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追了我八年，我笑皇帝他不行》烛龙龙仔

40、识破 七月中

　　七月中旬，正值夏日最热的时候。虽说在广州这种沿海地区应该风凉些才对，白祉还是把长袖撸上去，用绳子绑了起来散热。
　　他拿起一个小茶壶，走到临时帅府门口，坐在门口树荫下感受着这短暂的安宁。他闭目养神，亲卫被他劝到墙边荫凉处，不必紧紧跟着他。
　　突然，白祉感觉前面远处好似站了一个人在看着自己。他站了起来，用力将手中的茶壶掷了出去。那人却稳稳接住，白祉定睛一看，“曹鸿？”
　　“我们又见面了，胡兄，还是说白侯爷呢？”说着，曹鸿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白祉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
　　“曹公子说笑了，在下胡周，一介商贾，与白侯爷云泥之别，怎可相提并论？曹公子莫不是认错了人？”白祉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曹鸿。
　　曹鸿仿佛没感觉到那迫人的压力，自顾自地走到树荫下。就着白祉刚才的位置坐下，甚至还拿那个小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嗯~上好的雨前龙井，还是京里御赐的贡茶吧？胡兄这‘小生意’，做得可真是够大的，都做到皇帝面前了。”
　　他咂咂嘴，抬头看着白祉：“侯爷何必再继续隐瞒？那日在茶楼，您虽然换了衣裳，敛了气势。可这通身的杀伐决断的气场，还有偶尔流露出来的对军务民生的关切，哪个普通商贾会这样？再者……”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我后来在城里转了转，听了听百姓口中的白侯爷是何等英武模样，再想想胡兄您的身形气度……啧啧，想不认出来都难。”
　　白祉沉默着，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隐藏的短剑柄上。此人不仅认出他，还点破他刻意隐瞒的身份，其用心叵测。
　　“还胡周呢，侯爷怕不是在胡诌呢。”说着，曹鸿忍不住笑出了声。
　　“咳，对了，至于那令牌嘛…”曹鸿仿佛没看见白祉的戒备，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作思考状，“哎呀，好像是前阵子，在海边捡贝壳的时候，顺手捡到的？两块小小牌子，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我觉得不好看，也没什么用，就随手丢回海里放生去了。”
　　他眨了眨眼，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丢了两颗石子。“侯爷是在找那个吗？那可真是不巧了，南海那么大，怕是找不回来了。”
　　丢了？！随手丢海里了？！
　　神他家母的放生，就说他跟搅屎棍一样吧。
　　白祉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几乎要按捺不住拔剑的冲动。
　　那令牌关系着东南暗线网络和周临苍的布局，竟被他如此儿戏地丢弃！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曹鸿承认得如此轻松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他强压下怒火，逼近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曹鸿，你究竟是谁？偷盗朝廷重器，戏弄本帅，意欲何为？”
　　曹鸿仰头看着他逼近带着压迫感的身影。非但不惧，反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甚至带着点无辜：“侯爷别动怒嘛。我叫什么，你不都知道了我叫曹鸿了嘛，江湖游历之人，偶尔接一点小小的单子赚赚小钱。至于意欲何为…”
　　他站起身，折扇“唰”地展开，挡在自己和白祉之间，扇面几乎要碰到白祉的下颌。
　　“我就是觉得，侯爷身边跟着些看不见的影子，太累了。斩断些不必要的牵扯，或许……能看得更清楚？”
　　他微微偏头，从扇面侧边露出那双含笑的眼睛，目光在白祉紧抿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上流连，语气轻佻，“再说，侯爷整日板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虽然也别有一番风味，但总不如……放松些来得好看。”
　　这话语，这动作，已近乎调戏。
　　白祉除了被周临苍这么调戏过，什么时候被陌生人这么对待过？尤其是被一个来历不明而且疑似窃贼的少年用这种轻浮的口吻评头论足。
　　他眸色一沉，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曹鸿，而是直接扣向他握着折扇的手腕。
　　这一下迅疾无比，带着擒拿的架势。
　　曹鸿“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于白祉的速度，但他反应更快。
　　手腕如同泥鳅般一滑，折扇在空中划了个圆弧，扇骨边缘险之又险地擦过白祉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同时他脚下步法轻灵，已向后飘开两步，拉开了距离。
　　“侯爷好身手！”曹鸿赞道，眼中兴致更浓，“这天儿真热啊……白侯爷，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直接动粗可就不好了。在下并无恶意，真的。”
　　他合起扇子，在掌心轻轻敲击，“那两块令牌，是我拿的。在你刚到广州不久，一次微服巡视码头的时候，趁乱下的手。至于为什么丢进海里。很简单，它们已经没用了，留着反而是祸害。”
　　“令牌之事，已成定局。侯爷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没了那些暗处的眼睛和手，侯爷是觉得更自在，还是更危险了呢？”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于诱哄的语气：“我说过，我可以做侯爷的身边人。侯爷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把我留在身边，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哦。”
　　他的气息拂过白祉耳畔，带着淡淡的说不清是药香还是檀香的味道。
