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telma》盏千杉

44、我好想你 因为我身边

　　邱景意垂眸望着墙角摊开的行李箱，拉链半敞着，衣物堆叠在一起。
　　他指尖拂过褶皱的衣料，心底漫起一阵无声的轻叹。
　　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囚徒。
　　裴景暄日日挂在嘴边的不在意、无所谓，将疏离与淡漠演得淋漓尽致，可一旦听见那人出事，所有伪装顷刻崩塌，骗不了任何人。
　　邱景意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散落的衣物，床头柜的手机骤然震颤起来。
　　他划过接听键，听筒里传来邱母柔和的嗓音，平缓却带着几分郑重：“小意，明天抽空回趟家吧，有事想和你好好商量。”
　　邱景意静默两秒，喉间轻溢出一个单音节：“嗯。”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搁在枕边。窗外夜色沉沉，浓稠的墨色压着窗棂，晚风掠过枝叶，落下细碎的声响。

　　次日天光微亮，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漏进房间。
　　邱景意睁眼，率先席卷而来的是喉咙深处翻涌的干涩，像是吞了满喉凉透的风，带着钝痛。
　　他偏头扫过一旁运转整夜的空调，显示屏上赫然跳动着16℃的低温。
　　邱景意撑着床沿坐起身，指尖按压了发胀的太阳穴，缓了缓，压下那阵眩晕。
　　洗漱过后，他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打车去往市中心医院。
　　初秋的风带着微凉的凉意，吹在皮肤上。邱景意低头走着，脚步缓慢慵懒，目光落在脚下光洁的石板路上，心思飘得涣散。
　　医院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他皱皱鼻子，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就在他即将踏入门诊大楼时，视野下方，猝不及然闯入一截素白的衣角。
　　邱景意的脚步猛地骤然僵住，不知为何，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他极其僵硬地抬眼，视线顺着那截衣角向上攀升，最终撞进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喧嚣嘈杂的医院大门口，人潮川流不息，行人步履匆匆，声响揉碎在风里，周遭的一切的喧嚣，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尽数被隔绝在外。
　　天地倏然安静，只剩彼此。四目相对，却相顾无言。
　　经年岁月隔着遥遥山海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数惦念与遗憾，都沉淀在这猝不及防的重逢里。
　　宋行舟就静静站在面前，身姿挺拔清隽，一身白大褂干净利落，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少年气。
　　他眸光沉沉，落在邱景意身上，深邃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翻涌情绪，面上却敛尽所有波澜，平淡得看不出分毫心绪。几秒漫长的静默过后，他薄唇轻轻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绵长怅惘。
　　“好久不见。”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
　　邱景意胸口微微震颤，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又骤然收紧，酸涩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压下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敛去所有失态，眉眼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平和，缓缓应声。
　　“好久不见。”
　　宋行舟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描摹着他的模样，带着缱绻的贪恋。
　　他看清了他苍白的面色、黯淡的眉眼和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头微微发沉。语气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生病了？”
　　邱景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坦然颔首，声音带着感冒过后的微哑，语气疏离：“小感冒。”
　　闻言，宋行舟唇角的笑意依旧浅浅挂着，眼底却染上一层意味不明的幽深，语气缓缓放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这样啊，那我来给你看看？”
　　他是圈内有名的专科医生，经手的都是疑难重症，从不屑于诊治寻常风寒。
　　邱景意瞬间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眸光微淡，带着一丝调侃，淡淡反问：“宋医生现在专精的领域已经包含治普通感冒了？”
　　话音清冷，刻意拉开了距离。
　　宋行舟垂眸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却藏着化不开的酸涩。他重新抬眼，目光牢牢锁在邱景意的脸上，滚烫的视线几乎要将人灼伤。
