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5月17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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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
电视屏幕里，一个记者正站在大厦前，对着镜头。
“近日，绿洲房地产集团的执行总裁肖晟，在京口区开发的商业大厦已正式营业。肖总今年还不到30岁，他和他的爱人——已经绝笔的知名画家林白一样都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并且有多个知名人士表明要将工作室开在此大厦内，那这里面会不会包括近期回国的名扬海外的小提琴演奏家沈——”
屏幕一黑，记者声音戛然而止。
——我关闭了电视，毕竟我对小提琴不感兴趣，尽管我的爱人林白很懂小提琴。
“嗒。”
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被我摘下放到一边，我揉了揉眉心。
年少有为？
前途无量？
他们总是夸我，称赞我，尽是些虚与委蛇的奉承。
也许这世上，只有林白一个人会对我说实话，尽管那些实话将我的心脏刺的鲜血淋漓。
对了，忘记说了。
——今天是我和林白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咚咚咚！”房门被急促的敲响。
“咔哒。”我带上金丝眼镜，起身按下门把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警服的俊朗男子。
警服似乎有些不合身，不过他的脸很快就吸引走了我的注意——因为我仿佛在哪里看过他。
尚未来得及细想，他就开口打破我的思绪。
“肖晟先生你好，我是润州市局刑侦支队的沈默。我们接到一起报案，说你的爱人林白失踪了，方便进去聊聊吗？”望着他那双似笑非笑又带了些玩味的眼眸，我不禁怀疑起他所谓的“接到报案”是否是真的。不过既然警察同志来了，我总没有赶他走的道理。于是，我微微一侧身——
“当然，请进。”
可他仿佛却不急着问我关于我爱人林白的事，而是在客厅扫视了一圈。
“沈警官，我爱人还在家里睡觉。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打了这一通电话，但是报假警是违法的，我希望你们能对他进行应有的处罚。”我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
“那是自然。”话音未落，他指了指客厅中央挂着的那幅画。
“《情侣的秋千》，皮埃尔·奥古斯特·库特的作品。”他扭头冲我一笑，“肖先生很有品味。”
顿时一种怪异感油然而生，我的爱人林白是一个声名在外的画家，曾经每一个到我家里做客的人看到这幅画都会下意识地认为那是林白买的，可这位沈警官却认为这幅画是我买的，尽管那是事实。
我微微一笑：“沈警官谬赞了，不过是结婚三年后看客厅空，我随便买了幅挂上去。”
“随便？但我并不这么认为。”沈警官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我听说当年这幅画被买下时，买主花了很大的功夫。这么花心思买来的画，若仅是装饰客厅，仿佛有些难以说通。”
我看见他走上前，细细打量着这幅画：“沐浴在森林柔和的日光下，一对相依偎的情侣坐在林中的秋千上，随着秋千的摇晃荡起。画面中的他们眉目含情，而秋千的摇摆和最终的停止象征着他们爱情的起伏与忠诚。”
“沈警官对画很有一番见解。”我望着他含笑的脸庞。
爱情是门玄学。
我和林白结婚的时日里，我没有一天不幻想着白头偕老。
可我忘了，人是会变得。
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彻头彻尾的改变，现在早已是物是人非。
“肖先生也是名人了，新闻媒体对你和你爱人林白的报导不少，说你们很是恩爱。”等我回过神时，沈默已经站在了我的跟前。
“是，我们都深爱着彼此。”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说谎话对我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我可以如说实话一样面不改色，甚至连心跳都不会加速。
可是这一次，心脏却被攥得生疼，即使我表面依旧云淡风轻。
“深爱？”我看见他仿佛在琢磨这个词，良久才抬头道，“既然如此，肖先生为什么还要买这幅画呢？”
“沈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我看见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露出原本冰冷的面庞，“那我就来告诉你你为什么要买这幅画。”
