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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魔?你算老几?敢和我的爱人相提并论 二楼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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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空气比一楼更冷,像是浸透了化不开的寒气。灯光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把长长的走廊拖出一片晃荡的阴影。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墙体,空气中除了消毒水与淡淡的霉味,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同类的气息。
迟余蹲在一间空病房里,指尖轻轻拂过一张落满灰尘的破旧病历。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她却依旧看得认真,不放过任何可能藏着线索的痕迹。
身旁的顾渊却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狼耳原本微微放松,此刻猛地向上一竖,尖端轻轻颤动。她微微仰头,鼻尖极轻、极快地抽动了两下,鼻翼微收,动用了兽人种最敏锐的嗅觉,一寸寸扫过空气里的每一丝味道。
不是病患的腥腐,不是玩家的血气,也不是普通的灰尘与霉味。
是一种强悍、沉稳、带着威慑力,却又刻意收敛起来的气息,属于兽人。
迟余几乎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缓缓站起身,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声音放得很轻:
“怎么了?”
顾渊眉头轻轻蹙起,眼底凝着一丝明显的疑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一层……不止我一个兽人。”
迟余眸色微顿:“是什么种族?”
“虎。”顾渊语气十分肯定,“气息很稳,实力很强。”
她顿了顿,又想起刚上二楼时,周围那些玩家的眼神——明明一直若有若无地盯着她们,却始终没人敢真的上前找麻烦,心里那点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不过为什么大家不去找那个兽人”
迟余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声音轻而清晰:
“虎本就是动物里的顶尖战力,在传说中能与龙族并肩。虎添双翼,便是穷奇,是真正的凶兽,没有人敢轻易招惹虎。”
顾渊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心底的疑虑散去大半,她不再多想,转身朝迟余伸出手,打算换一片区域继续寻找线索,语气轻松:“迟余姐,我们走这边”
话音,戛然而止。
顾渊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走廊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身影。
他们就站在阴影与灯光的交界处,安安静静,一言不发,目光却直直地、牢牢地锁在顾渊身上。
看清那三张脸的一瞬间,顾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僵。
迟余的心,也在同一秒狠狠一沉。
她太了解顾渊了。
不用介绍,不用名字,只凭顾渊此刻僵硬的身体、失神的眼神、微微颤抖的指尖,她就知道——那三个人,是顾渊这辈子最不敢面对的过往。
第一个,是她曾经放在心尖上,掏心掏肺,却终究爱而不得的人。
第二个,是横在她心头多年,跨不过、放不下,一碰就疼的一道坎。
第三个,是当年被现实逼迫,不得不忍痛断绝关系的旧人。
全是心魔。
迟余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不是真人,是副本投射出来的心魔幻象。
专门挑人心底最软、最痛、最放不下的地方下手。
只要顾渊上前一步,只要她心软、回头、靠近,就会立刻被幻境缠住,直接判定淘汰。
她看着顾渊的身体一点点绷紧,看着她原本清亮的眼神一点点发怔、发空,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三道幻象缓缓走去。
迟余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想开口,想喊住她,想冲上去拉住她,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半个字都发不出来,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不要过去,别靠近,那是假的,顾渊,回来。
她在心底疯狂呐喊,眼眶微微发热,她不怕顾渊背叛自己,却怕顾渊永远离开人世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那三道让她痛苦多年的幻象,只剩下短短几步。
只要再往前一点,顾渊就会彻底陷进过去的牢笼里,再也出不来。
迟余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停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顾渊会沦陷的刹那,顾渊猛地停住,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猛地转过身:“妈的。”
一声低低的、带着几分暴躁、几分不屑、又几分劫后余生的骂咧,清晰地响起。
在迟余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顾渊大步冲至她面前,弯腰伸手,手臂稳稳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毫不费力地将人直接扛在了肩上。
“走了!”