　　“也不是。”
　　一字一句，清晰落进邱景意耳中。
　　“我要看的，不是你的感冒。”
　　邱景意眼底掠过一丝错愕，眸色微微凝滞，心底泛起细碎的涟漪，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不等他回过神，宋行舟已然微微俯身，缓缓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高大的身影微微压低，将周遭嘈杂的人声尽数隔绝。他眸光深邃凝亮，一瞬不瞬，定定注视着邱景意那双好看的眼眸。数年未见，他惦念无数个日夜的眉眼，近在咫尺，清晰得触手可及。
　　而宋行舟那双眼睛里，满满当当，只装着一个邱景意。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暖意铺洒大地。
　　邱景意回到阔别数日的邱家老宅。庭院草木葱茏，光影斑驳，熟悉的景致依旧，只是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邱母早早等候在客厅，见他进门，眉眼柔和，走上前轻声开口：“小意，行舟回国了，今天宋家父母也过来，两家会一起吃顿午饭。”
　　她顿了顿，放缓语速，将话彻底挑明：“顺便，我们谈谈你和他的婚约。”
　　邱景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指骨微微收紧，泛出淡淡的青白。心底情绪翻涌复杂，有无奈，有酸涩。
　　片刻后，他指尖缓缓松开，松弛了所有力道，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模样，无人窥探出他半分心绪。
　　今日的饭局简单清净，没有多余的外人，只有邱、宋两家父母，以及僵持数年的他们。
　　长桌两侧相对而坐，气氛安静得微妙。
　　邱景意始终垂着眼帘，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他刻意避开对面投来的视线，那道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滚烫，一旦对上，就会溃不成军。
　　宋母率先打破沉默，眉眼温和，语气熟稔，对邱景意说：“小意啊，你看行舟现在也回国安定下来了，你们两个也老大不小了。”
　　她的话语温和，意图明确：“这婚约搁置了这么久，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一旁的宋父适时附和，语气诚恳：“是啊小意，行舟这孩子出国深造的这几年，心里从来就没有放下你，他对你的心意，我们做父母的都看在眼里。”
　　所有人都默认，这桩拖延了多年的婚约，本就该是水到渠成的结局。
　　唯独当事人的内心，藏着旁人不知道的拉扯与矛盾。
　　就在众人静待回应之时，邱景意忽然抬眼，看向对面的宋行舟，语出惊人，音色却平淡无波：“伯父，您儿子今早刚说过我有病。”
　　一句话，瞬间让客厅里的气氛骤然凝滞。
　　宋行舟眸色微怔，眼底的笑意微微僵住，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抛出这句话。
　　宋父宋母脸上的笑也瞬间定格，满脸错愕，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一旁的邱父邱母也愣住了，场面瞬间变得诡异又滑稽。
　　短暂的死寂过后，邱景意不急不缓，继续开口，嗓音清淡：“他说我再不及时治疗，迟早会患上孤独症。”
　　邱母沉默良久，带着几分试探的迟疑，小声追问：“呃……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孤独症吗？”
　　邱景意眸光稳稳锁定对面那人深邃的眼眸，隔着一张长桌坦然对视：“不是。”
　　他顿了顿，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因为我身边还差一个Alpha的陪伴。”
　　邱父邱母瞬间听懂了其中暗藏的意味，哭笑不得。宋父没忍住笑出了声，下一秒就被身旁邱母一记眼刀瞪了回去，连忙收敛笑意，端起茶杯掩饰失态。
　　一场郑重其事的谈话，就这样被邱景意一句话彻底打乱。席间再也没人提起结婚的事宜。

　　暮色四合，夜幕悄然笼罩整片庭院。
　　晚风它很温柔，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庭院的月色皎洁，清辉遍洒，落得满地碎光。
　　邱景意独自站在花园里，风拂动衣角，带着草木的清香。他垂眸点亮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新添加的好友界面。
　　他就这么静静凝望着上面的三个字，伫立良久，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清晨医院门口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须臾之前。
　　那人微微俯身，压低挺拔的身姿，慢慢趋近，眸中倒影唯独他一人。明明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眼底深处，却是化不开的忧伤，破碎不堪。
　　他隔着咫尺距离，用气音轻轻低语，字字缱绻，声声酸涩，落在他的心底：
　　“我好想你。”
　　晚风徐徐掠过，吹动额前碎发，邱景意缓缓收紧指尖，抬眸望向头顶高悬的明月。
　　心底积压了数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冲破所有伪装与壁垒，汹涌而出。
　　我也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舟意啊…（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