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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阴倾雨 毕竟,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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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对兰烟的了解,再瞧她说话的神色,这些话倒是十有八九分可信。
于是苎萝命柳枝亲自去费府报信。
若是要紧急与费尧传递这样隐秘敏感的消息,还是让费府的亲卫代劳更为稳妥些。
苎萝放下手里的茶盏。
费尧的书信里说,如今蓟州暴动已平,剩下不过是些收尾的工作,只需交由下面的官员即可,他即刻归京,还能正好赶上万寿节。
她在之前的书信里坦白了自己答应随闵赞入宫同奏献艺之事,不出意外得了费尧的冷言冷语。
不过冷言冷语归冷言冷语,第二天苎萝就发现费舫驻守的费府亲卫多了一倍,还能若有若无感受到萝舫周围亦有亲卫盯梢的动静。
若是赶不及费尧回京都,她就进了宫,这些费府亲卫也会一同随之。
如今这封告知回程的书信都已送到,算起来费尧现下已经离开了蓟州。难道说这刺杀要在他回来的路上进行?还是说会发生在京都?
报信回来的柳枝还是有些忧心忡忡:“姑娘,您说,费大人他们不会有事吧?”
“究竟有没有这场刺杀,还未可知。”苎萝耸肩。
虽说兰烟大概率是没有说谎的。可这些究竟是她不经意听见的,还是对方想要她“不经意”听见的。
究竟是要刺杀,还是另有图谋?究竟目标是费尧,还是说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一切都未可知,只有兰烟听得的一点似是而非的阴谋话儿。
但是这封示警的信她肯定得送,而且得表现得和兰烟一样急急地送。
不然怎么能展现她的心思。
毕竟,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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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节,天光乍亮,京都各处便遥遥听得皇家的天坛太庙处传来厚重雄浑的钟声,圣上亲临,祭祀先祖。此后御驾便到了太和殿,受文武大臣官员、外藩使臣等进表行庆贺礼。受贺礼成后,赐王公臣工等宴。
虽说秦楚阁等流的献艺,一直要等候到晚间的皇子内廷家宴,众人却在午后便要从偏门进宫,一直在其后恭候。
兰烟天还未亮便起了身,随小乐舫众姑娘们忙碌地更衣妆扮,小心翼翼地挤在小马车里面进了宫。
见着那些重重落下的宫门,肃穆庄重得叫她觉得愈发压抑。那些高高的红墙和耀眼的琉璃瓦,更是压得人大气都不敢喘。
到了等候的地方,众姑娘便被安排在极偏僻的小殿,等候入夜后传召。
那小殿还算干净,但还是能看出四处久无人打理的陈旧,大约是内务府临时收拾出来的。
众多姑娘和丫鬟挤在小殿,又带了几大箱戏服、妆饰、乐器等等,很是逼仄。
明珠不太高兴地捂着鼻子道:“都入夏了,这里怎么还这样一股阴潮的味道。”
“听闻给咱们秦楚阁安排的地儿算不错了。”旁边的姑娘劝道,“姐姐且忍忍罢,那些桃溪楼、烟雨轩之流,都不知塞到哪里去了。”
就连松竹居的伎子,虽有二皇子作主子,也没比他们好到哪儿去。
毕竟宫里乐舞有御用的教坊,他们这些民间乐楼,入宫自然要被穿小鞋的。就算有皇子主子,哪里又会在意他们这等小人物的末微处境,只要献艺不出差错就是了。
来送晚膳的宫人亦是趾高气昂的,瞧她们的眼神很是鄙夷。
宫人们放了膳盒,便很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手,生怕沾染上什么病似的走了,姑娘们很清楚能听到他们完全没压低声音的说嘴。
“怎么现在什么人能放进宫里来?这些楼啊阁啊的,谁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竟还能在圣上的寿宴里献起艺来了。”
“就是啊,你瞧瞧那些化的妆穿的衣服,实在不堪入目,风尘得很,哪有女子这般模样?”
“如今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想当年,先皇的时候……”
“嘘!嬷嬷慎言,这些还是回去再说罢!”
“这有什么,就该让这些宫外的猫儿狗儿听一听,从前宫里是多规矩高贵的,哪里是什么货色都能攀进来的!”
听着宫人们渐远的讥讽,好些姑娘气得浑身发抖,到底也只能忍下来。
兰烟也坐在其中,心里很不是滋味,默默低头开了膳盒。
好歹秦楚阁的名头在这里,倒不至于是馊冷的饭菜,不过是些很朴素的菜式,各份都不太一样,有些还胡乱又加了些粥饼。瞧着许多都像是各宫里多余或是择掉的,便一起装过来凑数了。
明珠食之无味,忽然瞥见兰烟也无甚胃口,便凑了过去:“姐姐好歹多吃几口,晚上还要靠姐姐的好嗓子得圣上夸赞呢。”
她只是个在后场给戏曲奏筝的,兰烟唱的却是织女角儿。
兰烟勉强支了礼貌地笑,应付了她几句。
“叫我说,以兰烟姐姐的资质,哪里应该和咱们挤在这里。”明珠眼睛转了转,很是替她不平道,“我听闻,苎萝姑娘是随乘四皇子殿下的马车进的宫,直接被安顿在四殿下的宫里去了。”
“哪里像咱们,还得挤在这么个废旧的地儿,手都伸展不开,还要看这些底层宫女的脸色。”
兰烟夹菜的手顿了顿。
“这个苎萝姑娘真是好命啊,费大人忙,还有四皇子殿下护着不让她受委屈。”明珠觑着她神色,感叹道,“我看,姐姐性子就是太好,就是太不争了,才叫苎萝姑娘这样一枝独秀。”
“姐姐也是得二皇子殿下欢喜的,和殿下提一提卖个娇儿,还不是也随便能乘皇子马车进宫呀!”
