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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强势的“丈母娘” 这丈母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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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环路,麻二面馆。
戴着黑色鸭舌帽、墨镜遮住小半边脸的辜俊超,坐在操作间外墙角的方桌旁,拿着筷子慢悠悠地挑着面条吃。
刘冰玥在操作间忙碌着,一名乖巧的跑堂妹子进进出出端面、收碗。最忙的中午已过,面馆里只剩四位客人。
辜俊超偷眼望着曾经的女友。她模样未变,却多了一份成熟与从容,穿着工作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动作娴熟地往碗里放调料。
"两年了,时间真快啊。"辜俊超在心底感慨,低头看看自己消瘦的身材,近两年的往事不断浮现……
那天,他输了。傍晚右手便能活动自如,还能提六七斤的东西。
愿赌服输。
他认了。本以为输了二年的命给冯一清,无非是伺候其衣食住行而已,谁知却是:
第一年,冯一清让他每日上午到山下山门处,背六十斤货物并双手提十斤东西上玉清宫;下午,两个小时教他认人体穴位和经络分布,两个小时教他青城拳法。
第二年,冯一清教他脑针、经筋针灸、拔罐推拿按摩,甚至把脉认药开方。
一个愿教,一个愿学,辜俊超尽数学到了冯一清的本领。
无数个精疲力竭、倒床就睡的日子,麻木了他对刘冰玥的想念。可每每一静下来,她的样子便在眼前晃荡,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回响,一种说不出的痛苦便涌上心头。
两年来,他不曾碰过手机,也不曾与外界任何人联系。他想忘记家人,忘记恋人,从此看破红尘,却终究没有那份道缘。
两年期限一过,师父说:"你本就是我收的外门弟子,来去自由,你走吧。"
下山前,冯一清道出了心声:"俊超,你是我收的唯一外门弟子。师父空有一身本领,却因从小秉承你祖师爷教诲不得下山。其实年轻时,我真想还俗下山去闯一闯,去过那种天高地阔任我逍遥的日子,却碍于道规,把一生困在了山上。师父的抱负,只有靠你去实现了。不过,为师告诫你,无论以后去哪里,绝不能争强好胜、恃强凌弱,更不能做任何伤害老百姓的事。"
此刻回到城里,他迫不及待地来到麻二面馆,生怕这面馆已不在,曾经伤他至骨髓里的人再也找不到了。
只是,想到自己的境况与两年前有何区别?无非是右手治好了,却依旧是一无所有、没工作没钱的穷人。
去找工作,他依旧是被人拒之门外的废材——无文凭、无证书、无工作经验。
但心中那份念想,让他一回到城里就想来看看,哪怕再次遭到她的羞辱!
如今,看到曾经的恋人,却没有勇气站出来相认。他只能偷偷看她一眼,了却那份相思。想到两年前自己到青城山的第一天晚上,还曾幻想她会因自己一晚未归而发来信息或打来电话,可连一点假惺惺的关心都没有,气得他当晚便将手机扔进了衣柜里。
他知道,若此时不顾一切与她相认,只会让她看低。毕竟自己刚从山上下来,不仅穿着朴素,最重要的是兜里只剩八千块钱,是个无业游民。他不想自讨没趣。人看到了,心里的念想也满足了。以后想看,还可以像今天这样遮挡一下,躲在一边吃碗面,悄悄地望一望。
辜俊超苦笑了一下,见店内走得只剩自己一人,担心被发现,欲起身离去。面馆门口却走进来一位中年女人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
中年女人穿着黑色长裤,搭配纯棉白色上衣,身材略显丰满,但曲线优美。看她面容,一点不像普通市民或乡下村妇,虽略施淡妆,却透着富贵人家夫人逼人的气势。
年轻男孩打扮新潮,穿一件格纹POLO衫,下身是直筒工装裤,脚上一双李宁球鞋。俊俏的脸,有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唯一让人反感的是头发染成了黄色,不然活脱脱一个帅得掉渣的小伙。
服务员见有客上门,微笑着迎上去:"两位吃点什么?我们有面条、米粉、抄手、饺子。"
"我们不吃饭,找人!"中年女人声音冷冰冰的。
服务员听这语气,眉头一沉,不客气道:"我们这是面店,没有你要找的人,请出去。"
"让开,我找你们老板。"中年女人眉头紧皱,不耐烦地说。
这熟悉的声音惊呆了在操作间包抄手的刘冰玥。她慌了似的步出来,眼神中充满惊讶和犹豫,但还是开了口:"妈,弟弟,你们怎么来了?"
