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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霁色 不是猫想他 ...

  •   时暄打算先稍作休整,明天再前往预约好的心理诊所。
      午后的阳光透过芬兰老式公寓的木窗,斜斜地洒在铺着米色针织毯的沙发上,暖得人骨头都发酥。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肉桂香和麦香。
      老妇人系着一条藏蓝色的碎花围裙,鬓边的银发用一枚木质小发卡别着,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温和。
      爷爷则搬了一张原木小凳坐在窗边,手里慢悠悠地打磨着一块桦木,偶尔抬眼和时暄说几句话,语气里满是闲适。
      时暄就坐在两人中间,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陶瓷茶杯。
      杯里是奶奶泡的越橘茶,酸甜的气息漫在鼻尖,驱散了他心底积攒许久的浮躁与不安。
      他太久没有过过这样安稳的时光了。
      眼前平淡又温暖的烟火气,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褶皱。

      傍晚时分,老妇人笑着拉着时暄的手,说要教他做芬兰当地最经典的甜点——鲁内贝格蛋糕。
      她从橡木橱柜里拿出提前备好的食材:低筋面粉、黄油、杏仁粉、少量的覆盆子果酱,还有一小瓶朗姆酒,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老妇人先教他软化黄油——要将冷藏的无盐黄油放在室温下慢慢揉软,不能用加热的方式,否则会破坏黄油的乳脂香气。
      时暄学着她的样子,用指腹轻轻按压黄油,指尖沾了淡淡的乳香,柔软的黄油在掌心慢慢化开,变得绵密细腻。
      随后加入细砂糖,用打蛋器轻轻搅打。
      他小心地控制着搅打的力度,慢而均匀,直到黄油和糖融合成浅米色的乳霜状,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香气。
      接着加入杏仁粉和少许盐,筛入低筋面粉,一点点揉成柔软的面团。
      时暄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平日里握着笔或是看书时利落又沉稳,此刻揉着软糯的面团,却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面团揉好后,要裹上保鲜膜冷藏半小时,让食材的香气充分融合。
      等待的间隙,爷爷端出了提前腌好的三文鱼块,要教时暄做芬兰湾熏三文鱼。
      这是芬兰沿海最地道的吃法,食材全靠当地的自然馈赠。
      爷爷指着玻璃碗里的三文鱼,慢慢解释着做法。
      鱼肉要选芬兰湾最新鲜的帝王鲑,肉质紧实又细腻。
      先用海盐、黑胡椒、少许莳萝和柠檬片腌制两小时,去除多余的水分,锁住鱼肉的鲜甜。
      熏制的木屑要用桦木,这是芬兰最常见的树木,熏出来的鱼肉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不会盖过三文鱼本身的鲜味。
      爷爷带着时暄走到阳台的小型熏炉边,熏炉是老式的铁皮材质,带着岁月的温润痕迹。
      点燃桦木屑,小火慢熏,温度要控制得极低,不能让鱼肉熟透,只是慢慢熏上一层浅金色的烟香。
      时暄站在一旁,看着淡青色的烟袅袅升起,裹挟着鱼肉的鲜和桦木的香,飘在微凉的晚风里,鼻尖萦绕的气息,满是人间烟火的踏实。
      等面团冷藏好,老妇人又教时暄将面团分成小小的方形剂子,放入模具中塑形,中间留出一个小小的凹槽,待会要填入酸甜的覆盆子果酱。
      烤箱的玻璃门里,蛋糕胚慢慢膨胀,变成温润的金黄色,香气越来越浓,甜而不腻,混着熏三文鱼的鲜香,填满了整个公寓。
      蛋糕烤好后,放凉片刻,在中间的凹槽里挤上覆盆子果酱,再点缀一小颗新鲜的越橘,一块小巧精致的鲁内贝格蛋糕就做好了。
      与此同时,爷爷的熏三文鱼也刚好出炉,鱼肉呈淡粉色,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烟香,切下一块,入口鲜嫩爽滑,带着莳萝的清新和桦木的醇厚,滋味绝妙。
      奶奶还烤了卡累利阿馅饼,这是卡累利阿地区的传统美食。
      面皮用黑麦粉制成,带着粗粮的质朴香气,中间裹着软糯的土豆泥或大米粥。
      边缘捏出整齐的褶皱,烤得金黄酥脆,恰到好处。

      一桌子的美食摆放在原木餐桌上,暖黄的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映得食物愈发诱人。
      时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漫起满满的暖意,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蛋糕、熏三文鱼和卡累利阿馅饼拍了几张照片。
      没加滤镜,他觉得这是最真实的烟火气。
      他指尖敲着屏幕,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炫耀,把照片发给了裴砚寒,还配了一行字:“特别好吃!某些人没口福了。”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裴砚寒的回复就弹了过来:“喜欢就好,多吃点。”
      短短几个字,却像一股暖流,漫过时暄的心底。
      他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又顺手把照片发给了邱景意,只简单打了两个字:“美味。”
      邱景意的反应向来热烈,消息几乎是立刻弹了回来,一连串十几个发怒的表情包刷屏。
      然后紧接着就是好几段六十秒的语音,语气里满是“嫉妒”:“时暄你不够意思!自己在芬兰吃香的喝辣的,居然还故意炫耀!我真的会生气!”