明珠一副真心实意的模样:“以兰烟姐姐的才貌,理应也在皇子宫殿里高枕无忧才是,哪里就沦落到和咱们这些人挤在这里受气了。”
“别说了。到底是在宫里,妹妹慎言。”兰烟淡淡地出声打断她,手里握着的筷子却紧了紧。
“哎呀,妹妹也是看不过眼,替姐姐可惜罢了。”明珠很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试探道,“苎萝一向眼高于顶,阁里也就姐姐还能在萝坊和她说几句话,姐姐怎么不和她说说,也将你与四皇子引荐几番?”
兰烟将手抽出来:“明珠姑娘糊涂了,皇子也是咱们能随意攀附的。”
她放了膳盒,走到角落看起戏本来,摆出不愿再同旁人说话的沉静模样,只是心里究竟怎样波澜,便只有自己知道了。
黄昏时下了一场大雨,本就人满逼仄的小殿里尽是潮热。忙着化妆换装的姑娘们叫苦不迭。
尤其是《长生殿》的几个唱角儿姑娘,戏服本就繁厚,头上珠饰亦是沉重,很快刚画好的浓浓戏妆便叫汗水迷蒙了许多。
就算兰烟生得冰肌玉骨,现下也不免泛起细密的汗来,只得站到门口通风的地方,叫小丫鬟一直打扇。
下过雨的地儿潮湿,此处的排水装置也早失修,殿院里多是积水,出来透气的姑娘们还得小心着绣鞋和裙摆,左提右踮的,反而更忙出一身汗来。
难捱之间,还有两个身子弱的,竟中暑昏过去了。
众人急得又是掐人中,又是派人出去请医。
身体还是其次,若是耽误了夜宴的上场,才是真的要让大伙儿都大祸临头了。
好在派出去的小丫鬟很快带着一个御医回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众人定睛一看,那两个小太监手里抬的竟是慢慢一桶冰!
众人又惊又喜,连忙将人迎进来。
“我原本紧赶慢赶到了御医院,却没有一个御医愿意和我来。”满头大汗的小丫鬟站在冰边,摆手道,“幸而这时遇见了一个人,姐姐们猜是谁?”
“原来是咱们阁里的苎萝姑娘!”
小丫鬟喜滋滋道:“苎萝姑娘和四皇子殿下,正好坐着轿子从旁边过。姑娘见状便让柳枝姐姐过来帮我,还叫人抬了冰和我一起过来!”
“苎萝姑娘进了宫后的装扮好漂亮啊,和殿下一起坐在轿子上,我恍惚间还以为是哪位娘娘贵人呢!”
小丫鬟一脸憧憬地回想着。
“行了,别瞧着和没见过世面一样。”明珠不爱听,推了小丫鬟一下。
如今看着多光鲜亮丽,可还不是和她们一样,都是从秦楚阁里出来的。一时攀上枝头,还真以为当了凤凰了吗。
“还不快去服侍你兰烟姐姐。”明珠往兰烟那里看了一眼,提高声音催道,“你兰烟姐姐可不比苎萝姑娘如今又有宫殿歇,又有轿子坐的。没瞧见一会儿就面圣了,现下还没补好妆呢。”
那小丫鬟懵懵懂懂地点头,赶紧过去了。
兰烟对着妆镜,没说话,只将胭脂又加重了一层。
有了冰桶降温,小殿里好过了许多。很快黄昏夕落,宫里华灯初上,姑娘们妆扮好,紧张地跟着来传唤的宫人,往长乐宫去。
宫室之间距离甚远,加之此小殿又格外偏僻。众人提灯走了许久,才终于到了。
暮色四合,长乐宫殿却亮如白昼,丝竹乐舞,声声不休。
殿前的御林军英武威严,殿壁数盏金雁灯沿廊柱次第燃起,火焰将朱红色的殿壁映得流动生辉。众姑娘屏气凝神地随带路的宫人从偏殿进去,远远从后游廊绕往后偏殿候场。
靠近正殿时,兰烟忍不住遥遥望了一眼,这一眼在众席中精准看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剑目星眉的青年将军正倚了椅臂,把玩着酒壶,嘴角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似乎穿越了席间的热闹,直直往她这个方向望过来。
见他无虞,兰烟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心跳随他视线的停顿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发现,他望的并不是她。
就在她前方,是候场的后殿门,前挂的锦帘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那里正站着笑意盈盈的苎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