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郁少爷的私人保姆》小鱼棠

1、第 1 章 辍学救妹

　　七月的午后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太阳像个大火球一样炙烤着地面。
　　空气又燥又闷，像一口黏痰裹在裹在人身上。

　　村东头的贺家刚出完一场殡。
　　满院子吊唁的人都散了，只留下一个少年打扫狼藉。

　　他十八九岁的年纪，清瘦高挑，漂亮得和周围好像不在一个图层，带着婴儿肥的脸上还残留着悲痛的情绪，眼皮半垂着，将一双往日里明亮至极的杏仁眼遮住了一半。
　　太阳实在毒辣，他脑门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白净的皮肤也被晒成了粉色，就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花。

　　门口偶尔路过几个人，见状无不唏嘘。
　　“老大刚考上大学，老二在医院化疗又是个无底洞，这个节骨眼男的却出这档子事，真不知道这一家人以后要怎么过呀。”
　　“好端端的怎么就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呢？要是当时走了也就罢了，偏偏在医院多躺了一个星期，本来就欠着外债呢。”
　　“要我说干脆别管老二了，治不好白花钱，全心全意供老大读书还能收回点本。”

　　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贺知安的耳朵里。
　　贺知安冷着脸走到门口，把大门“砰”一声关上。
　　所有议论都戛然而止。

　　贺知安终于卸下所有力气，靠着门慢慢弯下腰。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眼角滑落，杀得他眼睛疼。

　　其实这些人说得全都是事实，但就是事实才让人破防。
　　他家本来过的还不错，吃喝不愁，但是两个月前前妹妹查出隐性基因病，高昂的治疗费用足以压垮这个农村家庭。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又找亲戚朋友借遍了，拖了一地饥荒。
　　好在贺知安一直学习挺好，今年六月份的高考考了整整六百分，通过提前批进了S市的大学，有好心人愿意资助。

　　他再自己勤工俭学一下就能读完大学，剩下的手术费靠爸爸的工资也能勉强支撑，等过几年他毕业了，再赚钱把欠债还上，家里的日子就会好转了。
　　可是现在，爸爸没了。

　　贺知安大概算了一下，除掉工地的赔款，家里现在欠的债还有五六十万，妹妹的手术费和后期抗排异，抗感染等，至少还要一百万。
　　从地上摞起来得比他还高了，他只在网上见过这么多钱。

　　“叮——”
　　手机提示音响起，贺知安拿出手机解锁。
　　是他上午发出去的消息有了回复。

　　－【一个月三十万，我要每月一号发工资，干不满一个月要立走立结，不能拖欠我工资。】
　　－【还得包吃包住。】

　　－【OK】

　　他摁灭手机，进了屋。
　　屋里并不比外面凉快多少，空调早就拆了卖了，现在只有风扇吱呀呀地转着，效果聊胜于无。
　　妹妹精力不济，出完殡就回房间休息了，妈妈正瘫坐在沙发上，还没有从悲伤中缓过神来。

　　贺知安深吸一口气：“妈，俺跟你商量个事。”
　　郝文梅头都没抬：“你说。”
　　贺知安：“俺不去上大学了，俺要去打工！”

　　这种话对于任何父母来说，都是大逆不道。
　　郝文梅闻言也顾不得悲伤了，惊的差点跳起来：“你疯啦？”

　　贺知安连忙捂住她的嘴：“小点声！别吵醒萌萌！”
　　郝文梅压低声音：“俺说过，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俺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你上学！”

　　“行了妈，咱家那还有锅可砸。”
　　贺知安环顾一下只剩四面墙的家：“俺走了，萌萌怎么办？你怎么办？俺不想将来后悔。”

　　从爸爸进ICU那天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那些有钱的大老板们愿意资助他，可是他的分数也实在是不太高，连650都没有，没人会愿意拿出将近两百万去管他家里的闲事。
　　上大学的目的就是出人头地，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不管不顾去上学了，结果家人都没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郝文梅：“这不用你管！你的任务就是学习！俺自己会挣钱给她看病！”

　　贺知安反驳：“你赚多少？一年不吃不喝也就够萌萌用两个月，难道咱们要看着她去死吗？”

　　郝文梅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掩面大哭：“是妈妈没用，拖累你了。”

　　贺知安却是毫不在意：“又不是只有大学生才有出息，没上过大学的人那么多，难道人家都不活了吗？”
　　“放心吧妈，是金子在哪都发光，俺就算是去打螺丝，也比别人快！”
　　“等俺赚够了钱给萌萌看好了病，要么再复读一年，要么考个成人本科，一样是大学生！”

　　郝文梅一个农村妇女，拢共就就上了三年学，哪懂什么成年本科未成年本科。
　　儿子这么忽悠，她便这么信。
　　听到贺知安将来还能读大学，她松了口气，再次抬头时态度不再强硬：“那你打算去哪打螺丝？俺总得知道你工作的地方呀？”

