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4章 无限游戏 ——你是哪 ...
-
一个具备残酷、血腥、恐怖和绝望的死亡游戏，其最重要的规则是什么？
不择手段地活到最后？敏锐又狡猾地找出真相？
不，以上都不是规则，而是玩法。
一个无法获得胜利的游戏不能称之为游戏，而摇摆不定的获胜条件也不能称之为规则——这样的游戏只是暴力，是屠杀，是没有任何思想也不存在文明的原始丛林。
如果叙事者是个敬畏自然的人类，那么，讲述一个优胜劣汰的故事也无可厚非。
而如果叙事者是个心怀理想的人类，那么，道德和规则就是他的一切。
——你是哪一种类型？
怀绝低低地垂着眼，眼瞳却直直地盯着那把剪刀。
一种无名的恐惧和压迫感从握着剪刀的手上蔓延到四肢百骸，家佣忽然不说话了。
她大可以自作主张，按照往常一样，一剪子戳死这个病怏怏的人类——因为他冒犯了她的主人，触犯了游戏的规则。
然而他刚才又提出了“和主人谈谈”的要求，尽管“预约”这件事是她擅自临时增加的规矩，但主人的意志和命令才是更重要的。
她在等待一个命令。
唐同和看着那名家佣动作一卡一卡地缓缓举起剪刀，像是要把大言不惭挑衅规则的怀绝直接弄死。
但家佣的动作最终变成了举起剪刀，如同骑士一般，放在胸前向怀绝行了一礼。
她眼睛通红地、恶狠狠地瞪着怀绝，说：“先生，请不要再说了。”
第六次。
怀绝看着那把剪刀，脸上流露出不知是失望还是轻蔑的一个微笑，倒回担架上：“叫你的主人来。”
他疲倦地把手垂在身侧放好，呼吸渐浅，低声说：“把我推过去也行……我累了，别闹。”
唐同和已经不知道是该震撼，还是该庆幸。
这都能行？这都能活？这还是人吗？
他心里碎碎念着，将思维拉回正途，耐心揣摩起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和价值。
看开局剧情杀时候的反应，对方不太可能不是新人。那么，是因为抽到的身份卡比较特殊？……
他盘算着“闹鬼豪宅”中玩家能拿到的所有身份卡，没有一个是能随便忽视和戏耍这些佣人的。而且，这些佣人全都将怀绝称呼为“先生”，而非“客人”。
唐同和回想着玩家论坛里曾经刷到过的各色攻略贴。虽然也有人被这么叫过，但那也是个别玩家一开局就好好扮演角色，展示“投资人”或“导演”身份后，开启了特殊任务路线，才被这些佣人称呼为“先生”。
然而怀绝从开局到现在不仅什么都没做，还一直在作死。
莫非真的只是运气好？……
他等了良久，家佣没有任何动作，不像是要杀了怀绝，但又不像是没有仇恨值。
唐同和脸色稍稍扭曲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随即招呼着后边呆滞的一群玩家：“走走走，先进去。”
他看向站在家佣旁边待命的廿四，说：“你先带我们去吃点东西休息休息，我兄弟就先交给你同事看着了。”
“不、不用留一个人陪着吗？……”柯泽怯弱地小声说道。
唐同和假笑了一下：“你不怕的话就留下。”
柯泽头皮发麻地看了眼已经闭眼准备睡觉般的怀绝，又看了看明显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唐同和，嗫嚅着说：“我……我……”
他又悄悄地瞄了一眼那位凶神恶煞的家佣和一脸血迹的廿四，紧缩着肩膀，两手贴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向前滑出一步。
“我……留下来陪着他吧。”
说出来的那一瞬，他猛地松了口气，心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变得虚浮。
唐同和有些可惜又有些欣赏地看了柯泽一眼，转身向前挥手：“走吧。”
几个勉强还站着的玩家便跟着他和廿四，一步步走向了豪宅主楼。
原地只剩下了那名家佣，怀绝，以及柯泽。
A2144吱吱哇哇地在怀绝的脑袋里叫起来：【宿主！宿主！——好危险，好危险，好危险啊！——】
它几乎要哭出来了：【那只鬼对您的恶意值已经达到82了！是会在一群人里特地专挑您一个下手的那种程度！它——它马上就会杀了您的！】
【没事的。】怀绝在意念中虚弱地笑笑。
【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有事，只是任务失败了一次而已。下一个宿主你就选那个叫唐同和的人——】
【呜哇哇哇哇——我不要！】A2144似乎从怀绝刚才那种胡搅蛮缠的行动中学到了什么，哭得比怀绝还要真情实感，【我还没治好您，也还没跟您走到最后，我才不要换宿主！】
大概是真觉得这次任务必定要随着怀绝的死而失败了，它抽抽噎噎地说：【下一个宿主没准根本不会有您这么好，您长得又帅，说话又温柔，声音也好听，我才不要换宿主——】
【唉。】怀绝又一次无奈了起来。
【不会死的。】他好声好气地轻轻哄着说：【我不会死的。没事的，小A。别担心，好吗？】
似乎是验证了他的话一般，高举着园艺剪的家佣倒转了手里的武器，迅速地向下刺去。
浓烈的鲜血气味在近处弥漫开来。