      时暄听着语音里咋咋呼呼的声音,忍不住笑出声,眉眼间的阴郁散了个干净,只剩下轻松的愉悦。
      “Kulta, sina naytat onnelliselta.(宝贝,你看起来很开心。)奶奶端着一块刚切好的熏三文鱼,轻轻放在时暄面前。
      她看着时暄眼底的笑意,又往他碟子里放了一块鲁内贝格蛋糕,轻声问道:“Puhuletko rakkaasi kanssa?(是在和你的爱人聊天吗?)”
      时暄指尖一顿,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了几分:“Kylli, mutta myos ystavat.(是的,不过还有朋友。)”
      老妇人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温和又通透,像是看透了他心底所有的情绪。
      她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岁月沉淀的柔和:“Kulta, sina olet jo onnellinen.(其实呀,宝贝,你已经得到幸福了)”
      时暄正咬着一块卡累利阿馅饼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微微收紧,饼屑轻轻落在瓷碟上。
      他抬眼看向对方,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轻声呢喃着:“Miten sanotaan?(怎么说呢?)”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是漂泊无依的人,被心理的病痛纠缠,被过往的阴影困住,连好好生活都觉得艰难,从未敢奢望过“幸福”二字。
      老妇人轻轻笑了笑,指尖指向时暄的手机,语气轻柔却坚定:“Rakaus ja ystavat ymparoivat sua.(爱情和友谊,都环绕着你。)”
      时暄怔怔地看着老人温和的眼眸,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些积攒已久的迷茫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他愣了片刻,随即缓缓扬起唇角,眼底漾开澄澈的笑意,轻轻点头,认真回应道:“Sanoit oikein.(您说得对。)”
      他从不是贪心的人,有真挚的爱情,有赤诚的友谊,有此刻这般温暖的烟火相伴,便已经足够了。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聊着天,从芬兰的四季风光,到当地的生活趣事,语言表达不准确就用手势和简单的单词弥补,气氛温馨又闲适。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远处的路灯次亮起,像散落的星星。

      他躺在床上,窗外传来阵阵清脆的虫鸣,混着路边花草的淡香,飘进房间里,安宁又治愈。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裴砚寒的消息传了过来。
      裴砚寒:睡了吗?