迟余整个人一轻,天旋地转,脑子一片空白,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这么被顾渊稳稳扛在肩上,整个人懵在原地。
耳边只有顾渊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她一边狂奔,一边气呼呼、理直气壮的碎碎念:
“拿这种东西考验老子?太嫩了。”
“老子是傻子吗?放着身边好好的爱人不要,去管那些早就没可能的人。”
“都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谁还稀罕回头啊。”
“真当我还会被这点破事绊住?”
狼族的爆发力被她催到极致,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迟余趴在她并不算宽厚,却异常安稳的背上,听着这串孩子气又无比坚定的骂骂咧咧。
一瞬间,鼻尖发酸,又忍不住想笑。
好笑的是,这人都到了生死关头,还一副受了委屈、不服气的小孩模样。
欣慰的是,她的顾渊,她的小孩,真的亲手打碎了困住自己那么多年的心魔。
她不再被过去捆绑。
她的眼里,终于只剩下现在。
而她,就是那个现在。
身后,三道心魔幻象被戳破,瞬间露出狰狞的面目,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疯了一般猛追过来,副本一计不成,直接触发强制追击。
顾渊扛着迟余,速度已经快到极致,可身后的嘶吼声却越来越近,阴影几乎要笼罩到头顶。
就在即将被追上的刹那,旁边一扇紧闭的病房门,忽然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
一只纤细、苍白、带着伤痕的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抓住顾渊的手腕,用尽全力,将两人一起狠狠拽进了房间。
“嘘——”极轻、极急促的一声提醒,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别说话。”
门被迅速合上,死死锁死。
外面的嘶吼声、脚步声、风声,一瞬间被全部隔绝。
狭小的病房里,只剩下三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顾渊几乎是立刻将迟余放下,下意识把人牢牢护在身后,腕间激光刀瞬间嗡鸣出鞘,淡银色的光芒在昏暗里一闪一灭。狼耳紧绷竖立,浑身肌肉绷紧,眼神警惕到了极点,死死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极其年轻的女生,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上、脖子上、手腕上,全是新旧交错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淡红,一看就是一路躲躲藏藏、受尽磨难。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连一丝一毫的异能波动都没有。
年纪看上去,比顾渊还要小。
而且那张脸,顾渊越看越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迟余轻轻按住顾渊紧绷的手臂,用动作告诉她:别冲动,先别动手。
她上前一步,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靠近冒犯,也不疏离冷漠,声音平静温和,不带半分压迫:
“你多大了?”
女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着气,像是刚才那一下拉扯,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十七岁半。”
迟余目光轻轻扫过她全身,平静地再问:“没有异能?”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沉默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才低声回答:“……刘一弦。”
顾渊本来还在警惕,听到这个名字,再看她的脸,眉头一下子皱得更紧,终于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全是浓浓的疑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看着……特别眼熟。”
刘一弦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短短一秒,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强迫自己面对那段痛苦的记忆。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却异常清晰:“你们见到的,不是我,是我哥哥,刘一柱,就是最开始,在一楼,跟你们打招呼的那个男人。”
她缓缓抬起眼,眼底一片死寂,像一潭不会再波动的死水,却又藏着深深的恐惧、难过与无助。
“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病患真正的目标,一直是我。”
“哥哥为了保护我,故意冲出去,把所有的注意、所有的危险,全都引到自己身上。”
“从那以后,我就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紧闭的房门,仿佛透过门板,看见了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危险:“没有异能,没有人保护,一路躲,一路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敢多走一步路,好不容易,才苟到二楼。”
她看向顾渊和迟余,眼底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生活磨平后的、绝望的平静:“也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迟余和顾渊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没有追问,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安静地,听完了一个十七岁半、无依无靠的女孩,在这地狱一般的病院里,拼尽全力活下去的全部故事。
灯光再一次暗下。
狭小的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两道伤痕累累的过去,一颗刚刚挣脱心魔的心,和一段还未走完的、凶险万分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