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豪门，不爽就扇》未知的乔

3、马球会·被迫营业（上） 一 许望

　　一
　　许望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靳弛家里钓鱼。
　　说是钓鱼，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发呆。
　　靳弛的房子确实修得跟城堡一样，占地大到离谱，后院居然挖了一个人工湖，湖里养着锦鲤，据说还放了几条名贵品种的鱼。许望舒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湖边看了三分钟，然后问靳弛：“我能钓鱼吗？”
　　靳弛看她一眼：“你会钓鱼？”
　　“不会，但可以学。”
　　靳弛沉默两秒：“湖里的鱼不能吃，观赏用的。”
　　“我不吃，我就钓着玩。”
　　靳弛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于是从那以后，许望舒的“躺平生活”又多了一个项目：钓鱼。
　　她让人搬来一把躺椅，一把遮阳伞，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水果和饮料。她就这么往躺椅上一靠，鱼竿往湖里一甩，一待就是一下午。
　　靳弛有时候会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她，一看也是好一会儿。
　　他看不懂这个女人。
　　说是来补课的，每周准时出现，该学学该背背，作业完成得挑不出毛病。但下课之后，她完全不急着走，反而开始在他的地盘上“安营扎寨”——先是和家里的阿姨混熟，然后指挥阿姨给她做吃的，再然后问能不能在湖边钓鱼，现在干脆连他的鱼塘都霸占了。
　　更离谱的是，家里的下人居然开始听她的了。
　　前两天他让阿姨煮杯咖啡，阿姨说“望舒说您今天咖啡喝得有点多，给您换了蜂蜜水”。他愣了一下，没说什么，端起蜂蜜水喝了。
　　昨天他让司机备车，司机说“望舒说您下午有个视频会议，让我问您是不是确定要出门”。他又愣了一下，取消了出门计划。
　　今天他站在窗前，看着湖边那个悠闲的身影，忽然想起爷爷前两天打来的电话。
　　“听说你那儿住了个小姑娘？”爷爷的语气带着笑意。
　　“补课的学生，暂住。”
　　“暂住？人家小姑娘都换到你主卧去了，还叫暂住？”
　　靳弛沉默。
　　“行了，别解释。”爷爷笑得更开心了，“我就问问，那姑娘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怎么样。”
　　靳弛想了想：“聪明，话少，不惹事。”
　　“就这些？”
　　“不然呢？”
　　爷爷叹了口气：“你啊，活该单身。”
　　靳弛没说话，挂了电话。
　　他继续看着湖边的身影。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随意扎着，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在钓鱼还是在发呆。
　　忽然，她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慢慢坐直了。
　　那个动作很微妙——不是紧张，而是……警觉。
　　靳弛的目光微微一凝。
　　许望舒挂了电话，收起鱼竿，把躺椅和遮阳伞丢在原地，快步往屋里走。
　　五分钟后，她换了身衣服出来，浅灰色卫衣换成了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牛仔裤没换，但背上多了个双肩包。
　　她走到门口，正好遇见从楼上下来的靳弛。
　　“出门？”
　　许望舒看他一眼：“嗯。”
　　“什么事？”
　　许望舒顿了顿：“马球会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去一趟。”
　　“马球会？”靳弛微微挑眉，“你会打马球？”
　　“不会。”
　　靳弛看着她。
　　许望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许望舒沉默两秒，没回答，拉开门走了。
　　靳弛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马球会。
　　那是京都上流社会每年秋天的保留节目。说是体育赛事，其实就是豪门圈子的社交场——年轻一代借着比赛的名义亮相，各家太太借着看比赛的名义相看儿媳妇，生意场上的人借着这个机会谈合作。
　　许望舒去那里干什么？
　　靳弛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司机发了条消息：备车。
　　二
　　马球会在京都郊外的马术俱乐部举行。
　　许望舒到的时候，停车场已经停满了各种豪车。她下了车，看了眼手机——许砚洲发来的消息，语气焦急得都快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许砚洲：到了吗？
　　许砚洲：小思那边出事了，你快进去
　　许砚洲：我在外地赶不回来，只能靠你了
　　许砚洲：许望舒你回我一句
　　许望舒回了个“嗯”，收起手机，往会场走去。
　　会场里人不少，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珠光宝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许望舒穿过人群，目光扫视四周，很快锁定了目标——马场边缘的一块区域，围了一圈人，里面隐约传来争执声。
　　她走过去，还没靠近，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
　　“我亲眼看见你推她的！你还不承认？”
　　另一个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慌乱：“我没有！她自己摔倒的！”
　　是张小思。
　　许望舒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急着挤进去，先观察了一下情况。
　　圈子中央，张小思穿着一身亮眼的红色骑马装，脸上化了精致的妆，但此刻妆容有些花了，眼眶微红，看起来既狼狈又委屈。她对面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被另一个女生扶着，眼眶也红红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旁边还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表情各异——有的看戏，有的皱眉，有的明显站队白裙女孩。
　　许望舒认出了那个白裙女孩。
　　高家的小女儿，高晚晴。高家是做医药的，虽然比不上许家和靳家，但在圈子里也排得上号。这姑娘今年应该十九二十，听说从小被宠着长大，性格骄纵，不是个省油的灯。
　　至于她旁边那个扶着她、此刻正一脸义愤填膺指着张小思的女生，许望舒不认识，但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哪个小豪门的小姐。
　　“晚晴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还这么推她！”那个女生义愤填膺，“你安的什么心？”