中年女人看着女儿,眼神中也充满复杂情绪:既有找到女儿的释然,也有对女儿离家三年硬不与家人联系的不解和气愤。她的目光落在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女儿身上,如今几年不见,已长成能自食其力、有着自己想法的大姑娘了。
"冰玥,"刘冰玥妈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哽咽,"你……你,我们都很担心你,你……你咋这么不听话啊!"
刘冰玥的眼神避开母亲,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系在身前的围裙边角:"妈,我说了不愿嫁给那个残废,我想找自己的幸福!"
刘冰玥妈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他非常喜欢你,这几年还单着。像他那样的条件,虽然腿脚不方便,但想嫁给他的女人起串串。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你看你弟弟马上大学毕业了,你嫁给他,你弟弟就可以直接去他公司当副总了。"
"姐姐,"刘冰豪走上前,拉住刘冰玥的手,"我学的是工程管理,不想从政,只想到建设公司施展才华。难道你想看到弟弟一毕业就像那些无权无势的老百姓一样在工地上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混上包工头或经理?这捷径多不容易,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帮下弟弟?"
刘冰玥甩开弟弟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们就只为自己着想,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人人都说家是避风港,可我的家呢,全是利益和权谋的算计。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支持我的想法,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按你们规划的路走?"
刘冰玥妈扫视了一番这摆了八张方桌的面馆,讥讽道:"这就是你给你爸说的'事业有了起色'?一个小小的破店还敢大言不惭说是事业?能挣几个钱?我真搞不懂你的想法,放着衣食无忧、天天有人伺候的富太太生活不要,偏要过这种起早摸黑、一年都没多少时间休息的苦日子。我咋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小美女服务员一看架势,躲进了操作间。辜俊超低了低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刘冰玥望着母亲,眼神坚定如初,声音却有些哽咽:"妈,我不想跟你吵!他们毛家是有钱,我们刘家虽然比他们差,但也没到卖女儿过日子的地步吧?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嫁给他?"
"你这妮子!我们两家是世交,强强相交才会更好。谁叫你们两姐弟不争气,尽读些拿不上台面的学校,让我们操碎了心。叫你们学药剂管理,未来接手你爸的事业,可你们偏偏一个学音乐,一个学工程管理。而毛家毛凯那小子那么喜欢你,还喜欢听你弹钢琴。咱们两家门当户对,你嫁过去当富太太,你弟弟正好去他们建筑公司干,一举两得、羡煞旁人的事,你为什么偏不听妈的话?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才甘心!"
"妈,这都是你自找的!"刘冰玥面沉似水,俏脸依旧坚决。
听到这话,刘冰豪不由皱了皱眉,拉开母亲,面带愠怒:"姐,咋说话呢?妈是一片好心,遭你埋汰!毛凯哥哪点配不上你?他当了几年总经理,把家族事业干得有声有色,不过腿脚有些不方便,你就嫌弃他?你有资格嫌弃吗?多少女人排队想嫁给他,要不是他喜欢你,何时轮得到你!"
刘冰玥想不到,弟弟为了上位当什么副总经理,竟不顾姐弟感情,如此埋汰亲姐姐。她不说话,扬起手,一耳光扇在弟弟脸上,打得刘冰豪捂着脸后退了几步。
刘冰玥妈想不到三年不见,从小乖巧懂事的女儿变成这副模样,气得扬起手,也狠狠一耳光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刘冰玥脸上重重挨了一耳光,头猛地一偏,耳朵里响起一阵嗡鸣,痛得泪水一下涌了出来。
"好说歹说你不听,你弟弟说的可是实情。毛家是看在与你爸的关系上,正好他儿子又喜欢你,才同意这门亲事。你倒好,双方约着见面的时候你却离家出走不见了人影,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我以为你就是耍小性子,出去散散心就回来,哪晓得一去就是三年。要不是你爸那里知晓消息,我还真以为你去了北上广呢?你干什么不好,干这些起早摸黑伺候人的工作还干来劲了。今天你不跟我回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说完,刘冰玥妈一把箍住刘冰玥。
"妈,你干什么?"刘冰玥挣扎,却挣不脱。
刘冰豪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根细绳,绕过来就要绑姐姐的脚。
刘冰玥吓得蹬脚,叫喊:"李沫欣,快报警!"
