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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亲缘 “您怎么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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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暄是被猫尾尖轻轻扫过脸颊,才从浅眠里醒过来的。
“海星?你饿了吗……”他微微侧头,小心翼翼挪开裴砚寒环在他腰腹的手臂,轻手轻脚坐起身。
怕惊扰到床上的人,他赤着脚走出卧室,蹲在猫窝旁开了一罐罐头,又添了半碗猫粮。
指尖顺着猫咪柔软的脊背轻轻摩挲,声音放得极轻:“慢点吃。”
下一秒,后领忽然被人攥住,他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裴砚寒站在身后,眉峰微蹙,语气沉哑:“穿这么少,想感冒?”
时暄讪讪地弯了弯眼,语气软下来:“那我去加件衣服。”
裴砚寒这才松了手。
吃过裴砚寒准备的早餐,时暄在玄关换鞋,回头看向倚在墙边看他的人:“我带海星出去走走,你要一起吗?”
裴砚寒抬眸:“我还有些工作,忙完去找你们。”
“好。”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空气里浮着浅淡的草木香。
小猫走走停停,时暄便也放慢脚步,耐心陪着它。
一阵风掠过,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
就这一瞬分神,海星猛地挣开牵引绳,像一道浅影,飞快朝前窜去。
“海星!”时暄心头一紧,立刻追了上去。
猫咪一路穿过曲折小径,转过几个弯,直直朝着那座古老教堂的方向跑去。
等时暄气喘吁吁追至教堂前的草坪,猫咪已经趴在青草上,毫无防备地露出雪白肚皮。
一个女人正蹲在它面前,指尖温柔地顺着它的毛发抚摸它。
时暄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小猫,它太调皮了。”
女人闻声缓缓抬头。
她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气质干净又优雅,一身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内搭同色系垂感长裙,剪裁简洁却透着恰到好处的雅致。
头发被仔细挽成低髻,只留几缕碎发贴在鬓角,眉眼柔和,鼻梁秀挺,肌肤保养得宜,只在眼尾藏着极浅的细纹,非但不显老,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婉气韵。
而真正让时暄骤然僵在原地的是,她的眉眼轮廓、鼻梁弧度,甚至微微抬眼时的神情,都与他有着七八分相似!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女人也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声音轻缓:“没关系的,你的小猫很可爱。”
她缓缓站起身,身姿轻盈,透着一股沉静舒展的气韵。
目光落在时暄脸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轻声开口:
“我叫明婳,清明的明,姽婳的婳。在这里碰到,看来我们很有缘。”
时暄心口莫名一紧,指尖微微蜷缩,只讷讷地应了一声:“……明婳阿姨。”
明婳轻轻笑了笑,眼尾弯起的弧度,与他几乎如出一辙。
“我是陪先生来这边工作的,他忙,我就一个人出来走走。”她侧过头,望向不远处蜿蜒流淌的波尔沃河,晨光落在河面,碎成一片粼粼的金芒,“这条河很美,沿着岸边走一走,能看见很多风景。”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时暄身上,语气轻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能不能陪我沿着河走一段?就一会儿。”
时暄还没来得及细想心底那股莫名的亲近感,便已下意识点头:“好。”
海星懒洋洋地蹭了蹭时暄的裤脚,而后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在两人前方。
清晨的波尔沃河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河水清浅,缓缓流淌,两岸是错落有致的红棕色木屋,墙面上爬着尚未完全舒展的青藤,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河面上偶尔掠过几只水鸟,翅膀划破水面,留下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混着河水的清冽、草木的淡香,还有远处教堂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钟声。
明婳走在他身侧,步伐缓慢而优雅,目光温和地掠过两岸风景,像是在看,又像是在透过眼前的一切,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明婳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眉眼秀气却身形清瘦的青年,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对了,阿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阿姨,我叫时暄,时间的时,寒暄的暄。”时暄微微垂眸,声音清浅,带着几分青年独有的干净。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心底那股莫名的亲近感愈发浓烈,连带着心跳都悄悄快了半拍。
“时暄……真好听。”明婳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与怀念。
她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如果我的孩子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应该也和你差不多大了,或许,也会是像你这般好的孩子。”
时暄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疑惑交织在一起。
他抬眸看向身旁的女人,眸光轻轻颤动,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问道:“您的孩子……怎么了吗?”
明婳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二十余年的思念与苦楚,顺着河水缓缓飘远,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二十年前,我的孩子离开了。”
风忽然缓了下来,河面的涟漪渐渐平复,远处教堂的钟声悠悠传来,空灵又悠远,敲在两人的心尖上。
时暄的眸光动了又动,喉结微微滚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您怎么就确定,他真的不在了呢?”
这句话落下,明婳的身体骤然一僵,缓缓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时暄的脸。
那双眼眸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压抑多年的期盼。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忐忑与不确定,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右边的蝴蝶骨上,是不是有一块梅花胎记?还有,你是Omega吗?”