　　“我没有推她！”张小思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和她说了几句话，她自己就倒了！”
　　“你的意思是晚晴自己摔的？故意栽赃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想抵赖？”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有人在低声议论“许家那个刚找回来的”“听说从外地来的”“果然没什么教养”。
　　张小思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眶越来越红，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望舒站在人群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两个字：
　　蠢货。
　　不是骂她，是陈述事实。
　　这姑娘被人设计了，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许望舒的目光扫过高晚晴。这姑娘靠在同伴身上，眼睛红红的，但眼底一丝泪光都没有。她那个同伴更是一副正义使者的样子，每句话都在给张小思挖坑。
　　而周围这些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是向着高晚晴的——毕竟高家是本地的，张小思是外来的；高晚晴是圈子里从小看到大的，张小思是刚冒出来的。
　　人情世故，从来都是这样。
　　许望舒正准备往里走，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
　　不远处的休息区，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钟离晏。
　　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那表情——怎么说呢——像是等好戏开场很久了。
　　许望舒没理他，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张小思看见她，像是看见救星一样，眼眶更红了：“姐……”
　　许望舒抬手打断她，看向高晚晴：“高小姐，能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高晚晴还没开口，她旁边的女生先跳了出来：“你谁啊？”
　　“许望舒。”她看着那个女生，“许家的人。”
　　女生的气势明显矮了一截，但嘴上还不服软：“许家的人又怎么样？你们家这个推了晚晴，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你看见了？”
　　“我当然看见了！”
　　“好。”许望舒转向周围的人，“还有谁看见了？”
　　周围安静了几秒，没人说话。
　　那个女生急了：“你们刚才不都看见了吗？她推了晚晴！”
　　有人小声附和，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许望舒笑了笑，那笑容不冷不热，却让那个女生的气势又矮了一截。
　　“你说你看见了，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女生的眼神闪了闪：“什么……什么问题？”
　　“她站在哪个位置推的？”
　　“就……就在那边。”
　　“哪个方向？”
　　“就……那边。”女生随手指了个方向。
　　“她用哪只手推的？”
　　女生愣了一下：“……右手？”
　　“你确定？”
　　“确……确定。”
　　许望舒看向高晚晴：“高小姐，她推的是你哪个位置？”
　　高晚晴的脸色变了变，还没开口，她旁边的女生又抢着说：“肩膀！她推的肩膀！”
　　“左肩还是右肩？”
　　“……左肩。”
　　许望舒点点头，转向张小思：“你当时站在什么位置？”
　　张小思愣愣的，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我……我站在晚晴前面。”
　　“你用的哪只手？”
　　“我没有推她！”张小思急了，“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许望舒的语气很平静，“但你告诉我，如果推，你会用哪只手？”
　　张小思想了想：“我……我是右撇子，应该是右手。”
　　许望舒笑了，转向那个女生：“听见了？”
　　女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是右撇子，站在高小姐前面。”许望舒的语气不急不缓，“用右手推人，只能推到对方的左边。而你刚才指的方向，是她的右手边——那个位置，她要推人，得把手绕一个弯。你可以试试，这个姿势顺不顺手。”
　　女生的脸色更白了。
　　“还有。”许望舒继续说，“你刚才说她推的是左肩，但高小姐现在捂的是右肩。你自己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高晚晴。她原本捂在左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右肩。
　　高晚晴的脸色也变了。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许望舒看着那个女生，语气依然平静：“你确定你看见了？”
　　女生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看清的事，别乱说。”许望舒说完，转向周围的人，“各位，没证据的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高小姐身体不舒服，可能是自己没站稳。许家的人就算要做什么，也不会蠢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她说完，看向高晚晴：“高小姐，你说呢？”
　　高晚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挤出一个笑容：“可能……可能是我自己没站稳，误会了。”
　　“那就好。”许望舒点点头，“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别硬撑着。”
　　她说完，拉起还在发愣的张小思，转身往外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走到人群边缘，许望舒的余光又扫到钟离晏。他坐在那里，手里的茶还没喝完，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那笑容像是在说：我就知道。
　　许望舒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三
　　走出人群，许望舒松开张小思的手，继续往前走。
　　张小思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许望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张小思低着头，不敢看她。
　　“抬头。”
　　张小思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许望舒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知道错哪了吗？”
