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乌女相师》小阿美吖

3、血影初踪 王半仙

　　王半仙的尸体是第二天清晨被发现的，就倒在锁龙桥洞下，脸色青紫，双目圆睁，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镇上的捕快来看过，只说是“中邪暴毙”，草草收了尸。
　　消息传到青乌堂时，沈青乌正在擦拭那枚“镇水印”。铜印被清水洗过之后，表面的锈迹褪去不少，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质地，“镇水”二字的刻痕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汽。
　　“姑娘，你听说了吗？王半仙死得蹊跷，有人说看见他夜里和个黑影在桥洞下拉扯。”送菜的阿婆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人说，是他自己搞邪术害了自己，报应来了。”
　　沈青乌嗯了一声，没接话。她知道，王半仙的死绝非简单的“中邪”，那女尸和血影门脱不了干系。可这一切太过诡异，说出来也未必有人信。
　　阿婆走后，她将镇水印藏进木盒，又把木盒塞进床底的暗格。刚收拾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焦急的呼喊：“青乌姑娘！青乌姑娘在吗？”
　　沈青乌打开门，见管家身后跟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都背着行囊，神色匆匆。
　　“林老爷让我来请您，”管家喘着气说，“北平来的孙大帅派人到镇上了，说要见您，就在林家等着呢！”
　　沈青乌一愣：“孙大帅？他找我做什么？”
　　“说是……说是想请您去北平看风水，”管家压低声音，“那几位差爷脾气不好，林老爷不敢怠慢，姑娘您还是去一趟吧。”
　　沈青乌心里犯嘀咕。北平的军阀怎么会知道她这个江南小镇的相师？难道和定穴印有关？她摸了摸袖袋里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像是在预警。
　　“我去换件衣服。”她转身回屋，快速将桃木剑藏在腰间，又把那枚刻着“北平肃王府”的笔记塞进袖袋。不管对方是冲什么来的，去看看总没错，说不定能找到第二枚定穴印的线索。
　　林家客厅里，坐着个穿军装的男人，肩宽背厚，脸上带着道刀疤，正端着茶杯，眼神却像鹰隼似的扫视着屋里的摆设。见沈青乌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你就是青乌派的传人？”
　　“正是晚辈沈青乌。”
　　“我是孙大帅的副官，姓赵。”刀疤脸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大帅在北平的府邸出了点怪事，请了不少风水师都没用，听说你在乌镇露了一手，有点本事，想请你去一趟。”
　　“晚辈才疏学浅，怕是难当此任。”沈青乌故意推辞。
　　“少废话！”赵副官脸一沉，“大帅的命令，你敢不从？再说了，”他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叠银元，“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而且，大帅说，府里藏着件东西，或许和你们青乌派有关。”
　　沈青乌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是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了。”赵副官收起锦盒，“收拾一下，我们下午就出发。”
　　她没有再推辞。回到青乌堂，沈青乌简单收拾了行李，又给陈婆婆留了张字条，说自己出门办事，归期不定。锁好门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从小长大的老宅，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为她送别。
　　下午动身时，赵副官带的车已经停在镇口。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满是青石板路的乌镇里，显得格外扎眼。沈青乌刚坐上车，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像是从座椅的缝隙里透出来的。
　　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摸了摸座椅，果然在角落里摸到一点粘稠的东西，凑到鼻尖闻了闻，是血。
　　“赵副官，这车……之前拉过什么？”她状似随意地问。
　　赵副官眼神闪烁了一下：“没什么，拉过几个犯事的兵痞，不小心磕破了头。”
　　沈青乌没再追问，心里却警铃大作。车刚驶出乌镇，她就感觉到袖袋里的罗盘开始剧烈转动，指针疯狂地指向车后，像是在警示什么。
　　她悄悄撩开车帘一角往后看，只见远处的锁龙桥方向，隐约有个灰黑色的影子，正贴着地面快速移动，速度快得不像人。那影子越来越近，能看出是个穿长衫的男人，脸藏在帽檐下，手里似乎还提着个黑色的布包。
　　是血影门的人！
　　沈青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看向赵副官，发现对方正闭着眼睛假寐，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赵副官，后面好像有人跟着。”她故意说道。
　　赵副官睁开眼，漫不经心地往后瞥了一眼：“是吗？大概是镇上的百姓看热闹吧。”
　　就在这时，车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沈青乌再次撩帘，只见那个灰黑色的影子已经倒在路边，身上插着几支羽箭，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而路边的树林里，隐约能看到几个手持弓箭的黑衣人，正是之前跟着赵副官的那几个汉子。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沈青乌看向赵副官，声音发冷。
　　赵副官哈哈一笑：“血影门的杂碎，也敢跟大帅抢人？沈姑娘放心，有我在，保你安全到北平。”
　　沈青乌的心沉了下去。看来孙大帅不仅知道青乌派，还知道血影门，甚至对定穴印的事也有所了解。这次北平之行，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
　　车继续前行，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水乡变成了平原。沈青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祖父的话：“定穴印关乎国运，不可落入奸人之手。”她不知道孙大帅到底是敌是友，但可以肯定的是，北平肃王府里的那枚“镇山印”，绝不能有失。
　　夜幕降临时，车停在了一个驿站。赵副官安排了两间上房，又让人送来饭菜。沈青乌吃过饭，正准备休息，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窗纸。
　　她握紧桃木剑，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猛地掀开窗帘——窗外空无一人，只有一棵老槐树，树枝在月光下摇晃，影子投在墙上，像是一只只扭曲的手。
　　可就在她准备放下窗帘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树干上似乎贴着什么东西。她凑近一看，是张黄符，符纸上用朱砂画着个血色的影子图案，正是血影门的标记！
　　符纸的一角还粘着根头发，黑中带白，像是个老人的头发。
　　沈青乌取下符纸，指尖刚触到纸面，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顺着手臂往上爬。她连忙将符纸扔在地上，用桃木剑一挑，符纸瞬间燃起绿色的火焰，烧尽后只留下一摊黑色的灰烬。
　　“看来他们是不会罢休了。”她喃喃自语，握紧了桃木剑。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