　　白祉猛地后撤一步，拉开距离，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本帅不需要来历不明、偷盗成性、言行轻佻的帮手。”白祉一字一顿道，“念你曾出手相助百姓，今日不与你计较。但令牌之事，你若有一句虚言，或再有其他不轨之举，纵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帅也必取你性命！”
　　说完，他不再看曹鸿一眼，转身对墙边的亲卫喝道：“回府！”
　　亲卫们早已察觉不对，立刻簇拥上来，警惕地隔开了曹鸿。
　　曹鸿站在原地，看着白祉拂袖而去的挺拔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玩味和探究的神情。
　　他摩挲着手中的折扇，低声自语：
　　“有意思，真是一只警惕又暴躁的斑斓猛虎……不过，越是这样，越有趣，不是吗？”
　　他摇了摇头，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摇着扇子，晃晃悠悠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街巷的人流中。
　　回到临时帅府，白祉余怒未消，但更多的是沉重。
　　曹鸿承认偷了令牌并丢弃，这意味着周临苍在东南的暗线网络确实遭到了破坏。而且是如此轻易，近乎羞辱的方式。
　　这个曹鸿，武功高强，来历成谜，行为乖张，言语轻浮，却又似乎掌握着不少内情……他到底想干什么？
　　白祉感到一阵头疼。
　　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疲惫的，就是这种隐藏在迷雾中的，不知是敌是友的诡异人物。
　　他立刻重新写了一封密信，将曹鸿其人及其关于令牌的言论详细写下。再次通过隐秘渠道发往京城，提醒周临苍暗线已暴露且可能被破坏，并描述了曹鸿的特征，请求京城方面协助调查此人背景。
　　接下来的几天，白祉加强了帅府的防卫。并暗中派人搜寻曹鸿的下落，但此人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直到五日后，白祉正在与幕僚商议如何进一步肃清沿海私港。并开始着手调查北蛮可能的海上渗透渠道时，亲卫再次来报。
　　曹鸿又来了，这次不是求见，而是直接出现在了帅府后院的墙头上，正坐在那里嗑瓜子。
　　白祉额角青筋跳了跳。这人是属壁虎的吗？这不纯纯有玉皇大帝有头部疼痛吗。
　　（ps：神经病）
　　他带人赶到后院，果然看见曹鸿悠闲地坐在高高的墙头。一条腿曲起，一条腿垂下晃荡着，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瓜子皮顺手就丢在帅府精心打理的花圃里。
　　“侯爷，下午好啊！”曹鸿看见他，笑眯眯地挥手打招呼，那模样活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曹鸿！你好大的胆子！”一名亲卫队长厉声喝道。
　　“诶，别这么凶嘛。”曹鸿吐掉一片瓜子皮，“我这次来，可是有正事禀报侯爷的。”
　　白祉挥手止住亲卫，冷冷地看着他：“说。”
　　“侯爷不是想查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港和走私线路吗？”曹鸿拍拍手上的碎屑，“我这两天闲着没事，帮侯爷摸了摸。城西三十里外，有个叫哑巴湾的地方，表面是个荒废的小渔村，其实水底下别有洞天。每月的十五、三十子夜前后，会有鬼船靠岸，卸下一些南洋的香料、珠宝，装上咱们这边的丝绸、瓷器和一些不太方便明说的铁器零件。”
　　他顿了顿，看着白祉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而且，我好像还听到点风声，说最近可能有批北边来的稀罕货要走这条线出去。时间嘛……大概就在三五天后。侯爷，有兴趣去瞧瞧吗？”
　　这信息太具体，也太及时了！正好对应了周临苍密信中提到的北蛮可能通过海路获取物资的担忧！
　　白祉心中震动，但面上不显：“你如何得知？”
　　“江湖有江湖的路子。”曹鸿耸耸肩，“侯爷若不信，派人去查查便是。不过动作要快，要隐秘，打草惊蛇就不好玩了。”
　　他从墙头轻盈跃下，落地无声，走到白祉面前几步远停下。
　　“消息我送到了，怎么用，看侯爷您了。”他歪着头，笑容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个热心市民曹先生。
　　“当然，如果侯爷需要个带路的，或者需要个身手还凑合的人，帮忙抓几只老鼠我随时有空。”
　　他说完，也不等白祉回应。足尖一点，身形如同毫无重量的柳絮，轻轻巧巧地又翻上了墙头，回头对白祉眨了眨眼：“侯爷，考虑一下哦。我比那些冷冰冰的令牌可有用的多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墙外。
　　白祉站在原地，看着曹鸿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这个曹鸿，一次次挑衅他的底线，又一次次送上关键的信息。他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地激起白祉最需要的那圈涟漪。
　　是陷阱？还是真的帮手？
　　“派人，去哑巴湾暗中查探，务必小心，不可暴露。”白祉最终下令。
　　无论曹鸿目的为何，这条线索不能放过。
　　三日后，查探的亲卫带回消息，哑巴湾确实有异。发现了隐秘的码头痕迹和近期人员活动的迹象，与曹鸿所言基本吻合。
　　白祉不再犹豫。
　　他精心布置，亲自带队，于当月三十子夜，突袭哑巴湾，果然截获了两艘正在交易的走私船。
　　抓获数十名走私贩子和几名疑似海寇残党，缴获大批违禁物资。更关键的是，在其中一艘船的暗格里，发现了少量带有北蛮风格的皮草和药材，以及几张用北蛮文字书写的、语意模糊的货单！
　　曹鸿的消息，是真的！而且价值巨大！
　　行动成功后，白祉站在哑巴湾腥咸的海风中，看着被押走的犯人和缴获的物资，心中对曹鸿的观感复杂到了极点。
　　此人亦正亦邪，难以捉摸，但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在令牌丢失、暗线受损的情况下，曹鸿的存在，似乎真的成了他在东南黑暗中一双意外的眼睛。
　　只是，这双眼睛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那看似轻佻调笑的态度下，又是否包裹着致命的毒刺？他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祉不知道。但他清楚，面对东南未靖的残寇、北方潜在的威胁、朝中虎视眈眈的政敌，以及身边这个神秘莫测的曹鸿。他必须更加谨慎，也要学会，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力量。
　　哪怕，那是把可能伤及自身的双刃剑。
　　回府后，白祉心事重重的将祉锋拿了出来。用一块洁白的布轻擦枪锋，试图将所有烦恼一同擦掉。
　　白祉知道，他与曹鸿之间这场危险而诡异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