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你是你》未知牛奶

8、悉皆自得 车子驶出东

　　车子驶出东溪湿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随知梵坐在后座，车窗外的灯火一盏盏掠过，像水面被风吹散的光。
　　李特助从副驾回过头：“随总，纽约那边的人已经到了”
　　“嗯。”
　　他应了一声，手习惯性的摸向手腕
　　空的，念珠不见了。
　　随知梵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刚才在包厢里，他一边听安琉说话，一边无意识地捻着珠子。后来助理进来，他起身走得急，大概就落在那里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小吴发条消息，让他回去取
　　手指停在屏幕上，又慢慢放下。
　　算了
　　让她发现了也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想要什么，直接拿
　　可对她......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在九华山肉身宝殿里，她哭得太安静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发抖
　　只是眼泪一直往下落，像是憋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泪的地方
　　也可能是她站在《地藏》前，看得那样认真
　　仿佛那幅画真的能听懂她说话。
　　也可能只是刚才，他问“有时间吗？”
　　她低着头，轻轻的说“有”。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过一个念头
　　今晚那个局，不去也行
　　可最后他还是走了。
　　车窗外的灯火渐稠，随知梵靠在椅背上
　　忽然想起默尘方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你的缘差不多要到了。”
　　那时他没有当真，
　　现在……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小吴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安小姐已安全送达。她说没有您的联系方式，我把李特助的名片给她了。”
　　随知梵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李特助从副驾回过头，刚好看见老板这个笑容，愣了一下。
　　他跟了随总这么些年，他很少见到这样的表情。
　　不是礼貌的小，不是应酬的笑，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笑
　　像是忽然对什么事情产生了期待
　　“随总？”
　　“没事”
　　随知梵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特助的名片。
　　那她会联系吗？
　　还是说，她会因为那不是他的私人号码，她就算了？
　　他忽然有点期待答案。
　　车子驶入夜色，他靠在椅背上，想起她今天看那幅《地藏》时的眼神。
　　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他见过很多人看画。收藏家、投资人、附庸风雅的人。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种……想抓住什么的眼神。
　　他忽然有点想知道，她想抓住什么，到底是什么。
　　......
　　安琉回到家，脱掉高跟鞋，整个人像是忽然松了下来
　　屋子很安静，和十八岁那年之后每一个晚上一样安静。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去了法国，现在会在哪里。
　　也许在卢浮宫看展，也许在左岸的咖啡馆发呆，也许在某个小画廊做着喜欢的事。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叠留学资料还在抽屉里。封面已经微微泛黄，里面的个人陈述，还是十八岁的字迹。
　　她从来没有扔掉，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舍不得，也许是还给自己留了一点念想
　　又或者，只是习惯了把那些不会再用的东西留在身边。
　　就像习惯了这种安静。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地毯上，顺手打开电视。
　　屏幕里在放什么，她没看进去。
　　只是忽然想到包里那串念珠，
　　她把珠串拿出来，在灯光下看了看
　　小叶紫檀温润的光泽安静地躺在掌心
　　淡淡的檀香气慢慢散开，原来，他身上的味道，是这个
　　她轻轻转了转珠子
　　忽然有点犯难，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从九华山遇见他开始，他一直戴着
　　那要怎么还？寄回去？她立刻摇了摇头。
　　太随便了，人家帮了她那么多，一串念珠就这样寄回去，未免太不近人情。
　　那约个咖啡馆？可那又算什么呢？还东西……顺便吃顿饭？
　　而且，用什么理由联系他？
　　她看着手里的名片，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她从来不会为这种事纠结。
　　以前的她
　　怕麻烦
　　怕复杂
　　更怕任何可能让自己陷进去的关系。
　　因为见过太多，所以不敢相信。
　　可是这个人……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能遇到真正懂它的人，也是缘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她。
　　安琉忽然有点脸热，赶紧把念珠塞回包里
　　算了，明天再说，今天是真的累了
　　别看她在工作里总是精力旺盛。
　　其实私底下的她，是个彻头彻尾的低能量人。
　　不爱社交，不爱热闹，甚至有一点点阴暗。
　　每次一个项目结束，她都像庆典结束后被关掉的灯，
　　热闹散去，只剩她一个人，慢慢回家。
　　喝一杯红酒，然后沉沉睡去
　　仿佛那些华丽的灯光和喧嚣，从来都不属于她
　　她只是个路过的NPC
　　但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以前的她，对第二天从来没有期待
　　可今天不一样。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忽然开始想——明天要怎么联系他？
　　发消息说什么？
　　直接说念珠的事？
　　还是先寒暄两句？
　　他那么忙，会回吗？
　　回了……又会怎么样？
　　想着想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嘴角又弯了起来。
　　她立刻拉过被子，把脸埋进去
　　“烦死了。”她闷闷地嘀咕了一句。
　　可这种烦，和以前不一样。
　　现在的她，好像突然有了一件事可以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