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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预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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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铃的余音还黏在走廊里,第三节课的老师已经夹着教案慢悠悠走进来。教室里依旧残留着课间的燥热,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把粉笔灰吹得轻飘飘乱飞,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像给文字盖了层薄薄的夏霜。
这节是通用自习,没有老师死守,只留了几句作业要求,全班瞬间松了筋骨,彻底活了过来。
“我靠,终于能喘口气了,再上一节硬核课我人直接原地去世。”陆星辞把下巴搁在交叉的手臂上,眼睛盯着桌角发呆,脚还在底下不安分地晃着。
宋望舒翻着作业本愁眉苦脸:“愁的是作业啊大哥,化学那几道题我看都看不懂,等会儿交不上来又要被老妖婆骂。”
“骂就骂,老子无所谓,”陆星辞嘴硬,顿了两秒又偷偷凑过去,“哎……你刚才看见郁寻风给晏知渡讲题了吧?要不咱也去蹭两句?”
“你敢去你去,那家伙脸比黑板还冷,我怕我刚走过去就被他眼神冻回来。”宋望舒疯狂摇头,打死不愿去碰钉子。
两人在后面小声嘀咕,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飘进了前排人的耳朵里。
夏知栀撑着下巴转着笔,偷偷回头瞄了一眼晏知渡,跟温舒然用气音唠:“你觉不觉得他俩坐一起特别好看啊?安安静静的,比咱们班所有人加起来都显眼。”
温舒然抿嘴笑,轻轻点头:“是挺显眼的,一个安安静静,一个冷冷淡淡的,坐一块儿就像一幅画似的。”
“可惜我不敢去问郁寻风题,”夏知栀垮下脸,“他一看我,我话都不敢说,太吓人了。”
她们的对话不算刻意压低,晏知渡耳尖微动,听得一清二楚,脸颊悄悄热了点,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了个小圈。
他偷偷侧眸,看向身边正低头写题的郁寻风。
少年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握笔的姿势干净利落,草稿纸上步骤整整齐齐,连涂改都很少,仿佛所有混乱的题目到他手里,都能被拆得规规矩矩。
明明是个连说话都懒得说的人,却愿意在课间耐着性子,给他一步一步讲难懂的化学题。
晏知渡心里轻轻软了一下,小声开口,怕打扰他:“你写作业好快啊……我还卡在第一道题。”
郁寻风笔尖没停,目光仍落在纸上,声音淡得像水:“不会就空着,别瞎写,越写越乱。”
“可是空着交上去会被骂,”晏知渡扁扁嘴,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我又听不懂,只能瞎凑。”
这话刚落,郁寻风动作顿了半秒。
他侧过头,看了眼晏知渡皱着眉、一脸苦恼的样子,沉默两秒,直接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推了推,用指尖点了点第一道题。
“只看思路,别抄。”他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思路懂了,比抄一百道都有用。”
晏知渡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页,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珍贵文字。阳光落在草稿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呼吸轻轻拂过纸面,带起一点微不可查的动静。
郁寻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眸色轻轻动了动,飞快移开目光,重新握笔,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淡红。
风从窗口溜进来,掀动两张草稿纸的边角,一左一右贴在一起,像两颗悄悄靠近的少年心。
教室另一头,火药味又悄悄冒头。
江逾白百无聊赖转着笔,看沈砚时埋头死磕习题,不爽地嗤了一声:“装什么装,这么努力也没见比郁寻风强,白费力气。”
沈砚时攥笔的手一紧,猛地回头:“我努力关你屁事?总比某些人上课只会睡觉、逃课、满嘴脏话强。”
“你他妈再说一遍?”江逾白“啪”地放下笔,身子往前一探,眼看就要吵起来。
周围人赶紧拉架。
“别吵了别吵了,等会儿被巡逻老师抓到,全都要倒霉!”
“算了算了,自习课安静点行不行!”
裴知许冷冷抬眼,目光扫过两人:“要吵出去,别在这儿污染空气。”
一句话堵得两人没了脾气,各自不爽地哼了一声,扭过头继续冷战,教室里这才重新恢复了半安静的状态。
温见夏一直紧张地回头望着晏知渡,见他和郁寻风靠得近、聊得认真,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想过去问一句,又怕打扰,只能委屈地趴在桌上,眼眶微微发红。
孟星沉坐在角落,视线黏在晏知渡身上,看见他对着郁寻风笑的样子,心里莫名闷得慌,悄悄把椅子往里面挪了挪,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时砚舟则在一遍遍地整理桌面,看见同桌的书本歪了一点,都要伸手摆正,强迫症发作得厉害,嘴里还小声嘀咕:“乱死了……怎么都不放整齐。”
细碎的说话声、笔尖划纸声、风扇转动声混在一起,成了高一自习课最真实的背景音。
晏知渡顺着郁寻风的思路,终于把第一道化学题啃明白了,开心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懂了!真的懂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他声音没压住,稍微大了一点,周围几个人纷纷看过来。
晏知渡瞬间脸红,赶紧捂住嘴,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地笑。
郁寻风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飞快压下去,装作冷淡地敲了敲他的本子:“小声点,想被记名字?”
“知道了知道了。”晏知渡乖乖点头,像只被训了却依旧开心的小猫,拿起笔,自己认认真真开始写第二道题。
郁寻风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目光停留了几秒,才重新落回自己的习题上。
心底那片一向规整、按逻辑运行的世界,好像因为身边这个人,悄悄乱了一点秩序。
他一向喜欢整齐、喜欢安静、喜欢一切都在掌控里,可现在,居然不讨厌这份靠近,不讨厌这一点点失控。
后座的陆星辞和宋望舒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互相撞了撞胳膊,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我靠,这俩绝对不一般,”陆星辞用气音说,“你看郁寻风那死样子,除了晏知渡谁能跟他说上三句话?”
宋望舒点头如捣蒜:“确实,高冷学霸只给一个人讲题,这剧情我只在小说里看过。”
“小声点,被听见咱俩都得死。”
两人赶紧闭嘴,假装写作业,眼底的八卦却藏都藏不住。
晏知渡写完一题,松了口气,偷偷侧头看郁寻风,刚好撞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安静无声。
阳光正好,风扇轻转,粉笔灰缓缓落下。
晏知渡先慌慌张张移开视线,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泛红的耳尖。
郁寻风看着他的样子,清冷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浅、极软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