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你是你》未知牛奶

11、皆是虚妄 随知梵回到

　　随知梵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
　　客厅没有开灯，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沉下来的夜色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瞬间——
　　她抱上来的时候，很轻，停留得也很短
　　像是试探，又像是怕被拒绝
　　他没有躲。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没有她的消息
　　他去洗了个澡，水声停下来的时候，房间恢复安静
　　他走出来，擦着头发，目光下意识落在手机上
　　还是没有
　　他看着那个猫头像，停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
　　明天吧。
　　........
　　大衣是三天后才还的。
　　不是安琉故意拖，她只是……没想好该怎么见他
　　那个拥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记忆里，不疼，却总能被碰到
　　第二天早上，她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做了什么
　　动作停了一下，
　　差点把牙膏沫吞下去
　　她低头冲掉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有点想笑，
　　也有点想逃，
　　最后，她还是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消息。
　　“忙么？大衣怎么还你？”
　　那边回得不算慢
　　他回：“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顺便带过来就行。”
　　她盯着那句“顺便”看了两秒，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只是顺便，那寄过去不是更省事？
　　可手指已经敲下了回复
　　“好。”
　　周六傍晚，
　　安琉提前到了餐厅，
　　钱塘江边新开的创意菜馆，落地窗很大，光线柔和。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把装大衣的袋子，放在对面的椅子上
　　像是在给谁留位置，
　　等了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堵车，可能晚十分钟。”
　　她回：“没事。”
　　放下手机，她随意看向窗外，
　　人来人往。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门口，然后停住
　　怀安？
　　他显然也看见了她，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走了进来
　　“安老师！这么巧？”
　　他站在桌边，没有立刻坐下，“一个人？”
　　“约了朋友。”安琉点点头。
　　“那我不打扰你。”他说着，却又停了一下，“我刚回国，在附近见人，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你。”
　　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的热络
　　安琉笑了笑：“项目怎么样？”
　　“还不错。”他点头，“你之前说的那个点，我后来改了几版。”
　　他看着她，“有机会想给你看看。”
　　安琉还没来得及回应，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有人进来，
　　她下意识看过去
　　随知梵。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像是刚从正式场合过来，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冷一点。
　　他走进来的那一刻，目光已经落在这边
　　先是她
　　然后，停在怀安身上
　　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
　　很轻
　　几乎察觉不到
　　随后恢复如常，走过来。
　　“你朋友？”怀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像是认出来了，“随……随先生？”
　　随知梵点点头，“怀安先生。”
　　他在安琉身边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动作很自然。
　　但他坐下的时候，目光淡淡扫过桌面——
　　对面的位置，已经有人坐过。
　　“真巧。”怀安笑着说
　　“嗯。”随知梵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转而看向安琉
　　“等很久了？”
　　“没有。”她摇头。
　　“点菜了吗？”
　　“还没。”
　　他拿起菜单，翻开
　　像是刚才那一小段插曲，从未发生。
　　怀安站在一旁，看了他们一眼，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那……我就不打扰了。”他站起来，“安老师，改天联系。”
　　安琉点点头：“好。”
　　怀安离开，座位空下来，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知梵翻着菜单，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很熟？”
　　安琉愣了一下。
　　“算……工作上认识的。”她解释了一句，“他是这次展的艺术家。”
　　随知梵“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菜很快上齐，餐厅灯光柔和，气氛安静
　　一切都很正常
　　甚至太正常了
　　他和之前一样，话不多，但不冷
　　偶尔问她最近忙不忙，帮她把菜往面前推一点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琉低头吃着东西，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看了他两次，
　　他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仿佛刚才那句“你们很熟”，只是随口一问。
　　她忽然有点烦，说不清的那种
　　她放下筷子，
　　“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很安静，镜子里的光有点冷
　　安琉站在那儿，看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想什么呢？
　　不过是还衣服，吃个饭。
　　那个问题，也许真的只是随口。
　　她低头补了下口红，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推门出去，走廊灯光昏暖
　　她往回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不远处。
　　一个女人站在随知梵面前
　　驼色大衣，长直发披肩，笑起来很温柔
　　她靠得不算远，像是熟人之间的距离
　　“你总算来了。”女人轻声说。
　　随知梵低头听着，唇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不是礼貌的，更像是……熟悉
　　安琉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忽然空了一下
　　刚才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变得多余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刚才在纠结什么？
　　她没再看，转身，重新走回洗手间。
　　隔间的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
　　心跳有点乱，但很快，她就把它压了下去。
　　——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你在这里停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
　　再出来的时候，走廊已经没人了。
　　她回到座位，
　　随知梵已经坐回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语气很平常。
　　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点东西。”
　　安琉点点头
　　“嗯。”
　　她低头吃饭，没有再看他。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里很安静，
　　城市的灯光一段一段地掠过去。
　　安琉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她现在只想让这段路快一点结束，车停在小区门口。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
　　“随先生，谢谢你的晚饭。”
　　语气很客气，甚至有点快
　　“我先回去了。”
　　她没有等他的回应
　　推门，下车，关门
　　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是在赶什么。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反而走得更快，
　　她没有回头。
　　直到走进小区，她才慢慢停下来，呼了一口气。
　　夜风有点凉
　　她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里走。
　　.......
　　车外，
　　随知梵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夜色里。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他没有叫住她，只是靠在车门边，点了支烟
　　他很少抽烟。
　　火光亮起的一瞬间，他低头笑了一下。
　　没有温度，
　　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
　　李特助发来的消息：
　　“随总，查到了。怀安，28岁，雕塑艺术家，半年前通过一个驻留项目出国，项目资助方……是我们旗下的一家文化基金。」
　　随知梵看了两秒
　　半年前，他还没认识她。
　　他把手机收起来
　　靠回椅背
　　那个项目，他确实签过字。
　　只是当时没看名单，
　　没想到，会是他。
　　车窗外灯影流动
　　他闭了闭眼。
　　脑子里却只有一个画面——
　　她刚才下车的时候
　　没有回头
　　还有更早的
　　她从走廊退开的那一瞬间
　　安静，干脆。
　　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退场方式。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她是不是一直在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八岁？还是更早
　　车子重新启动
　　驶入夜色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九华山
　　晨钟，暮鼓
　　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安静。
　　直到后来
　　他才明白——
　　有些人出现的时候，
　　比庙里的香火，还要让人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