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我不想你难过 我不能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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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成人礼的日子转瞬而至。
偌大的礼堂人声鼎沸，璀璨的吊顶灯光层层洒落，映亮了场内往来的人影，随处可见盛装打扮的少年少女，礼服裙裾摇曳，人人眉眼间都漾着成年的雀跃。
裴景暄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利落的衬衣领口一丝不苟扣得规整，熨烫过的西装袖口平整服帖，流畅地衬得他肩背线条清瘦挺拔，身姿如玉般端正。
黑发经过细心打理，梳得清爽利落，额前碎发被轻轻收拢，露出完整光洁的眉眼。
他本就生得一副上等容貌，褪去了平日的松弛随性，眉眼间平添几分成熟内敛的俊美，在喧闹拥挤的人群里，依旧能让人一眼捕捉到身影，格外惹眼。
热闹尽数属于旁人，这场万众瞩目的成人礼，自始至终没有裴景暄的家人到场。
于养父母而言，不值得耗费宝贵的时间专程赶来捧场。
礼堂里此起彼伏的欢呼与交谈喧嚣聒噪，一点点磨蚀着人的心神，让人心生疲惫。
裴景暄不想勉强自己混迹在欢庆的人群中，抽身离开，独自走到一间空置下来的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隔着洁净的玻璃窗望向外面，楼下三三两两的学生互相合影，欢声笑语随风隐约传进来，他神色淡淡的，眉眼平敛，看不出太多落寞或是难过的情绪，只是安静地旁观着他人的圆满。
玻璃窗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裴景暄抬眼望去，一名身形挺拔Alpha倚靠站在窗台外侧，怀中紧紧捧着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饱满艳丽，浓烈馥郁的花香隔着一段玻璃窗的距离，也能隐约漫进室内，萦绕在空气之中。
对方的目光直白又热切，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图再明显不过。
裴景暄沉默下来，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细密的阴影覆在下眼睑。片刻后，他起身踏出教室，语气温和有礼，字句之间带着一层不容动摇的疏离：“不好意思，我不能收，不然拿不下我弟弟的花了。”
那名Alpha下意识转头的瞬间，骤然止住了所有话语，话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然伫立了一道冷峭的身影，正是裴砚寒。
少年周身寒气森森，周身气场冷得像是寒冬落雪，一双眼眸像是结了薄冰的寒潭，瞳孔沉敛幽深，内里没有一丝温度，视线牢牢锁在这名前来搭讪的Alpha身上，目光锋芒锐利如出鞘的寒刃，扑面而来的强大压迫感让人呼吸微滞。
哪怕是同样身为Alpha，面对裴砚寒极具侵略性的气场，也不由得心生忌惮，后背悄然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仅仅只是一个沉静的眼神，便已经将浓烈的占有欲与冰冷的警告表露得淋漓尽致。
那人自知没有继续纠缠的余地，不敢再多逗留，连忙低声致歉，怀抱着那束红玫瑰，脚步仓促地快步离开。
周遭终于重新恢复安静，裴景暄的目光落在裴砚寒裸露在外的小臂上，几道新鲜的擦伤破皮泛红，伤口边缘还沾着些许细小的尘土，格外显眼：“你手臂的擦伤是怎么弄的？”
裴砚寒见哥哥看向了自己，神色稍稍柔和了些许，抬手递过来怀中早已备好的花束。
他原本准备好了花，但被母亲随手丢掉了，无奈之下，他只能跑去宅邸后方的花园，亲手摘了迎着日光而生的向日葵。
没有精致华丽的花艺包装纸，情急之下，他只能拿出了自己的化学试卷，将几张厚实的试卷裹住纤细的花茎。
试卷上还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演算痕迹，页眉处清晰印着他的班级学号，落笔字迹工整又凌厉，纸张边角被他细心折出了简单规整的褶皱。
裴景暄伸手接过这束朴素却格外珍贵的向日葵，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一笑恰到好处化开了黑色西装赋予他的距离感，眉眼温柔弯起，眼底盛着细碎柔和的光，温润又动人，一时间让裴砚寒看得怔住，目光定定黏在他的脸庞，心神全然被绊住，久久回不过神。
慌乱之下，裴砚寒伸手掏出兜里的手机，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紧张，耳尖微微泛红，小声开口：“哥哥，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吧。”
你很好看，这一幕我想永远留住。
