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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坑底藏玄机 冬至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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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夜的昆仑山口,风停雪住,天地间静得能听见冰层开裂的轻响。沈青乌站在断魂崖边,望着远处被月光镀上银边的雪峰,镇鸦卫印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着某种古老的节律。
“沈姑娘,都准备好了。”老疤裹紧羊皮袄走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弟兄们把炸药都捆好了,柳前辈正在检查破煞符,小石头那小子缠着要跟第一批下去,拦都拦不住。”
沈青乌回头,见小石头正踮着脚往冰裂谷深处望,伤口刚包扎好的后背绷得笔直。她忍不住笑了笑:“让他跟着吧,这小子机灵,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子夜时分,一行人借着月色往陨冰坑进发。冰层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易碎的玻璃上。越靠近陨冰坑,空气里的阴煞之气就越浓,连月光都透着股青灰色,照在冰面上,映出扭曲的影子。
“就是这里了。”柳如烟停在一处凹陷的冰谷前,罗盘的指针疯狂打转,“陨冰坑应该就在这冰层底下,你看这冰面的纹路——”她用桃木剑指着地面,冰层上布满蛛网状的裂纹,裂纹里渗出丝丝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撑开的。”
老疤挥了挥手,两个弟兄立刻上前,用特制的冰镐凿向冰面。冰屑飞溅中,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寒气混着腥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我先下去探探。”沈青乌系好绳索,将镇水玺别在腰间,“你们在上面接应,听到三声哨响就放绳。”
洞口比想象中更深,绳索放了约莫三十丈才触到实地。沈青乌落地时,脚边踢到个硬东西,借着头灯的光一看,竟是半截冻在冰里的骸骨,指骨还保持着抓挠的姿态,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底下……”她刚开口,就被一阵若有若无的诵经声打断。声音从坑底深处传来,咿咿呀呀的,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她握紧桃木剑,顺着声音往深处走,越往里走,冰壁上的符文就越密集——那些符文与玄冰玉碑上的如出一辙,只是颜色更深,像是用凝固的血画成的。
转过一道冰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冰窟出现在眼前,窟中央竖着九根冰柱,每根冰柱里都冻着一个人,看穿着是附近的牧民,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冰柱围成的圆圈中央,立着块丈高的黑石,石上爬满暗红色的藤蔓,藤蔓顶端结着颗拳头大的肉瘤,正随着诵经声微微搏动。
十几个穿着黑袍的阴阳师围在黑石旁,为首的正是那个白胡子老头——安倍明的师兄,佐藤川。他手里拿着柄铜铃,正围着冰柱踱步,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每念一句,冰柱里的人就剧烈颤抖一下,一缕淡红色的雾气从他们头顶飘出,汇入黑石上的肉瘤。
“还差最后一个属龙的祭品……”佐藤川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只要等子时一到,用那丫头的血献祭,噬龙兽大人就能冲破封印,到时候整个华夏的龙脉都会变成大人的养料!”
沈青乌心头一紧——他们要找的最后一个祭品,竟然是自己!她属龙,又是镇鸦卫印的持有者,血里带着龙脉灵气,用来献祭最合适不过。
她悄悄退到冰窟入口,刚想吹哨子叫人,就听身后传来响动。回头一看,竟是小石头跟了下来,正捂着嘴给她摆手,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炸药包,又指了指冰柱后的冰缝。
沈青乌会意,打了个手势让他躲好,自己则捡起块冰碴,猛地朝另一侧扔去。冰碴撞在冰壁上碎开,佐藤川立刻警觉地转头:“谁在那里?”
趁着阴阳师分神的瞬间,沈青乌突然冲出,桃木剑带着金光直刺佐藤川。为首的几个阴阳师立刻扑上来阻拦,黑袍翻飞间,无数纸人从袖中飞出,纸人落地就化作带刀的鬼影,朝着沈青乌扑来。
“破!”沈青乌将镇水玺往地上一按,清冽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鬼影遇水就软塌下去,化作一滩黑泥。她趁机冲到冰柱旁,挥剑砍向冻着牧民的冰柱,却被一层黑气弹了回来——冰柱上的符文竟结成了结界。
“没用的!”佐藤川冷笑,摇响铜铃,“这‘锁龙阵’是用九道龙脉精血布的,除非用献祭者的血,否则谁也破不开!”
就在这时,冰窟顶部突然传来爆炸声,碎石冰屑簌簌落下。老疤带着弟兄们顺着绳索滑了下来:“沈姑娘,我们来了!”