在我还没开口时，他的声音就已传入我的耳道。
“你和你爱人林白或许在结婚的时候的确很相爱，当时也许你们许诺过一生一世不分离的誓言，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变成你不认识的样子。
“当你发现林白的变化后，就买了这幅象征着爱情的起伏和忠诚的《情侣的秋千》，你不想计较林白给你们爱情带来的起伏，因为你很清楚那没有意义。你只希望林白能对你们的爱情忠诚，能一辈子都爱着你，一辈子都不离开你。”
余光中，我透过冰冷的镜片看见沈默的视线落在了我因死死掐进掌心而泛白的指尖，可我却松不开，因为疼痛才能让我保持现在的理智。
“可是林白并没有如你所愿的那样，这让你感到极度的失落、悲伤以及——”他顿了顿，良久才吐出两个字眼，“愤怒。”
两年前的断断续续的片段，被整合、拼接，最终在我的脑海中被一遍又一遍的放映。
“林白，你是出轨了吗？！”
恍惚中，我看见一个和我很像的带着金丝眼镜的人一把攥住林白的手臂，林白不由踉跄一下。他想一把甩开那个人的手，可却丝毫不起作用，那人仿佛很是生气，我望着那人的脸，这才看清那是曾经的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别问了。”
林白想甩开那个五指几乎掐进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可却一点也甩不掉。
“是不是因为你爱上了别人，你最近一直在加班！而且我在你手机里看到了你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还是近期的！你说到底为什么？！”
“就算没有他，我也会离开的。”林白仿佛被气笑了，“你能不能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天天要求你干什么事都和我报备，每时每刻派人监视你，你回家晚了一点就怀疑这怀疑那，你会怎么想？！”
“那是因为我爱你！”
“想清楚点肖晟，”我听见林白的声音在我耳边愈发放大，就像被叠加了无数个扬声器一样，“你那不是爱，只是扭曲的占有欲！”
“别走！如果是因为我对你的监视，我可以改！”
“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
林白，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为什么？！
我看到过去的自己颓然的蹲在地上捂住头，金丝眼镜顺着我的鼻梁滑落——
是因为你不爱我了吗？
“是因为你不爱我了吗？！”我听见了我那早已不成调的怒吼。
林白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林白淡淡的笑了：“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虽然是疑问句，却听不出一丝疑问的语气，声音轻的仿佛像是我的幻觉。
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了……
我看见了过去的我泛红的眼睛，失落、悲伤、愤怒，交织在一起。
——太痛苦了。
真的，太痛苦了。
“肖先生——”
沈默的话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我漠然的透过镜片望着眼前的那幅画，可突然我看到了画面中女孩身体上的一道划痕。
那划痕很细，就算近距离观察也不一定能发现，可我却看到了，而且我想起了这道划痕的来历——
那是两年前，林白指甲留下的。
“肖先生，我是接到报案来的，方便我在你家里转转吗？”透过沈默的眼睛，我看到了他眼底的怀疑，我知道他怀疑我和林白的失踪有关，更怀疑林白现在就在这栋房子里。
“我的爱人还在休息，我希望沈警官能理解。”我指了指西北角的卧室，“如果沈警官下次来的时候带搜查证，那就请便。”
我望着沈默的脸，总感觉很熟悉，可却依旧没想起来。
“那好，今天有多打扰。”
我们社交礼节性的握了下手，我感受到他左手四根手指上的一层茧。
“先走了。”沈默拍了下我的肩膀，大步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侧脸一晃而过，我清楚的看到他下巴上的一层薄茧。
曾经听我爱人林白说小提琴手的指尖和下巴会起茧，那他是拉过小提琴吗？
“咔哒。”门被关上了。
望着从略微震动到恢于平静的大门，我笑了，肆意的笑着，疯狂的笑着，笑得俯下了身，直到一滴冰凉的液体在我的镜片上绽放。
沈默怀疑的没错，林白的失踪是我一手造成的，而且现在也确实在我家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