原来那服务员叫李沫欣。她呆在操作间,出来不是不出来也不是,不知所措间听到呼叫,慌忙拿出手机。
刘冰豪回头怒道:"你敢报警,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沫欣吓得伫在那里。这是人家的家事,她只不过在这打工,该咋办?急得汗水都出来了。
辜俊超看不下去了,从墙角里走出来,一把拧开刘冰豪。
"你他妈谁啊?"刘冰豪揉着被抓痛的肩膀叫道。
辜俊超不睬他,眼神闪过一抹厉色,吓得刘冰豪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孃孃,母女这样闹只会让外人看笑话,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
这熟悉的声音,惊得刘冰玥没了挣扎,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
一顶帽子外加一副墨镜,就是这副打扮,刘冰玥还是认出了他,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你是谁?"刘冰玥妈见怀里的女儿不再挣扎,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男子。
"孃孃,我只是在这面馆吃饭的客人而已。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结,何必弄这一出?"
"关你啥子事。"刘冰玥妈狠狠瞪了眼前的男人一眼,"戴个墨镜就想充老大?在这都江堰,我刘家的事还没几个人敢管。给我让开!冰豪,快过来绑你姐。"
"你个不长眼的,快让开!"刘冰豪一只手拍在辜俊超肩膀上。
辜俊超反手捏住他的手腕,一用劲,刘冰豪痛得直往下缩。
"放开他!"刘冰玥妈见状,护子心切,松开紧紧抱着女儿的手,过来就去抓辜俊超的手。
辜俊超怕伤到刘冰玥妈,赶紧让开并放了刘冰豪。
刘冰玥妈搀扶着刘冰豪,脸色冷冷地道:"你究竟是谁?敢伤我儿子?"
辜俊超摘下墨镜,别在屁股上的裤兜里,面带微笑地看着刘冰玥。
刘冰玥妈气得不行,掏出手机就要拨打电话。
刘冰玥一步抢过去按住母亲的手:"妈,你要干什么?"她知道母亲定是打电话叫她那混社会的堂哥了。
"这小子多管闲事,叫你二表叔带人教训一下,看他还敢嚣张不。"
"妈,他……他是我男朋友。"
刘冰玥声音虽小,但近在眼前的三人都听到了。
辜俊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这一刻,所有的不解和思念都得到了回应。我就说嘛,她不会无情地跟我分手的,当初就是做给我看的,她的心依旧在我这儿。
"什么?"刘冰玥妈推开刘冰玥,从头到脚再次扫视辜俊超,见他一身地摊货打扮,满眼嫌弃:"就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我们家什么条件,你找这样的男人,就不怕亲朋好友的唾沫星子淹死你!"
说完,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冷冷地看着辜俊超,满眼鄙视。
辜俊超一把将刘冰玥拉过来,熟悉的幽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右手直接把她搂在怀里,直视着这个未来的丈母娘:"我跟冰玥同居三年了,你告诉那个富二代,不要妄想了。"
"什么?"刘冰玥妈气得脸都煞白了,不敢相信多年的家庭教育竟教出这样随随便便就跟外面男人同居的女儿。天啊,守身如玉的女儿都同居三年了,那不是离家出走没多久清白就失去了?要是让毛家知道,这可怎么办?
她气得暴跳,却极力压着心中怒火,站起来,霸气地瞪着辜俊超:"想娶我女儿可以,准备一百四十平方的新房和二百万彩礼,否则休想!我们走,冰豪!"
这丈母娘也太强势了吧?哪怕与她女儿同居了,依旧压根不认可他这个未来女婿,连名字都懒得问,直接甩出这么苛刻的条件。对于他这个没有工作的人来说,房子都不知猴年马月能挣到,更不用说两百万彩礼了。没有钱,恐怕真进不了刘家的门。辜俊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