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之后》饮风作酒

3、八百米 第三章八百

　　第三章八百米

　　一

　　高三上学期的秋季运动会，王小君本来是不想报任何项目的。

　　但班里的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转了三圈，女生项目还是凑不齐。八百米，没人报。一千五，更没人报。

　　“王小君，你报一个呗？”体育委员站在她桌前，手里的笔一下一下敲着报名表，“就八百米，跑完就行，不求名次。”

　　王小君低着头，没说话。

　　“咱们班女生少，你也知道……”体育委员的声音里带着点恳求，“就当凑个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同桌林琳在旁边瞪大眼睛：“你疯啦？你最怕跑八百米的！”

　　王小君没解释。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感觉——当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你，当你知道自己反正也做不好别的，至少，至少可以帮大家凑个数。

　　至少，这也是被需要的一种方式。

　　二

　　运动会那天，阳光很好，晒得人发晕。

　　王小君站在起跑线上，周围的女生一个个又高又瘦，腿长得像两根筷子。她把运动服的袖子撸上去，又放下来，又撸上去。

　　发令枪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比别人慢了半拍。

　　然后她开始跑。

　　第一圈，还能跟上。风从耳边刮过，她听见看台上有人在喊“加油”，不知道是喊谁。

　　第二圈，腿开始发软。肺像被人攥紧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前面的女生越跑越远，后面的女生一个个超过她。

　　跑道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那一圈的。只记得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眼前一片白花花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最后一名啊……”

　　“差这么多……”

　　有人在小声议论。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直起腰，想走回班级的位置。腿却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不实。

　　走到跑道边上的时候，她忽然蹲下来。

　　然后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因为最后一名？因为跑得太狼狈？因为那些议论？

　　还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学习，学不好。体育，跑不好。就连给班里凑个数，都凑得这么难看。

　　她就那样蹲着，像个被人遗忘在角落的包裹。

　　三

　　有人在她旁边蹲下来。

　　她没有抬头，以为是路过的同学。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蹲着，等她哭。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跑完了就是胜利。”

　　她抬起头。

　　是刘冰。

　　他没有穿平时那件蓝衬衫，换了一件灰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矿泉水瓶，瓶身上凝着水珠。

　　他也没看她，就蹲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跑道，好像那里有什么好看的风景。

　　“我上学的时候，跑一千五，”他说，“从来都是倒数。”

　　王小君愣愣地听着。

　　“有一次跑完，我也哭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觉得自己没用。学习不行，体育也不行，不知道将来能干什么。”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又递给她。

　　她接过来，没喝，抱在手里。瓶子凉凉的，贴着掌心。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说，“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跑得快，有的人跑得慢。但这不代表跑得慢的人就不值得跑。”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头看着她：

　　“你跑完了，就比那些没跑的人强。你坚持下来了，就比那些半路放弃的人强。”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回去吧，”他说，“你们班的位置在那边。”

　　王小君站起来，把那瓶水抱在胸口，点了点头。

　　四

　　她往回走的时候，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冰还站在跑道边，正和另一个老师说话。那个老师好像在问什么，他笑着摇摇头，指了指远处，不知道在说什么。

　　阳光很好，晒得人发晕。

　　王小君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跑完了就是胜利。”

　　她把那瓶水抱紧了一点，继续往回走。

　　走到班级位置的时候，林琳迎上来：“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蹲在那儿好久……”

　　“没事。”她说。

　　她坐下来，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

　　【第三章完】第三章八百米

　　一

　　高三上学期的秋季运动会，王小君本来是不想报任何项目的。

　　但班里的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转了三圈，女生项目还是凑不齐。八百米，没人报。一千五，更没人报。

　　“王小君，你报一个呗？”体育委员站在她桌前，手里的笔一下一下敲着报名表，“就八百米，跑完就行，不求名次。”

　　王小君低着头，没说话。

　　“咱们班女生少，你也知道……”体育委员的声音里带着点恳求，“就当凑个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同桌在旁边瞪大眼睛：“你疯啦？你最怕跑八百米的！”

　　王小君没解释。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感觉——当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你，当你知道自己反正也做不好别的，至少，至少可以帮大家凑个数。

　　至少，这也是被需要的一种方式。

　　二

　　运动会那天，阳光很好，晒得人发晕。

　　王小君站在起跑线上，周围的女生一个个又高又瘦，腿长得像两根筷子。她把运动服的袖子撸上去，又放下来，又撸上去。

　　发令枪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比别人慢了半拍。

　　然后她开始跑。

　　第一圈，还能跟上。风从耳边刮过，她听见看台上有人在喊“加油”，不知道是喊谁。

　　第二圈，腿开始发软。肺像被人攥紧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前面的女生越跑越远，后面的女生一个个超过她。

　　跑道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那一圈的。只记得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眼前一片白花花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最后一名啊……”

　　“差这么多……”

　　有人在小声议论。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直起腰，想走回班级的位置。腿却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不实。

　　走到跑道边上的时候，她忽然蹲下来。

　　然后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因为最后一名？因为跑得太狼狈？因为那些议论？

　　还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学习，学不好。体育，跑不好。就连给班里凑个数，都凑得这么难看。

　　她就那样蹲着，像个被人遗忘在角落的包裹。

　　三

　　有人在她旁边蹲下来。

　　她没有抬头，以为是路过的同学。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蹲着，等她哭。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跑完了就是胜利。”

　　她抬起头。

　　是刘冰。

　　他没有穿平时那件蓝衬衫，换了一件灰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矿泉水瓶，瓶身上凝着水珠。

　　他也没看她，就蹲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跑道，好像那里有什么好看的风景。

　　“我上学的时候，跑一千五，”他说，“从来都是倒数。”

　　王小君愣愣地听着。

　　“有一次跑完，我也哭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觉得自己没用。学习不行，体育也不行，不知道将来能干什么。”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又递给她。

　　她接过来，没喝，抱在手里。瓶子凉凉的，贴着掌心。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说，“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跑得快，有的人跑得慢。但这不代表跑得慢的人就不值得跑。”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头看着她：

　　“你跑完了，就比那些没跑的人强。你坚持下来了，就比那些半路放弃的人强。”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回去吧，”他说，“你们班的位置在那边。”

　　王小君站起来，把那瓶水抱在胸口，点了点头。

　　四

　　她往回走的时候，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冰还站在跑道边，正和另一个老师说话。那个老师好像在问什么，他笑着摇摇头，指了指远处，不知道在说什么。

　　阳光很好，晒得人发晕。

　　王小君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跑完了就是胜利。”

　　她把那瓶水抱紧了一点，继续往回走。

　　走到班级位置的时候，林琳迎上来：“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蹲在那儿好久……”

　　“没事。”她说。

　　她坐下来，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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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