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你是你》未知牛奶

7、不期而到 车子缓缓驶

　　车子缓缓驶入杭市的东溪湿地
　　这一片地段很安静，绿植繁密，湖水蜿蜒，远远望去几乎看不到城市的喧嚣。
　　因为位置隐秘，这里藏着不少私人会所
　　安琉原本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可一天的忙碌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身体的疲惫慢慢涌上来
　　不知不觉，她竟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车停下来的时候，她还没有醒
　　随知梵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睡得很安静
　　长发落在肩上，呼吸轻而均匀
　　车厢里只剩下很浅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叫她，就那样看了一会儿
　　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一阵，他才伸手准备叫她
　　就在那一刻——安琉忽然醒了。
　　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
　　她愣了一秒，立刻坐直身体，有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抱歉……我可能太累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你等很久了吗？”
　　随知梵收回手，低头解开安全带：“刚到。”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安琉点点头，也跟着下了车
　　会所的大门并不张扬
　　灰白色石墙、木质门廊，看起来甚至有些低调
　　但走近之后，那种用料精致的质感却让人很难忽视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
　　经理迎上来，语气恭敬：
　　“随先生，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安琉安静地跟在随知梵身后
　　一路走进去，她忍不住悄悄打量周围，这里不像普通餐厅。
　　灯光、摆件、墙上的画……每一处都很讲究。
　　她心里默默想了一句：这里我应该请不起。
　　进了包厢，她的目光很快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住
　　是一幅水墨罗汉图，她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一下，“这幅画我认识。”
　　随知梵看向她
　　“哦？”
　　“国美一位老教授的作品，当年拍卖的时候拍到三百五十万。”
　　她顿了一下“没想到会挂在这里。”
　　其实她没有说的是——她小时候见过这位教授的画
　　家里曾经也有一幅，那是父亲送给她十岁的生日礼物
　　后来那幅画不见了，可能被卖掉了，也可能被那个“哥哥”拿走了。
　　她没有再问过，随知梵看着那幅画，轻轻笑了一下
　　“挂在餐厅里，老教授知道了，可能会心疼。”
　　安琉也笑了
　　“不过这会所老板眼光倒是挺好的。”
　　随知梵没有接话，只是把菜单递给她。
　　“看看想吃什么。”
　　安琉连忙摆手
　　“你点吧，我不太会点菜。”
　　其实她是会的，在商务酒局里，她甚至很清楚该怎么点才得体。
　　可这种——
　　两个人的晚餐
　　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随知梵看了她一眼。
　　“有忌口吗？”
　　“胡萝卜不要。”
　　她认真补了一句。
　　“其他都可以。”
　　随知梵点点头，把菜单递给经理。
　　“你们搭配着上吧。”
　　经理应了一声，轻轻退了出去。
　　包厢忽然安静下来，安琉其实最怕这种安静。
　　她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
　　“随先生也是杭市人吗？”
　　随知梵靠在椅背上，“算是，也不算。”
　　“嗯？”
　　“祖籍在杭市，不过父母那一辈已经在美国生活了”。
　　“祖父母还在国内，所以——”
　　他停了一下。
　　“算是吧。”
　　“哦。”
　　安琉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
　　闹闹。
　　安琉有点不好意思地朝随知梵笑了一下，接起电话，电话刚通
　　闹闹的声音就从那头炸了出来。
　　“六六姐！！！你知不知道——那幅《地藏》今天被人买走了！！”
　　安琉差点被她吓一跳。“闹闹，小点声。”
　　她压低声音。“谁买的？”
　　“不知道！”闹闹兴奋得不行。“林老师不肯说，只说是个大佬！”
　　“多少钱？”
　　“八百万！！！”
　　闹闹几乎在电话那头尖叫。
　　“六六姐，这是我们这两年展览最高成交价了吧！”
　　安琉也愣了一下“八百万？”
　　“对！！”闹闹激动得不行。“我和华华已经准备庆祝了！”
　　“好好好。”安琉笑着说。“晚上回去注意安全。”
　　“放心！”
　　闹闹突然又压低声音，然后语气八卦起来。
　　“六六姐你好好和帅哥共度春宵啊！”
　　安琉脸瞬间红了，她飞快挂了电话
　　一抬头，随知梵正看着她。
　　她忽然不确定——刚才那句话他到底有没有听见。
　　“是副好作品。”
　　随知梵忽然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安琉松了一口气。
　　“嗯，我也很喜欢。”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看着它的时候，好像心里很多事情都没那么沉重了，会有一种……很安静的感觉。”
　　随知梵轻轻转了转腕间的念珠。
　　“地藏菩萨本身就很有力量。”他停了一下。
　　“不过，能遇到真正懂它的人，也是缘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她
　　安琉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在说画，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只好换了个话题“你好像很信佛？”
　　随知梵垂眼看了看手里的念珠。
　　“小时候在九华山住过两年，算是耳濡目染。”
　　“真的？”
　　安琉有点惊讶“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随知梵笑了一下。
　　“很安静，别的没什么。”
　　他没有再说
　　安琉也看出来他不太想多聊，于是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在随知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随知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站起身。