      时暄看着屏幕上简单的三个字,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指尖轻快地打字:“没睡。”
      下一秒,一张图片弹了过来。
      裴砚寒:猫想你了。
      照片中的场景是家里的客厅。
      海星这只馋猫正蹲在地毯上,圆溜溜的眼睛瞪着面前的一罐猫罐头。
      两只小爪子扒着罐头,和它较着劲,连抬头看镜头的心思都没有,哪里有半分“想人”的样子。
      时暄看着照片里的猫咪,忍不住笑出声。
      不是猫想他了,想他的另有其人。
      时暄:我也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安静了好几秒,才缓缓弹出一个字: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藏着道不尽的情绪。
      紧接着,裴砚寒的语音传来:“想我了就早点回来。”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牵着时暄的心。
      时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笑着打字:那我先睡了,晚安。
      裴砚寒:哥,晚安。
      时暄将手机放在枕边,枕着窗外的花香与虫鸣,心底被满满的安稳填满,一夜好眠,无梦无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清新的空气透过窗户涌进房间,带着芬兰清晨独有的清冽与草木香。
      时暄早早起了床,简单洗漱过后,吃了一顿清淡的早餐——黑麦面包配果酱和一杯温热的牛奶。
      胃里瞬间变得暖暖的,整个人都变得清爽起来。
      他整理好衣着,这身衣服衬得他身形清瘦又挺拔,眉眼间褪去了昨日的慵懒,多了几分沉静。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拿出手机,打车前往预约好的心理诊所。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独栋的小楼前。
      这间心理诊所占地面积不小,不像医院那般冰冷肃穆,反而带着几分温馨的静谧。
      小楼是浅米色的外墙,搭配深棕色的木质门窗,周围种着大片的薰衣草和雏菊,风一吹,花香淡淡萦绕,让人紧绷的心弦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时暄站在门口,驻足片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混着花香涌入胸腔,心底的几分紧张,也渐渐平复下来。他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深棕色的实木门。
      “你好。”
      一道轻柔又温和的女声响起,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耳畔。
      时暄的脚步骤然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缓缓抬起头。
      客厅里的光线柔和,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简约的风景油画,一切都布置得素雅又温馨。
      女人坐在接待台后,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温柔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庞愈发清丽柔和。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喉结轻轻滚动,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林幼姐?真的是你。”
      林幼也在同一时间抬起头,看清时暄的那一刻,她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漾开浅浅的笑意。
      她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身姿依旧纤细,眉眼间却褪去了往日的疲惫与憔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安然。
      “是啊,好巧。”林幼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见面。”
      一瞬间,空气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时的时暄,还被Alpha信息素的紊乱折磨得痛苦不堪,为了保持清醒,一次次用自残的方式对抗身体里的撕扯,绝望得像坠入无边的黑暗。
      而林幼,一名狱医,本该有着光明坦荡的前途,却无意间被犯人强行标记,被困在牢笼一般的地方,身不由己,满心绝望。
      他们都是从黑暗里挣扎着走出来的人,都曾被命运狠狠磋磨。
      而如今,两人都挣脱了过往的枷锁,带着满身的坚韧,在这陌生的国度,不期而遇。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恰好是彼此都走出黑暗、迎来新生的时刻。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窘迫,只有满满的唏嘘与感慨。
      过了几秒,林幼才缓缓回过神,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时暄,你怎么会来这里,是……心理出问题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时暄的脸上,带着真切的担忧,没有半分窥探与恶意。
      时暄轻轻点头,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平静又坦然:“是有一点吧,被一些事情困扰了很久,想来看看,慢慢恢复。”
      林幼了然地点点头,抬手将耳边的一缕碎发轻轻撩到耳后,动作自然。
      她的脸庞清丽动人,眼底没有了往日的阴霾,只有平和,整个人的状态,都透着一种重获新生的舒展。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林幼看着时暄,眼底满是真诚的感激。
      时暄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如果不是你的弟弟,我现在可能还被困在那个地方,永远走不出来。”林幼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对过往的唏嘘。
      曾经的她,是一名前途光明的狱医,穿着白大褂,守着自己的初心与职责。
      可命运弄人,她无意间被一名犯人强行标记,信息素的捆绑让她身不由己,被死死困在那片黑暗里,失去了自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再也飞不出牢笼。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遇见了被信息素折磨得近乎崩溃、为了保持清醒而自残的时暄。
      身为医生的本能,让她无法袖手旁观,陪他熬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时光。
      她从未想过,这份举手之劳,会成为自己救赎的开端。
      “是你弟弟,动用了关系把我从那里解救了出来。”林幼看着时暄,眼底的感激愈发真切,“他说很感谢我救过你,可其实,那本来就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是我应该做的。”
      时暄静静听着,心底漫起复杂的情绪。
      原来命运的齿轮,早在那时就开始悄然转动,一环扣一环,从未停歇。
      “那现在你在这里工作吗?”时暄轻声问道,目光落在林幼身上,带着几分关心。
      林幼轻轻点头,唇角扬起笑意:“嗯,我在这里做沈医生的助理,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远离了过往的黑暗,拥有一份安稳的工作,拥有平静的生活,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时暄看着她眼底的笑,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心底微微放下心来。
      他轻轻笑了笑,语气真诚:“这样啊,挺好的。”
      真好,所有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光亮。
      林幼也笑了,眉眼弯着:“对了,在你前面还有几位患者,需要稍微等一会儿,我先给你倒杯水吧。”
      “好。”时暄轻轻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
      历经过风雨的两人,都曾感慨这命运的馈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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