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至叶

10、第 10 章 自习课

　　自习课的尾巴被夕阳泡得发软，窗外的天空染成浅橘色，云层一层叠着一层，连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暖融融的橘调，把教室里的燥热慢慢揉成温柔。

　　下课铃还没响，不少人已经开始偷偷收拾东西，书本塞进书包的窸窣声此起彼伏，满屋子都是等着放学的躁动。

　　陆星辞用脚尖踢了踢前面宋望舒的椅子，压着嗓子兴奋：“等会儿放学直接去球场干一场，谁不去谁是孙子。”

　　宋望舒头也不回：“去个屁，我化学作业还一笔没动，等下被老妖婆追杀，你替我死啊。”

　　“作业算个屁，先爽了再说，”陆星辞满不在乎，又探头往窗外看，“你看这天，不打球简直浪费。”

　　江逾白趴在桌上玩手机，头也不抬地嗤笑：“打球？就你那破技术，别上去丢人现眼。”

　　“你他妈有种等会儿单挑！”陆星辞瞬间炸毛，声音差点飙高，被周围人慌忙按住。

　　沈砚时埋头赶作业，被吵得眉头紧锁，不耐烦地丢出一句：“要吵滚出去吵，别在这儿影响别人。”

　　几个人你来我往小声互怼，教室后半截闹得像个小集市，前半截却安安静静，自成一片小天地。

　　晏知渡正低头把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动作慢悠悠的，指尖偶尔碰到桌沿，被晒了一天的木头还留着余温。他侧头看了眼郁寻风，对方依旧不紧不慢，把作业本按科目叠得整整齐齐，连书包拉链都拉得一丝不苟。

　　“你放学……直接回家吗？”晏知渡小声问，耳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郁寻风把笔袋放进书包，抬眼看向他，声音清淡：“嗯。你呢？”

　　“我也是。”晏知渡弯了弯眼，指尖轻轻捏着书包带，“刚好顺路，一起走呗？”

　　郁寻风看着他眼底浅浅的光，沉默一瞬，点了头：“好。”

　　简单一个字，让晏知渡心里莫名亮堂起来，连刚才被化学题折磨的烦躁都一扫而空。

　　黄昏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课桌旁，安安静静靠在一起，比任何话语都要贴近。

　　旁边的温见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握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偷偷回头看了晏知渡一眼，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把话咽了回去，眼圈微微泛红。

　　夏知栀和温舒然收拾着东西，小声聊着天：“等下要不要去校门口的小店买冰棍？今天热死了。”
　　“去去去，我要吃绿豆的，超解暑。”

　　季清和背着小小的书包，小心翼翼地跟在几个同学身后，不敢落单，也不敢大声说话，温顺得像团软云。孟星沉则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向晏知渡，直到对方起身，才慌忙收回视线。

　　终于，放学铃尖锐响起，刺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放学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全班瞬间沸腾，椅子拖动的声音、书包甩上肩的声音、笑骂声混在一起，所有人像被放出笼的鸟，一窝蜂往门口涌。

　　“我靠冲啊！晚了食堂好吃的都没了！”
　　“等等我！我作业忘拿了！”
　　“傻逼别挤我！书包要被挤掉了！”

　　郁寻风微微皱眉，显然不习惯这么拥挤的场面，下意识往晏知渡身边靠了半寸，不动声色地把人护在身侧，避开拥挤的人流。

　　晏知渡心头一暖，跟着他慢慢往门口走，没有跟着起哄，也没有慌乱，就安安静静跟在身边。

　　人群吵吵闹闹往前涌，只有他们两个步调缓慢，像被黄昏单独留住的两个身影。

　　走出教学楼，晚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操场青草的气息，还有食堂飘来的淡淡饭香。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把整个校园染成暖金色，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落在地上，被路过的同学轻轻踩过。

　　“终于放学了，再待下去我真要疯。”晏知渡伸了个懒腰，长长舒了口气，小声骂了句，“化学老妖婆真的太狠了，作业多到离谱。”

　　郁寻风走在他身边，看着他放松的样子，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不会的，明天我再给你讲。”

　　晏知渡猛地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夕阳：“真的吗？你太好了吧！”

　　郁寻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飞快移开目光，耳根泛着浅红，嘴硬道：“别多想，只是不想看你瞎写，污染视线。”

　　晏知渡没拆穿他，只是弯着眼睛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喧闹，身前是铺满夕阳的道路。偶尔有同学结伴跑过，留下一串笑骂声。

　　“等一下等一下，球掉了！”
　　“傻逼别跑那么快！”

　　风卷着细碎的话语飘过来，郁寻风微微皱眉，低声骂了句：“吵死了。”

　　晏知渡忍不住笑：“你今天脏话都说好多了，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

　　郁寻风侧头看他，夕阳落在他清浅的眉眼间，语气淡却认真：“跟你一起，不用装。”

　　一句话，让晏知渡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尖瞬间烧得发烫，慌忙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少年人心底藏不住的悸动。

　　校门口渐渐热闹起来，买小吃的、等家长的、结伴打闹的，人声鼎沸。郁寻风停下脚步，看向晏知渡：“我往这边走。”

　　“我也是！”晏知渡立刻点头，眼底带着笑意，“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两人挥手分开，各自走向回家的方向。

　　晏知渡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郁寻风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清瘦挺拔，慢慢消失在路口。他弯了弯眼，转身继续往前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夏天独有的温柔。

　　黄昏漫过临潮中学的教学楼，把一天的喧闹、烦躁、吵闹与温柔，全都揉进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