“同意……我的告白。”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漫长的沉默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我屏住呼吸，悬着一颗心静静等待，可耳畔除了彼此轻浅的呼吸，再无半点声响。那半晌的时光，漫长得像是熬过了一整个寒冬，沈洲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唯有环在我腰上的手臂，力道微微发紧。
　　刚刚鼓起的所有勇气，在这无尽的等待里一点点被抽干，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直直往下沉，坠入冰凉幽深的谷底。原来，终究还是被拒绝了。方才滚烫的心意，仿佛瞬间被浇上一盆寒水，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细密的涩意，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连靠在他怀里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我垂着眼，满心灰意冷，正准备狼狈地低下头，将这份莽撞的告白藏起来时，腰间的手臂忽然轻轻一收，将我更紧地拥入怀中。
　　下一秒，一片带着微凉温度、柔软得像云朵一般的唇，轻轻覆上了我的。
　　没有丝毫侵略性，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思绪、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全都在这突如其来的触碰里轰然炸开，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片温热的嗡鸣。
　　他的唇瓣微凉柔软，轻轻贴在我的唇上，动作轻缓又克制，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我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唇间传来的触感清晰又模糊，熟悉的清冽气息将我彻底包裹，原本昏沉的脑袋此刻更是一片空白，所有的知觉，都只剩下唇齿间那一点温柔的触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带着颤抖的呼吸，和唇间那一点缱绻的温柔。我甚至不敢动，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连耳尖都烧得滚烫，原本沉入谷底的心，在这一刻又猛地飞了起来，被满满的、不敢置信的欢喜包裹。
　　直到我微微喘不过气，那片柔软才极轻极慢地离开，留下一片温热的余温，久久没有散去。
　　直到我微微喘不过气，那片柔软才极轻极慢地离开，留下一片温热的余温，久久没有散去。
　　我整个人还僵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连眼皮都不敢抬，只觉得脸颊、耳尖、脖颈全都烧得滚烫，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刚刚还沉入谷底的心，此刻却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又酸又软，全是不敢置信的欢喜。
　　沈洲没有放开我，依旧将我稳稳圈在怀里，指腹轻轻蹭过我发烫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低头，气息轻轻拂在我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丝刚吻过的缱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我耳里：
　　“傻不傻。”
　　我咬着发烫的下唇，小声嗫嚅：“……我以为哥哥不要我。”
　　话一出口，鼻尖就忍不住发酸，刚才所有的忐忑、不安、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沈洲轻轻叹了口气，手臂又收紧了些，将我更紧地拥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温柔。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那……那你刚刚不说话。”我委屈地揪着他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在确认。”他低声道，“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
　　我猛地抬头，虽然视线依旧有些模糊，却还是固执地望着他的方向，用力点头：“我想清楚了，很早很早就想清楚了。”
　　沈洲看着我，眼底像是盛着细碎的光，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震得我心口发麻。
　　“那我再问你一次。”
　　“你说，想做我的男朋友，是认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不再胆怯，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又坚定地回答：
　　“是。”
　　他凝视着我，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句承诺，又像是一声宠溺的应允：
　　“好。”
　　“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我一怔，随即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将我淹没，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却不是难过，而是满心满眼的欢喜。
　　沈洲低头，轻轻吻去我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一塌糊涂。
　　“别哭。”
　　“以后我都在。”
　　我埋进他温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确定——
　　这不是梦。
　　我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着我。
　　而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哥哥，从此成了我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