　　“安小姐，我可能需要去处理一点事情。”
　　安琉立刻摆手。“没关系，你先去忙，我自己吃就好。”
　　随知梵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的目光，比平时深了一点。
　　像是想把她的样子记住
　　“吃完会有人送你回去。”他说完便离开了
　　包厢门轻轻关上，安琉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摆盘精致，旁边还醒着一瓶红酒
　　她看着满桌菜，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一个人吃也挺好。”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
　　这么多年，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
　　菜一道一道上齐了，还配了不错的红酒
　　今天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那个人刚刚还坐在这里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菜的味道很好，红酒也不错。
　　可吃着吃着，她的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远了
　　随知梵
　　这个人真是有点神秘
　　她其实很想问很多事情——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会对佛学这么熟？
　　为什么会在九华山出现？
　　为什么会来她的展览？
　　可这些问题，她一个也没有问出口
　　她隐约觉得，这样的人，身上总有些不愿意被随意打探的边界。
　　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普通人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那他……有女朋友吗？
　　或者——已经有家庭了？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
　　她父亲也是这样，瞒了十几年。
　　外面的那个家，存在的时间甚至比她的年纪还久
　　等那边的孩子长大成人，才把人接回来
　　而在那之前，公司的股份、房产、资产，早就悄悄转移得差不多了
　　母亲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公司不在名下，房子不在名下
　　那些年光鲜亮丽的生活，仿佛从来没有属于过她
　　临走那天，母亲只说了一句话。
　　“我这些年……算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又算什么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
　　“想那么多干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是认识不久的人而已
　　吃完饭，她坐了一会儿，补了补口红，准备离开。
　　起身拿包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
　　随知梵刚刚坐过的位置上，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桌角放着一串念珠
　　小叶紫檀，珠子色泽温润，打磨得极好
　　她刚拿起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便慢慢散开。
　　安琉愣了一下，原来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是从这里来的。
　　她把珠串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这种东西，应该很重要吧
　　她想着，等会儿得找人还给他。
　　走出包厢，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见她出来，他立刻微微躬身
　　“安小姐，老板吩咐我送您回去。”
　　安琉愣了一下。
　　“啊？好……谢谢。”
　　她刚走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我先去买个单。”
　　男人立刻摇头。
　　“已经结过了，安小姐，老板提前安排好了。”
　　安琉怔了一下“哦……那好吧。”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人一起走到车库
　　车门打开，她坐进后座。
　　男人坐上驾驶位，回头礼貌地笑了一下
　　“安小姐，您家在哪？”
　　“大华名庭。”
　　她顿了一下，又问。
　　“对了，怎么称呼？”
　　“叫我小吴就行。”男人笑了笑，“我是老板的随行司机。”
　　安琉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想：连司机都这么专业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车子慢慢驶出会所。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手里的念珠
　　“对了。”她把珠串拿出来。
　　“这个是你们老板落下的东西，你能帮我还给他吗？”
　　小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立刻摇头。
　　“安小姐，这种私人物品，我不太方便经手。”
　　安琉愣了一下“啊？”
　　她有点无奈地笑了
　　“可是我没有你老板的联系方式。”
　　小吴想了想，从车内储物格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们老板特助的名片，您可以联系他。”
　　安琉接过来，黑色烫金名片，上面只有简单的名字和电话。
　　她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夜色渐渐浓起来
　　安琉靠在座椅上，看着手里的那串紫檀念珠
　　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淡淡的檀香味，一点一点弥散开来
　　她忽然想起——车里的那个瞬间。
　　他说：“你这样一直看着我，我也会不好意思。”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把念珠重新收进包里。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
　　他们很快还会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