裴景暄伸手拿过了他的手机，裴砚寒的心瞬间猛地沉了下去，眉眼染上淡淡的失落，垂下了一点视线，以为对方并不愿意让自己拍。
可下一秒，裴景暄走到了他的身侧，手臂微微抬起，调整好手机角度，将镜头对准两个人，轻声道：“要拍就拍合照。”
清脆的快门轻响，一张属于他们二人的合照就此被好好留存。
成人礼的活动渐渐走向尾声，裴砚寒身为高一学生，也有着严格的作息要求，需要按时返回教学楼上课。
裴景暄怀抱那束向日葵，独自立在枝叶繁茂的树荫之下，目光一路追随着少年匆匆离去的背影。
裴砚寒平日里总是一副淡漠疏离、拒人千里的模样，此刻奔跑起来，背影却透出少年的鲜活，步伐轻快利落，校服衣角随着跑动的动作轻轻扬起。
视线从远去的背影慢慢收回，裴景暄低头垂眸，目光落回用来包装花的化学试卷上。
纸张微微错开一角，清清楚楚露出了试卷顶端工整书写的名字。
他伸出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过纸面上清晰的名字，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心底随之泛起一阵绵长又温热的暖，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树荫下的风慢慢吹过，拂动向日葵金黄的花盘。
裴景暄抱着花慢慢往校外走去。
父母从头到尾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既没有祝福，也没有询问他成人礼过得如何。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只是在四下无人的路上，心底难免掠过一丝空落。
走到校门口的长椅坐下，裴景暄拿出手机，点开了和裴砚寒的聊天框。
少年刚刚赶回教室，应该正在上课，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外面裹着试卷的花束，指尖再次划过“裴砚寒”三个字，忽然想起方才少年手臂上的擦伤。
暮色一点点漫上来，下课的铃声准时划破校园的宁静。
没过几分钟，裴砚寒的消息弹了出来。
【我下课了，你还在学校吗？】
裴景暄回复：【在门口长椅坐着。】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从教学楼方向跑来。
裴砚寒小臂的擦伤没有做过处理，泛红的伤口看着依旧刺眼。他走到裴景暄面前，目光先落在那束向日葵上。
“你的伤口不处理一下吗？”裴景暄抬手指了指他的胳膊。
“医务室现在没人，回家再上药。”裴砚寒在他身旁坐下，视线不自觉落在两人的合照上，“我发给你的照片，你……有保存吗？”
“存好了。”裴景暄侧过头看他，目光温和，“今天谢谢你的花。”
裴砚寒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他错开视线，小声说道：“家里没人来，我不想让你的成人礼一个人。”
天色渐晚，两人并肩起身，朝着回家的方向前行。
裴景暄悄悄将手机亮度调低，反复翻看那张合照，心里默默想着，这场缺少家人祝福的成人礼，因为裴砚寒的出现，已经足够圆满。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家，进门时屋内依旧冷清，父母没有回来。
裴景暄将向日葵小心放在客厅的玄关柜上，示意裴砚寒坐到沙发上，自己转身走进房间翻找医药箱。白色药箱被他从储物柜顶端取下来，里面碘伏、棉签、纱布一应俱全。
他拿着东西走到裴砚寒跟前，俯身蹲在少年面前，伸手轻轻拉住对方受过擦伤的小臂。伤口边缘沾着细微的灰尘，破皮的地方微微红肿，看着就让人心疼。
裴景暄拆开棉签蘸上碘伏，动作放得很轻柔，一点点擦拭伤口周边的污物。
裴砚寒垂着眼，视线一直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方才在路上积攒下来的局促，在此刻慢慢发酵。
他并不在意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哥哥认真的神情之上。
“何必呢。”裴景暄一边清理，一边问他。
裴砚寒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不想你难过。”
裴景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抬眼看向裴砚寒，对方眼神坦荡。
清理完毕，他贴上透气的创可贴，将少年的手臂放下，收好手里的医药用品。
玄关柜上的向日葵静静盛放，包裹在外的化学试卷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裴砚寒望着那束花，忽然开口：“那张合照，我可以拿来做壁纸吗？”
“当然可以。”裴景暄淡淡笑了笑，“只要你愿意。”
屋内的灯光柔和地铺开，隔绝了外面渐渐沉落的夜色。
裴景暄忽然发觉，自己长久以来游离在外的孤独感，被弟弟一点点消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我不想你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