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至叶

4、食堂 临潮中

　　临潮中学的食堂不像别的学校只赶饭点，除了上课时间门窗都敞着，淡白的蒸汽从取餐口漫出来，混着米饭香、菜香飘满半栋楼，连走廊的风都沾了热乎气，把少年人的饿意吹得直往肚子里钻。

　　刚从数学课里逃出来的一群人，跟放风似的涌进食堂，脚步声咚咚砸在瓷砖上，吵得窗口阿姨都抬头笑骂。

　　“我靠——可算能吃东西了，再晚一步我胃能直接叫出声。”陆星辞拽着宋望舒就往面食区冲，校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晒得微黑的胳膊，“刚才那数学题真不是人写的，老师讲得我脑壳都快炸了。”

　　宋望舒被他拽得踉跄，手里餐盘哐当一响：“你他妈慢点行不行，撞翻别人饭你赔得起吗？我要吃糖醋排骨，谁也别跟我抢。”

　　队伍里乱糟糟挤成一团，吐槽声、笑骂声混在一起，全是刚开学没规没矩的松弛。

　　江逾白抱着胳膊站在冷饮柜前，挑了瓶冰可乐，拉开拉环呲的一声，凉汽直往上冒：“真服了，开学第一天就搞这种强度，临潮是想把我们直接逼疯是吧？”他瞥了眼不远处埋头看菜单的温见夏，语气带着点不屑，“有的人连打饭都紧张，没见过这么怂的。”

　　“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旁边的沈知微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怕惹事，赶紧低下头攥紧餐盘。

　　晏知渡跟在郁寻风身侧，两人没挤在最前面，安安静静排在队伍末尾。他不太习惯这么吵的地方，耳尖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捏着餐盘边缘，目光扫过一排排菜色，有点拿不定主意。

　　“想吃什么？”

　　郁寻风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盖过了周围的吵闹。

　　晏知渡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小声说：“不知道……看着都差不多，你吃什么我跟你一起吧。”

　　食堂的灯光暖黄，把两个并肩排队的影子揉成一团，不亲密，却足够安稳。

　　前面的夏知栀回头看见他俩，眼睛一亮，举着手里的饭卡晃了晃：“你们也来啦！我跟你们说，二楼凉面巨好吃，加醋加辣绝了，就是人有点多——对了晏知渡，你要不要我帮你带一份？”

　　“不用啦，谢谢你。”晏知渡弯眼笑了笑，声音软和，“我们排队就好。”

　　郁寻风视线淡淡扫过夏知栀搭在餐盘上的手，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晏知渡身边靠了半寸，把人跟闹哄哄的队伍隔出一点空隙。

　　队伍挪得慢，旁边几个男生的骂声又飘了过来。

　　“操，这队排得我想骂人，早知道晚点来了。”
　　“忍忍吧，等下还要上体育课，不吃饭能累死。”
　　“体育课？我靠我忘了下午第二节是体育！真服了，太阳这么大，想晒死谁啊？”

　　一听见体育课，整片队伍都哀嚎一片，刚吃到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顾西辞端着餐盘往角落走，听见这话冷哼一声：“娇气什么，不就是晒会儿太阳，至于跟要死了一样。”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却默默把帽子往下拉了拉，生怕晒黑半分。

　　方舒窈跟几个女生凑在一桌，筷子挑着米饭小声聊天：“等□□育老师会不会让我们跑圈啊？我真的会谢，我腿都要断了。”
　　“谁知道呢，刚开学应该不会太狠吧……但愿。”

　　打饭阿姨手一点都不抖，一勺红烧肉满满当当扣在餐盘里，油光亮晶晶的。郁寻风点了两个清淡的菜，转身看向晏知渡：“这个不辣。”

　　“好，那我也要这个。”晏知渡乖乖点头，像跟着大人吃饭的小朋友。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子坐下，窗外的梧桐叶垂到玻璃上，风卷着食堂的热气飘过去，叶子晃一晃，就把阳光剪得碎碎的。

　　没吃两口，隔壁桌的陆星辞忽然嗷一嗓子：“我靠！谁他妈踩我鞋？刚买的白鞋！”

　　他猛地站起来，回头瞪着身后的人。踩他鞋的是个瘦巴巴的男生，吓得连连道歉，陆星辞本来还想骂两句，看对方态度软，只能烦躁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下次看着点路，真晦气。”

　　“行了行了，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宋望舒拉他坐下，塞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里，“等下体育课跑圈，我看你还有没有力气骂人。”

　　食堂里烟火气翻涌，餐盘碰撞声、笑骂声、抱怨声混在一起，没有半点刻意，全是最真实的高一日常。

　　晏知渡吃得慢，小口小口抿着米饭，偶尔抬眼看看周围闹哄哄的人，嘴角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他偷偷看了一眼郁寻风，对方吃饭也安安静静的，动作利落又规整，连咀嚼都不发出声音，却一点不显得刻意。

　　“你是不是……理科特别好啊？”晏知渡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了出来。

　　郁寻风抬眼，筷子顿了顿：“还好。”

　　“今天数学课，谢谢你。”晏知渡声音更轻了，“要是你没点我一下，我现在还没看懂呢。”

　　郁寻风看着他眼里认真的光，沉默两秒，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风从窗外溜进来，掀动桌角的纸巾，也悄悄把少年间生涩的客气，吹成了一点点软乎乎的熟悉。

　　没一会儿，食堂门口传来催促声，上课预备铃响了。

　　一群人哀嚎着放下筷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操！刚吃两口就要去晒太阳，疯了吧！”
　　“我真的会恨体育课，谁发明的这东西啊……”
　　“慢点慢点，我喝口汤，不差这十秒！”

　　郁寻风把餐盘推到回收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晏知渡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往操场走，阳光落在他们肩上，把校服晒得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