时暄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泪光与急切,再也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红,眼底蓄满了水汽,却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他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格外清晰:“嗯。”
明婳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在眸子里打转,却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欣喜,还有满满的心疼。
她看着时暄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情绪,那是血脉相连的悸动,是跨越多年的重逢。
“其实,在教堂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些怀疑了。”明婳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轻轻落在时暄的头顶,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时暄的身体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这是从未有过的触碰,带着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温暖,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亲缘感应,让他鼻尖一酸,所有的疏离与拘谨,在这一刻都悄然消散,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暖意。
河水依旧缓缓流淌,晨光穿透薄雾,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岸边的水鸟轻轻掠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将这迟来二十余年的母子重逢,衬得格外动容。
一阵轻柔的手机铃声忽然从明婳的包里传了出来。
她歉意地对时暄笑了笑,拿出手机接起。
“喂……我在波尔沃河边,就在教堂下方这段步道上。”
她的声音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嗯,我不着急,你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明婳将手机放回包里,抬眼看向时暄,眼底的温柔更浓,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是我先生。”她轻声说,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轻而坚定,“你的爸爸,马上就过来了。”
时暄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两人等了一会儿。
不远处的石板路上,有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形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风衣,衬得肩线笔直、气度沉稳。
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沉淀后的冷静与温润,不显老态,反倒自带一股温润如玉、气宇不凡的气场。
只是匆匆一眼,便能看出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却又温和内敛的气质。
他的目光先落在明婳身上,带着惯有的柔和,可当视线一转,落在时暄脸上时,脚步却忽然一顿。
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轻的怔忡。
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却又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东西。
季云洲定了定神,走到两人面前,先看向明婳,声音低沉温和:“玩得还好吗?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说完,他又对时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明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侧过身,将时暄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抬眼望向丈夫。
她的眼底含着水光,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得一字一句落在两个人的耳里。
“云洲,”她望着他,慢慢开口,“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们的儿子。”
季云洲的目光牢牢落在时暄脸上,心底那点最初的怔忡,瞬间被彻骨的了然淹没。
这孩子眉眼舒展的模样,鼻梁挺直的弧度,甚至微微抿唇的神情,无一不与身旁的妻子如出一辙。
分明是刻在血脉里的亲缘,根本无需再多言语求证。
他活了四十余载,向来处事沉稳,遇事从无半分慌乱,可此刻胸腔里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情绪。
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错过二十余年的愧疚,也有骤然得子的无措。
百般滋味缠在一起,堵得心口微微发涩。
时暄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攥,指尖微微泛白,酝酿了许久,才轻轻抬眸,望着眼前气宇不凡却眼底泛红的男人,声音轻颤却无比清晰地唤出:“爸。”
这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般砸在季云洲心上。
他猛地回过神,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平日里低沉沉稳的嗓音此刻竟有些沙哑,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但眼底的波澜却藏不住,素来锐利清明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湿意。
眼角不受控制地泛红,连带着下颌线都绷紧了几分,尽显压抑已久的激动。
明婳站在一旁,看着丈夫这般模样,眼眶也跟着温热,却还是笑着轻轻挽住季云洲的胳膊,柔声替他解围:“你看你爸,平日里最是沉稳,这会儿怕是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时暄看着眼前令人亲近的父母,心头的酸涩渐渐化作暖意,轻轻弯了弯眼笑了笑。
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他连忙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敲下一行信息,发送了出去:“爸妈,我有个人,想带你们见见。”
季云洲好不容易平复了心底的波澜,见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试图缓和此时的氛围,语气故作轻松地开口:“怎么?是谈了对象,要带过来给我们把关?”
他嘴上说着玩笑话,心里却已然泛起了波澜,既盼着儿子有人陪伴,又隐隐还有点对未来女婿的审视感。
时暄没有丝毫闪躲,抬眸看向他,语气笃定,轻轻应了一个字:“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季云洲瞬间哽住了所有话语,脸上的调侃笑意淡去,眼底的情绪骤然变得复杂起来。
那里面有惊讶,有猝不及防,更多的是一种老父亲独有的、略带警惕的审视。
他周身的气场不自觉沉了几分,连眼神都微微敛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意味,语气轻缓却暗藏考量,低声呢喃般说道:“是吗……那确实是该好好见见。”
明婳一眼就看穿了丈夫心底那点算盘。
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扯了扯季云洲的风衣袖子,指尖微微用力,眼神淡淡扫了他一眼,带着几分隐晦的警告,示意他别摆脸色,不要吓着儿子了。
季云洲感受到妻子的示意,周身紧绷的气场稍稍缓和,却依旧抿着唇。
他暗自整理着情绪,目光时不时望向步道尽头,等着那个儿子要带来见他们的人。
没过多久,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便沿着河畔的石板路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