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你是你》未知牛奶

10、有罪无罪 自从上次见

　　自从上次见随知梵之后，
　　生活又回到了惯常的轨道。
　　安琉依旧是工作室，场地，家里三点一线的跑
　　艺术策展这个职业，说起来好听，赚得其实不多。好在安琉这些年攒了些人脉，接一些酒店、商场、私人宅邸的选画项目——替人挑画，收点佣金，足够她和两个助理过得有滋有味。
　　周六这天，她特意卷了个大波浪，穿了件小香风上衣配大摆长裙，去赴闺蜜的约。
　　三个人也很久没见
　　饭没吃几口，就光顾着聊天聊地了
　　晶晶和安琉是发小兼大学同学，丽宜是安琉大学室友，
　　三个人就是臭味相投——一起追过女团，一起犯过花痴，一起穷游过好几个国家
　　晶晶家世一直不错，大学毕业就嫁给了青梅竹马，生了个女儿，日子安稳得像教科书。
　　丽宜也是个情路坎坷的主，她喜欢的不喜欢她，喜欢她的她不喜欢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折腾，至今还单身。
　　安琉在她们中间算个异类。
　　长得好看，追的人不少，但她对男生总像隔着一层雾。
　　大学时甚至有人传她是拉拉——她听了也不解释，觉得省事。
　　安琉简单的说了下随知梵的事
　　“就那个九华山的？”晶晶眼睛一亮。
　　安琉点点头。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不然干嘛让你亲自送珠串？那种人，一串珠子再贵能贵到哪儿去？”
　　“或许是有特殊意义？”
　　“那也不对。”丽宜插嘴，“有意思的话，请你吃饭还半路跑了？”
　　“对啊。”安琉附和，“我也觉得奇怪。”
　　“可后来他说那些话……”她顿了顿，“我也不太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
　　晶晶一脸“磕到了”的表情：“绝对对你有意思！六六，你对自己的颜值能不能有点数？”
　　“就是六六对男生太冷了。”丽宜补刀。
　　沉默了一会儿。
　　晶晶忽然问：“对了六六，你妈……还是没联系你？”
　　安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语气很淡：“没有。都过去了。各有各的生活，互不打扰挺好。”
　　她笑了笑，笑容很轻，像落进水里就化开的那种。
　　丽宜看看晶晶，赶紧岔开话题：“走！下一趴怎么样？”
　　“去哪？”
　　“‘迷漾’喝点？”
　　“走走走，喝个微醺回家”
　　迷漾是杭市有名的酒吧，帅哥美女扎堆，
　　丽宜最爱来这儿“洗眼睛”。
　　三个点了瓶红酒
　　窝在卡座里聊八卦。
　　聊到兴头上，笑得前仰后合，惹得旁边几桌频频侧目——三个长得不错的女孩子，笑得花枝乱颤，确实惹眼。
　　终于有个男人按捺不住，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拿着酒杯走到她们那桌，
　　“三位美丽的女士，能交个朋友吗？”
　　安琉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
　　晶晶低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
　　丽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开口：“大叔，我们仨是拉拉。”
　　那男人脸色变了变，连说了几句“打扰了”，转身就走。
　　安琉没绷住，笑得直不起腰：“拉拉……这理由绝了。”
　　“那还不是托你的福。”丽宜冲她挤眼睛，
　　“大学那些谣言，总算派上用场了。”
　　三个人正笑着，晶晶忽然愣住了。
　　“安凯？”
　　安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另一边的大卡座里，一群人正热热闹闹地落座。为首的那个，西装革履，被众星捧月般拥在中间——是安凯。
　　安琉的目光刚触到他，眼里的笑意就凉了下去。
　　恨意从心底冒出来，又在下一秒被她自己按下去。
　　习惯了。
　　这些年，早就习惯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方向，像看一个陌生人。
　　“啧，狭路相逢啊。”丽宜冷笑，“看样子过得挺滋润。”
　　“毕竟继承了皇位。”安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普天同庆，应该的。”
　　那边安凯刚坐下，旁边一个人就朝他指了指这边。
　　陶迪，安凯的狐朋狗友之一。
　　安琉看见他笑着朝这边走来，心往下沉了沉。
　　“哟，安琉妹妹。”陶迪晃到她们桌前，端着酒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不过来打个招呼？好歹是你哥。”
　　“打你妈”丽宜腾地站起来。
　　安琉一把拉住她，转头看向陶迪，语气平平的：“你哪位？不想扫兴的话，安静走开。”
　　她说着，目光越过陶迪，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酒吧的光影，安凯坐在沙发里，手里转着一杯酒，表情看不太清。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陶迪，回来”
　　那边终于有人出声了。
　　陶迪耸耸肩，转身走了。
　　安琉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走吧。”
　　真是不愉快的ending
　　迷漾二楼的包间内，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捻着念珠，喝着杯中的威士忌
　　一个深层的眼眸，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有意思.......