“唔呃。”怀绝被刺中了大腿，剧痛使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真是非常抱歉，先生。”家佣扭曲地微笑起来，“您的责骂令我有些握不住我的工具了，实在对不起。”
她看着怀绝因为受伤而变得痛苦的表情，脸上一片畅快：“我这就带您去包扎，然后带您去面见主人——我会帮您写好预约。”
站在一旁的柯泽吓得动也不敢动，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
“客人，您是饿了吧？”她像鬼一样转过头来，笑容和善，“请跟我来。”
“好……好的。”柯泽哽咽，却哭不出声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入豪宅内。
怀绝被带到了三楼的医疗室，家佣推着他的担架车，柯泽一步一软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进入前厅后，直接穿过了饮茶休闲的吧台和大部分玩家待着的客厅，拐弯走到电梯前，一直上到三楼。
三楼走廊的左边是一片宽敞的休闲区，没有摆放任何家具，左侧尽头是一套豪华的主卧；右边是较窄些的走廊，通往阳台和几间不知被改造成什么功能的卧室。
家佣将怀绝的担架车停在医疗室墙边，推着一辆摆满手术工具的小推车走到他面前。
“先生，您的体重是多少？”
怀绝撑着沉重的眼皮，报数：“77……3850……舒芬太尼……”
他的意识还算清醒，但是难以控制躯体，腿部的疼痛开始变得像幻觉一样轻飘。
他看见自己躺在蓝白色的担架上，指尖和双脚的脚踝被夹上了冰凉的心电测试仪，口鼻被匀速喷氧的呼吸罩盖住。有水汽氤氲在他的眼睫之间，所有的声音变得朦胧又遥远。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家佣关切地贴在他身边询问，仿佛刚才刺伤他的人并不是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
怀绝立即回神，眼神凌厉了一瞬又很快变得温软。他眨了眨眼睛，说：“我很好，谢谢您，护士。我的手稿还在吗？……啊，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故事，只是小孩子的幻想罢了……童话不都是这样吗？没有人会讨厌童话。”
麻醉在逐渐起效，他声音微弱，却喋喋不休地说：“不，没有……我没有打算出版……不会发表的……只是自娱自乐罢了……”
柯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不妨碍他知道这应该就是麻醉的副作用。
在麻醉期间，人会无法自控地陷入梦游般的状态，半梦半清醒地做出一些无厘头的事情。
随着药效进一步发作，怀绝很快没了声音，躺在担架上的青年昏睡了过去。
也许在他的幻想中，他是个童话作家——
柯泽收回了自己的好奇心，坐在医疗室的椅子上等待。
家佣手法娴熟地摘下了心电检测仪，剪开衣物，在大腿上部缠上一圈衬垫，绑好橡皮止血带，随后拔出剪刀，开始检查和清理伤口，消毒缝合。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缝合结也打得非常标准，就像是已经做过许多次。
柯泽将她的动作记在心里，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手指轻轻动弹又很快静止，屏着呼吸，以免呼出什么细菌把人给感染了——他不知不觉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到了医疗室的最角落。
“客人，您久等了。”家佣换了一条新的围裙，双手垂握在身前，微笑标准，“请跟我来，我带您前往餐厅用餐。”
柯泽感觉自己已经没那么害怕了，至少比刚开始的时候要好一些。
他缩头缩脑地说：“我等他一起。”
家佣笑容不变：“这位先生可能要好一会儿才会醒，您不是饿了吗？方才让您等了那么久，您的胃肯定已经非常不适了，请跟我来。”
柯泽没有胆量拒绝她：“好、好吧！”
直觉告诉他，担架上那位青年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最好还是继续保持窝囊，不要去惹怒这些佣人。
“我也一起去吧。”怀绝说。
躺在担架上的青年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分明才刚刚做完手术，麻醉的剂量绝不可能让人这么快清醒过来。
在家佣有些不解的眼神里，怀绝从担架上动作流畅地挪下来，站到地面上。
他的裤腿被剪去一边，刚包扎好的伤口还打着沁满碘酒味的绷带。
为了不妨碍行动，他将剪下来的裤腿从脚踝处摘下，随手放到一边。
步伐平稳，面色平静。
“吃完饭之后，带我去见你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4章 无限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