　　贺知安笑道：“俺只是这么比方，你怎么还真信了？俺要去S市给有钱人家当保姆，都已经给人家联系好了！”
　　郝文梅皱眉：“S市？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贺知安耐心解释：“俺在网上搜了，这家人挺有名的，说是要找一个跟少爷年龄相仿的保姆照顾少爷。”
　　他说着把对面发来自证的照片和视频，包括自己的管家工作证，S市独栋洋房内部环境、以及豪华底下停车库都给郝文梅看了。

　　接着又打开百度，输入“S市谢家”几个字。
　　S市顶级豪门望族，一直延续了数百年。
　　到现代家族的集团市值万亿，涉及领域从传统房地产到新型互联网，当家人的名字经常在互联网上出现。

　　最近一代只有一个少爷，名字叫谢青澍。
　　出生于2001年3月，只比贺知安小半岁，四分之一的洋人血统，母亲是混血名模，他自幼养在国外，七岁了才接回国。
　　从小就是天才儿童，教科书式的别人家的孩子，八岁做黑客实现经济自由，十岁开始展现经商天赋，帮助其父亲拿下多个大项目，学校的课不去上也能考第一。

　　再往下刷，是一则他做公益的新闻。
　　照片上的男生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一头黑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他低着头教山区的小孩子们打篮球，贺知安看不见他的眉眼，只能看见他了高度不属于亚洲人的鼻梁，和樱粉色微微扬起的嘴角。
　　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好孩子。

　　郝文梅愣愣地抬头：“要求很高吧？”
　　贺知安挠头：“就只要求脾气稳定性格好，还有不能太笨，其他的就没说了。”
　　他说着有些小得意：“俺把俺的高考成绩发过去了，那边立刻就同意了！”

　　提到他的高考成绩，郝文梅的眼神暗了下去。
　　贺知安对分数是十年以来全村最高的，性格又勤快又开朗，如果没有家里这些事，不知道前途多亮。

　　贺知安没注意妈妈的情绪，继续沉浸式安排：“对了妈，俺走了，你也别种那地了，去县城里找份工作，赚得钱多还方便照顾萌萌，俺已经跟俺同学说了，他家的空房子可以便宜租给咱们，等俺在S市站稳了脚跟，就把你们都接过去！”
　　他尾音上扬，带着无比的坚定和对未来的期待。

　　郝文梅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一头的儿子，好像就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悄然长大成人了。
　　她愣愣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贺知安：“明天！”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贺知安才卸下乐观的伪装。
　　上扬的嘴角刚松下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舍弃前程去赚钱给妹妹治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最怕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虽然总是自诩是一个成年男人，家里的顶梁柱，可是到底才十八岁，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多。

　　眼下不是难过的时候，他用力抹了把眼泪，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还装不满一个手提包。
　　他又塞了几本五三进去，才堪堪能装满。

　　外面天色还早，他又洗了个澡，准备早点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就在他洗澡的这十几分钟的功夫，微信群里炸了。
　　－【我糙谢家怎么招到人了？哪位大姐这么勇啊？膜拜膜拜】
　　－【挂了半个月终于迎来了它的苦主了吗？】
　　－【666缺钱宁可卖肾也不能这样啊666】

　　这是贺知安加的S市本地找工作的群，平时他也会在里面闲聊几句，混了个脸熟。
　　他看着像雪花一样弹出来的消息，整个人都是蒙的。
　　－【是我，怎么了？】

　　群里静默一瞬，接着炸的更欢。
　　－【老弟你不要命了吗？要是真缺钱我给你开个水滴筹】
　　－【你是外地人不了解吧，这位少爷在我们本地名声早已经烂透了，不然你以为不去正规保姆市场找人，这么高的工资还挂这么久，你当天上掉馅饼呢？】
　　－【从小到大的保姆换了都有上百个了，我有个亲戚去了，不出半个月人就精神失常了，回家养了一年多才缓过神来】

　　贺知安忍不住皱眉。
　　他们说的，是谢青澍？
　　－【谢家不就一个少爷吗？还是有其他私生子？】

　　－【是一个少爷，但是你猜他为什么没有兄弟姐妹呢？】
　　－【为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起了谢青澍的罪状。
　　比如说谢青澍小学时候就不止一次把同学打住院，把怀孕的保姆弄流产，把只有口角之争的朋友搞到破产……
　　超雄本雄，S市地面活阎王，总之去了就没好。

　　贺知安听着，只觉得魔幻。
　　他把搜到的谢青澍做公益的截图发进群里。
　　－【俺觉得，他人挺好啊？】

　　－【……】
　　－【……你不懂有钱人家都有公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