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澜沧江上起浊浪 澜沧江 ...
-
澜沧江的水波在日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可此刻这光芒却刺得人眼疼。沈青乌站在竹楼二层的破窗边,望着江面上那些插着红十字旗的小船,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镇鸦卫印而泛白。
“那些‘净化队’的船,每艘船尾都拖着根铁管,”柳如烟举着望远镜,声音发沉,“管子直插进水里,刚才我看见有绿色的液体顺着管子往下淌,江面上已经漂起一层白沫了。”
老疤蹲在竹楼门口擦枪,枪膛里的反光映着他紧绷的脸:“娘的,说是净化队,我看是投毒队!这江水里不知养着多少寨子的人,他们敢这么胡来?”
小石头趴在栏杆上,手指抠着竹片间的缝隙:“沈姐姐,咱们要不要像在长白山那样,炸了他们的船?”
沈青乌摇头,指尖轻抚过镇鸦卫印上温热的纹路:“不能炸。澜沧江是下游几十万人的饮水源,船炸沉了,那些毒液扩散得更快。”她转头看向玄阳子,“道长,您熟水性,这江底的龙脉节点在哪?地龙经上说‘水脉藏于漩涡’,您知道具体位置吗?”
玄阳子铺开从寨老那里借来的水道图,图上用朱砂标着十几个漩涡的位置:“最险的是‘回魂涡’,水流在那儿打三个转才肯往前走,底下沉着艘光绪年间的货船,当地人说那船底连着龙脉的‘泉眼’。”
“他们的铁管要是插进回魂涡,”柳如烟指尖点在图上那个红圈,“不出三天,下游的井水都会带毒,到时候别说龙脉,连人都得遭殃。”
说话间,江面上的小船突然往岸边靠了些,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提着桶往水里倒东西,桶壁上印着个黑色的“卍”字——和之前在藏龙窟看到的纳粹标志一模一样。
“狗娘养的,果然是他们!”老疤猛地站起来,枪栓“咔哒”一声上了膛,“玄阳子,借你那艘独木舟用用!”
“别急。”沈青乌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江面那些随波逐流的白沫上,“他们倒的不是烈性毒药,是‘蚀脉水’——地龙经里提过,这东西遇水会化,专门腐蚀龙脉的肌理,表面看不出来,等发现时水脉早就空了。”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从曼陀罗花上刮的白粉末,“这是玄阳子给的‘定水散’,能暂时稳住蚀脉水的药性,咱们得把它撒进回魂涡。”
玄阳子已经把独木舟划到了岸边,舟身是掏空的整段巨木,稳得像块浮在水上的青石。“我跟你去,”他往舟里塞了个葫芦,“里面是雄黄酒,蚀脉水怕这个。”
沈青乌刚要抬脚,柳如烟突然拉住她:“我也去,地龙经上说回魂涡的水流会扯人,多个人多个照应。”小石头也吵着要跟,被老疤按住:“你留下,跟寨子里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别喝江水,我们很快回来。”
独木舟悄无声息地滑入江面,像片叶子漂在水上。沈青乌坐在船尾划桨,柳如烟蹲在船头辨认方向,玄阳子则用竹竿试探水深。离那些白大褂的船还有两丈远时,他们突然调转方向,往回魂涡划去——那里的水面果然在打转,像只巨大的眼睛盯着天空。
“就是这儿。”玄阳子把竹竿插进水里,竹竿刚没入半尺就被水流卷得旋转起来,“底下的泉眼在转,得趁漩涡缓的瞬间把定水散撒下去。”
沈青乌握紧瓷瓶,眼睛盯着漩涡的节奏——那漩涡转得极有规律,快三圈,慢三圈,缓下来的瞬间水面会泛起层青黑色的光。“准备好。”她低声道,指尖已经拧开了瓶塞。
第一圈快转,水流扯得独木舟左右摇晃,柳如烟死死抓住船帮,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第二圈慢转,玄阳子突然从葫芦里倒出雄黄酒,顺着竹竿往下滴,酒液刚触到水面就冒起白烟,那些漂在附近的白沫瞬间消散了些。
“就是现在!”玄阳子大喊。
沈青乌立刻将定水散撒进漩涡,白色的粉末在水面画出个圆,圆内的漩涡突然停了半秒,随即重新转动起来,但这次的水流里多了层淡淡的金光——是镇鸦卫印的灵气顺着她的指尖渗了进去。
“成了!”柳如烟刚松了口气,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达声。回头一看,一艘挂着红十字旗的小船正朝他们冲来,船头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西洋人,手里举着扩音器喊:“前面的船停下!你们在投放不明物品,涉嫌污染水源!”