　　张小思摇头。
　　“不知道？”许望舒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你哭什么？”
　　张小思的眼泪掉下来：“我……我被欺负了……”
　　“被欺负了？”许望舒看着她，“人家几句话就把你绕进去了，你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绕进去的。这叫被欺负？”
　　张小思愣住。
　　“高晚晴想整你，你看不出来？”
　　“我……我看出来了……”
　　“看出来你还往里跳？”
　　“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许望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张小思。”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淡，“你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光有心机不够，还得有脑子。”
　　张小思的脸色变了变，眼泪掉得更凶了。
　　许望舒没理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小思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模样，狼狈又可怜。
　　许望舒想起钟离晏说的话——她不是坏，是认知配不上欲望。
　　这一刻，她忽然有点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这姑娘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学到的生存法则就是“抢”：抢资源，抢男人，抢一切能抢的东西。她以为豪门也是这样的，以为只要够狠够拼，就能站稳脚跟。
　　但她不知道，真正的豪门，玩的不是抢，是“体面”。
　　你今天抢了别人的东西，明天就会有人用更体面的方式让你吐出来。你今天撕破脸，明天就会被整个圈子孤立。
　　这些道理，没人教过她。
　　许望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小思追上来，喘着气，眼眶还红着，但眼泪止住了。
　　“姐……谢谢你。”
　　许望舒没说话。
　　“刚才……刚才要是没有你，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望舒脚步不停：“下次长点脑子。”
　　“嗯！”张小思用力点头，“我以后一定……”
　　“以后？”许望舒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还想有下次？”
　　张小思愣住。
　　“马球还没开始，你就惹出这种事。”许望舒看着她，“接下来呢？你还想干什么？”
　　张小思的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许望舒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张小思心里发毛。
　　“行了，你自己想清楚。”许望舒转身，“接下来别惹事，安安稳稳把这场马球混过去。”
　　“我……我不会打马球。”张小思的声音很小。
　　许望舒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不会打马球，你来参加马球会？”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
　　许望舒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她忽然很想打电话给许砚洲，问问他这个妹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电话不用打，她也知道答案——这姑娘就是冲着钟离晏来的。
　　马球会是钟离晏每年必到的场合，她想在这里和他“偶遇”，想在他面前露脸。
　　结果脸没露成，先把屁股露出来了。
　　许望舒揉了揉太阳穴。
　　“那现在怎么办？”张小思小心翼翼地问。
　　许望舒看她一眼：“你问我？”
　　“我……我不知道……”
　　许望舒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报名了？”
　　“啊？”
　　“马球比赛，你报名了吗？”
　　张小思摇头：“没……我不会，怎么报名……”
　　许望舒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许小姐。”
　　许望舒转身，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许小姐，终于找到您了。”
　　许望舒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事？”
　　“是这样的，刚才许小姐的报名信息出了点问题，我们重新核对了一下，确认报名成功了。”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卡片，“这是您的参赛号码牌，请您收好。”
　　许望舒低头看着那张卡片，上面的名字写着：许望舒。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抬起头。
　　“我没报名。”
　　工作人员的笑容僵了一瞬：“可是……系统里显示是许家那边报的名……”
　　许望舒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给许砚洲。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许砚洲。”
　　“嗯？怎么了？”
　　“你给我报马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啊，对。”许砚洲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松，“爷爷说让你去玩玩，见见世面。”
　　“我不会打马球。”
　　“你不是会骑马吗？”
　　“骑马和打马球是两回事。”
　　“差不多差不多，你就当是骑马追着球跑。”许砚洲的语气越来越轻松，“放心，重在参与，输了也没人笑话你。”
　　许望舒没说话。
　　“再说了，你不是号称自己什么都会一点吗？这一点就够用了。”
　　许望舒依然没说话。
　　“喂？望舒？你还在吗？”
　　许望舒挂了电话。
　　她看着手里的号码牌，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茫然的张小思，再看看不远处马场上那些正在热身的身影——那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少爷小姐，那些每年都要为了这场比赛练上大半年的专业选手。
　　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出门前对靳弛说的话。
　　“会一点。”
　　一点。
　　她现在只想回到一个小时前，给自己一巴掌。
　　让你谦虚。
　　让你低调。
　　现在好了。
　　真的要“被迫营业”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