阴阳师们顿时乱了阵脚,佐藤川却丝毫不慌,突然抓起个阴阳师推向老疤:“让他们尝尝‘冰尸咒’的厉害!”被推出去的阴阳师瞬间膨胀成青灰色的怪物,指甲变得三寸长,朝着弟兄们扑去。
“是尸变!”柳如烟紧随其后落下,甩出一把符咒,“用符火对付它们!”符火落在怪物身上,顿时燃起熊熊金焰,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化为灰烬。
混乱中,小石头突然从冰缝里钻出来,抱着炸药包就往黑石冲。佐藤川见状,亲自扑过去阻拦,铜铃一挥,一道黑气如鞭子般抽向小石头后背。沈青乌眼疾手快,甩出桃木剑刺穿黑气,剑刃擦着小石头的耳边飞过,直钉在佐藤川的肩头。
“啊!”佐藤川惨叫一声,黑袍被血染红,“抓住那丫头!她就是最后一个祭品!”
几个阴阳师立刻放弃阻拦老疤,转而围攻沈青乌。她且战且退,故意引着他们往冰柱圈外走,眼角的余光却盯着小石头——那小子正猫着腰往黑石底下塞炸药,引线已经拉了出来。
“快!”沈青乌大喊一声,挥剑逼退身前的阴阳师,“点火!”
小石头手忙脚乱地划火柴,却因为紧张连划几根都灭了。佐藤川看出他们的意图,忍着痛扑向黑石:“休想毁了祭坛!”
千钧一发之际,柳如烟甩出一张符纸,符纸在空中自燃,正好落在引线上。“滋滋”的燃烧声在冰窟里格外清晰,小石头连滚带爬地往冰缝钻,嘴里还喊着:“快跑!要炸了!”
沈青乌拉着柳如烟往入口退,老疤带着弟兄们边打边撤。佐藤川气急败坏地想扑过去掐灭引线,却被两个弟兄死死缠住。眼看引线就要烧到尽头,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铃上,铃声变得尖锐刺耳,黑石上的肉瘤猛地炸开,一股浓稠的黑雾涌了出来,黑雾中隐约露出巨大的鳞片和獠牙——噬龙兽竟然提前苏醒了!
“不好!”沈青乌心头一沉,这黑雾里的煞气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邪物都重,镇水玺的水汽刚接触到就被冻成冰碴。
“轰隆——”炸药包准时爆炸,冰窟剧烈震动,冰柱应声碎裂,冻在里面的牧民掉落在地,身上的冰层瞬间融化。黑石被炸得粉碎,黑雾却越发浓稠,整座冰窟开始坍塌,冰层大块大块地往下掉。
“撤!”沈青乌拽着受伤的弟兄往外冲,眼角瞥见佐藤川被掉落的冰块埋住,只露出只抓着铜铃的手。黑雾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整座陨冰坑都在摇晃,像是有巨兽要从地心钻出来。
跑出冰窟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沈青乌回头望去,陨冰坑的入口正在被坍塌的冰层封住,黑雾被堵在里面,却依旧能听到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声,像是在冰层下疯狂撞击。
“它……它没被彻底封住?”小石头捂着伤口,声音发颤。
柳如烟脸色凝重地看着罗盘,指针已经倒转过来:“噬龙兽被提前惊醒,虽然没完全冲破封印,但煞气已经污染了这一带的地脉。我们得尽快通知各地守印人,加固龙脉节点,否则……”
她没说下去,但 everyone 都明白——一旦噬龙兽冲破最后的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老疤扶着受伤的弟兄,沉声道:“沈姑娘,接下来去哪?弟兄们还能撑住!”
沈青乌望着初升的朝阳,阳光洒在雪地上,映出金色的光斑。她握紧手中的镇鸦卫印,铜印的温度仿佛传到了心里。
“去秦岭。”她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古籍上说,秦岭是华夏龙脉的脊梁,那里的‘镇龙柱’能暂时压制煞气。只要守住镇龙柱,就还有机会彻底封印噬龙兽。”
小石头立刻挺直腰板:“我跟你去!炸完陨冰坑,我还能炸镇龙柱周围的邪祟!”
柳如烟点头附和:“秦岭守印人是我师兄,他手里有半块‘定龙玉’,正好能和镇鸦卫印呼应。”
队伍稍作休整,给获救的牧民换上干净衣裳,又留下两个弟兄护送他们去安全地带。沈青乌看着远处依旧在冒着黑气的陨冰坑方向,心里清楚,这场仗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冰层下的咆哮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像根刺扎在心头。但她回头看到弟兄们互相搀扶着整理行装,看到小石头缠着柳如烟要学画符,看到老疤正往枪里压子弹,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笑意。
车轴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马车碾过未化的积雪,朝着秦岭的方向驶去。车轮印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像是在书写未完的征途。沈青乌知道,前路必定布满荆棘,甚至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但只要身边这些人还在,只要镇鸦卫印的光芒不灭,她就会一直走下去。
毕竟,守护龙脉的路,从来都不是一条坦途。而他们这些人,就是要在这风雪弥漫的征途上,做那道最执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