　　迷漾门口，晶晶的老公盛宁已经到了，
　　丽宜和他们顺路就一并上了车
　　安琉家不是很远，想自己走走，也就没打车
　　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她酒醒了几分。
　　她一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
　　安凯。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私生子变正牌，多狗血的剧情。
　　她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这种情节，还会骂编剧瞎编。
　　现在知道了，现实比电视剧荒诞多了。
　　可笑啊，真可笑
　　可笑的是谁？是他？还是她自己？
　　他过得风生水起，众星捧月。
　　父亲疼，初恋宠，光明正大地继承“皇位”。
　　目前看来只有她是多余的
　　母亲在澳洲，应该也有了新家庭。
　　父亲那边，逢年过节连条群发的消息都没有。
　　那个曾经住了十八年的房子，现在住着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儿子。
　　安琉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泪水什么时候滑下来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18岁搬出那个家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有自己了。
　　这些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岛。
　　涨潮退潮，都是一个人的事。
　　这世间太多不得已，太多因果际会
　　但是安琉不明白的是，从头到尾她没做什么
　　为什么这果只有她一人承担。
　　夜风缓缓吹过，刚喝了酒的安琉不由得打了寒颤
　　忽然，一件大衣落在她肩上。
　　安琉猛地回头。
　　随知梵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一件白色宽松毛衣，里面是浅蓝衬衫，衬得整个人很温和——像九华山初遇那天。
　　“你怎么……”她愣了愣，“你怎么在这儿？”
　　“刚好见了个朋友。”他说，“出来走走。”
　　安琉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没解释。
　　只是把她肩上的大衣拢了拢。
　　“哭了？”他微微皱眉
　　“没有。”安琉慌忙低头去擦脸，“风大，吹的。”
　　他没戳穿她。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不开心吗？”他问
　　“也没有。”安琉想了想，“就是觉得……世事无常。”
　　“因为人有业。”他说，语气很淡，“无常其实也是有常。”
　　“嗯。”
　　安琉侧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安静，像寺庙里那种千百年不动声色的佛像。
　　“你说话总是这样吗？”她忽然问。
　　“怎样？”
　　“像……偈语。”
　　他笑了一下，没回答。
　　安琉裹紧大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小时候在寺庙待过，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随知梵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很安静。安静到你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安琉愣了一下。她忽然觉得，他说的好像不只是寺庙。
　　“那……为什么要去？”
　　“家里的一些事。”他语气很淡，“后来就习惯了。”
　　安琉没再问。她自己的家里也有很多事，她懂那种不想说的感觉。
　　走着走着，安琉的小区门口。
　　安琉把大衣脱下来还给他
　　他接过，却没有立刻穿上。而是抖了抖，又披回她肩上。
　　“穿着进去吧，夜里凉。”
　　说完随知梵突然伸手把安琉的头发给别在耳后
　　安琉愣了一下：“不用……”
　　他已经把手收回去了，插进裤兜里。
　　“明天还我就行。”
　　安琉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是酒劲上头，还是哪里来的胆子。
　　只是忽然很想——抱一抱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体已经动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他。
　　他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和九华山那天一样。
　　“今天谢谢你。”她在耳边轻声说。
　　然后松开手，转身就跑。
　　跑进小区大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
　　随知梵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肩上还留着她刚才环抱时的温度。
　　很轻，很短，像一片落叶擦过肩膀。
　　他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栋里。
　　然后他慢慢笑了。
　　笑自己。
　　多大的人了，被一个小姑娘抱一下，愣成这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念珠。
　　今晚本来约了人在迷漾谈事。在二楼包间，他亲眼看着那群人走进来，看着那个叫陶迪的走过去挑衅，看着她一杯喝完转身就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出来。
　　可能是她离开时那个背影——挺得很直，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看见了，她端起酒杯时，手在微微发抖。
　　夜风又吹过来。
　　他往车的方向走去，司机早就开车跟上
　　身上似乎还留着一点她的气息。
　　淡淡的，像清冷的苦药味混着甜甜的花香。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问的那句话：“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刚好见了个朋友”。
　　是实话。
　　但他没说的是——那个朋友，早在一个小时前就走了。
　　他在迷漾二楼的窗边，坐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