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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护犊子 白祉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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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祉话音刚落,钱青便按住了他的手腕,眉峰紧锁:“你疯了?这时候去东宫,不正好坐实了谣言?”
白祉一怔,低头看着腕上的力道,才惊觉自己方才急得失了分寸。他缓缓放松紧绷的肩部,指尖泛着冷意:“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任由他把脏水泼在我身上?”
“那肯定不行。”钱青松开手,沉吟道,“谣言虽猛,却也怕实证。你西进的军功,是十万将士用命拼出来的,胡人的降兵还在京郊大营,那些城池的残骸还在塞外,蔡梓右空口白牙,任他说的天花乱坠也灭不了事实。”
他顿了顿,看向石桌上的紫檀木匣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周临苍既然给了你令牌,就不会坐视不理。你此刻沉住气,比什么都强。”
白祉沉默了,他知道钱青说得对。可那谣言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年纪轻轻征战沙场,从没想过要靠谁的庇护,如今却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攀附东宫,这比沙场的刀枪更让他难堪。
正僵持着,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却是禁军统领亲自来了。
那人一身铠甲,大步流星地走进庭院,对着白祉拱手道:“白副将,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入宫。”
白祉和钱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这个时候宣他入宫,是为了谣言,还是另有他事?
白祉定了定神,沉声道:“臣,遵旨。”
他转身回房换了朝服,临走前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紫檀木匣子,终究还是没拿。他挺直脊背,跟着禁军统领往皇宫的方向走,沿途遇见的宫人内侍,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那些窃窃私语像细密的网,缠得他喘不过气。
御书房内,周蛮坐龙椅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太子周临苍立在一侧,面无表情,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下方,蔡尚书正躬身说着什么,字字句句都在暗指白祉功高盖主,与东宫过从甚密。
白祉一踏入大殿,殿内的气氛便瞬间凝滞。
他跪地行礼,声音朗朗:“微臣白祉,参见陛下。”
周蛮冷哼一声,将一份奏折掷在他面前,奏折上的字迹,正是蔡尚书的手笔。
“白祉,”周蛮的声音带着怒意,“蔡尚书参你攀附东宫,以权谋私,你有何话可说?”
白祉没有去捡那份奏折,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声音清亮,掷地有声:“陛下,臣的军功,是一招一式用枪在沙场上拼出来的。胡人王城的城门,是臣亲手率部攻破;三千敌首的战功,是十万将士亲眼所见。”
他抬眸,目光扫过阶下脸色微变的蔡尚书,继续道:“至于与东宫的往来,臣与太子殿下,是君臣,是一同长大的玩伴。是有些许情分,却绝非蔡尚书口中的攀附。”
周蛮沉着脸,没说话,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周临苍身上。
周临苍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儿臣可以作证。白将军西进期间,儿臣从未与他有过私相授受,信件也未有一封。他能得封狼居胥,全凭自身本事。”
蔡尚书连忙道:“陛下!太子殿下这是被蒙蔽了!如今京中谣言四起,说太子殿下为护白祉,将东宫近卫的令牌都……”
话没说完,周临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竟让蔡尚书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白祉心头一震,没想到这事竟也被蔡尚书知晓。
难不成,白府有奸细?
周蛮的脸色更沉了,他手指叩着龙椅的扶手,沉声道:“白祉,蔡尚书说的可是实话?你手中,当真有东宫近卫的令牌?”
白祉没有丝毫隐瞒,坦然道:“是。太子殿下念臣初入朝堂,恐遭人暗算,特赐令牌,许臣危急之时调遣近卫。”
“你!”蔡尚书眼睛一亮,立刻道,“陛下您看!这不是攀附是什么?东宫近卫乃太子私兵,岂是他一介莽夫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沉稳的通报:“奉国将军白昔辞,求见陛下!”
周蛮闻言,眉头微动,随即道:“宣。
“参见陛下。”白昔辞单膝跪地作揖。
周蛮点了点头:“起来吧。”
白昔辞起来后,皱着眉看着蔡尚书:“一介莽夫?吾儿赫赫战功竟被你说的什么也不是?吾儿岂是你能所污蔑的!”
蔡尚书瞬间急了眼:“只知舞刀弄枪,腹中没有一点墨水不就是一介莽夫吗!更何况老夫只是据实上奏……”
“据实上奏?”白昔辞冷笑一声,迈步走到蔡尚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犬子攀附东宫,以权谋私?那我倒要问问,西进路上,他率三百轻骑奇袭胡人粮草大营,身中三刀仍不肯退,这军功,是攀附能换来的?他亲手斩下胡人头领的首级,血染征袍,这荣耀,是权谋能谋来的?”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震得蔡尚书浑身发抖。
周蛮坐在龙椅上,看着白昔辞护犊子的模样,眼底的怒意渐渐消散,竟泛起一丝笑意。他太了解白昔辞了,这人看似沉稳,护短起来,连他都拦不住。
白昔辞俯身,盯着蔡尚书的眼睛,语气森冷:“蔡大人,我是被贬为奉国将军,可这不代表,白家的人,能任人揉捏。我的儿子,我自己护着,谁敢动他一根手指,我白昔辞,定要他百倍偿还!”
蔡尚书刚想张嘴再说些什么,周蛮一声呵斥。
“够了!”周蛮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怒意,“蔡尚书,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蔡尚书的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息怒!臣……臣也是为了朝堂安稳……”
“朝堂安稳?”周蛮冷笑一声,“朕看,是你儿子心怀不满,你便在背后煽风点火,妄图构陷功臣吧!
他顿了顿,看向阶下的白祉,眼神缓和了几分:“白祉,你起来。朕信你。”
白祉叩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陛下信重。”
周蛮随即看向蔡尚书,厉声喝道:“蔡尚书教子无方,纵容其子散布谣言,构陷功臣,着罚俸一年,闭门思过!蔡梓右目无尊长,口出狂言,着杖责二十,流放边境!”
蔡尚书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呼“陛下饶命”,却只换来周蛮的一声冷哼。
周蛮摆手,让侍卫把蔡梓右和蔡尚书拖了出去。
殿内恢复了安静,白昔辞转过身,对着周蛮再次躬身:“臣逾矩了。”
周蛮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熟稔:“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
他顿了顿,看向白祉,道:“你父亲护犊,你倒是沉得住气。”
白祉抬眸,看向白昔辞,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垂首道:“臣谢陛下信任,谢父亲……”
退朝之后,白祉跟着周临苍走出太和殿。
宫道上的风有些凉,吹得两人的衣摆微微晃动。
周临苍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方才在殿上,你倒是镇定。”
白祉看着他,心头那点紧绷的弦骤然松开,他低声道:“多谢殿下令牌的底气。”
“谢我做什么?”周临苍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肩头,“我说过,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