“贼喊捉贼!”老疤不知何时驾着竹筏跟了上来,筏子上堆着捆干柴,“沈姑娘,把他们引到浅滩去,我给他们点‘燃料’!”
沈青乌立刻调转船头,故意往岸边的芦苇荡划。西洋人的船速度快,很快就追了上来,船头的机枪已经对准了他们。“抓紧!”沈青乌低喊一声,猛地将船桨往水里一插,独木舟借着水流的惯性猛地转向,擦着芦苇秆滑进了浅滩,船底在泥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西洋人的船没刹住,“砰”地撞在浅滩的石头上,船头立刻陷进了泥里。老疤趁机将干柴扔过去,又划着竹筏绕到船尾,将火把扔在了柴堆上。
“轰”的一声,火焰立刻窜了起来,西洋人慌慌张张地往水里跳,却忘了浅滩的淤泥能陷住人——几个人刚跳下去就陷到了膝盖,挣扎着喊救命。
沈青乌看着那艘渐渐被火焰吞噬的船,突然注意到船尾的铁管还插在水里,管里正往外淌绿色的液体。她立刻让玄阳子划桨靠近,自己则摸出匕首,憋着气潜进水里。
水下的淤泥又冷又稠,像糨糊似的裹着她的四肢。沈青乌睁着眼睛摸索,终于摸到了铁管,匕首砍下去的瞬间,管里的液体溅了她一脸,一股刺鼻的酸味直冲鼻腔。她强忍着恶心,连续砍了三刀才把铁管截断,上浮时感觉肺都要炸了,刚露出水面就被柳如烟拉上独木舟。
“你怎么样?”柳如烟用帕子擦着她脸上的绿液,手都在抖,“这东西沾了皮肤会烂的!”
沈青乌抹了把脸,突然笑了:“没事,你看。”她伸出手,手心的绿液正被镇鸦卫印的金光一点点驱散,“这印比雄黄酒管用。”
老疤已经把那几个陷在泥里的西洋人捆了起来,正用枪指着他们问:“还有多少蚀脉水?藏在哪了?”
西洋人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江对岸的山洞,玄阳子立刻道:“那是‘空心洞’,里面能藏几十桶东西。”
沈青乌站起身,望着对岸的山洞,那里的藤蔓遮掩着洞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老疤,你看着这些人,”她对老疤说,“我和柳前辈、玄阳子去洞里看看。”
独木舟再次划向江心时,澜沧江的水波似乎温柔了些,阳光照在水面上,那些白沫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碎银般的光。沈青乌低头看着镇鸦卫印,印身的金光里仿佛映着下游寨子的炊烟——那是无数人赖以生存的烟火气,也是他们必须守住的东西。
进洞前,玄阳子往洞里扔了个火把,火光照亮了洞壁上的钟乳石,那些石头竟像龙鳞似的层层叠叠。“小心脚下,”他提醒道,“这里的石笋长得尖,别绊倒。”
洞里果然堆着几十桶绿色的液体,桶上印着和船上一样的标志。沈青乌走上前,发现其中几桶已经开封,桶盖旁放着个记录本,上面用德文写着“澜沧江水脉腐蚀进度:37%”。
“他们早就开始了,”柳如烟的声音带着愤怒,“不止回魂涡,肯定还有别的节点被投了蚀脉水。”
沈青乌没说话,只是将镇鸦卫印放在一桶蚀脉水上,印身的金光立刻将桶身包裹,桶里的绿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看来这印能净化它们,”她松了口气,“玄阳子,您有多少定水散?我们分头净化,尽快处理完。”
玄阳子从布袋里倒出 handfuls 粉末:“够净化这些桶,但要是还有别的洞……”
“总会找到的。”沈青乌打断他,语气坚定,“只要江水还在流,龙脉就不会断,我们就有办法。”
火光在洞壁上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青乌一边往桶里撒定水散,一边听着洞外澜沧江的水声——那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她知道,这一战还没结束,但只要顺着水流的方向走,总能追上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