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乌女相师》小阿美吖

12、残碑啼血 黑水城

　　黑水城的城门像头巨兽的獠牙，歪斜地插在黄沙里。砖石上布满了风蚀的孔洞，凑近了看，竟都是些细小的抓痕，像是无数只手曾试图从里面往外扒。沈青乌站在城门下，怀里的两枚定穴印突然剧烈震动，铜面贴在皮肤上，烫得她几乎要松手。
　　“这煞气……比潭柘寺重十倍。”孙大帅握紧腰间的枪，喉结滚了滚，“城墙上那些影子，你看到没？”
　　沈青乌抬头。斑驳的城砖上，果然有无数道黑色的轮廓在蠕动，有的像人，有的像兽，甚至还有长着翅膀的怪影，随着风沙的流动伸缩变形。它们离得很远，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恶意，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是‘城煞’，”她从袖袋里摸出莫瞎子给的避煞符，分给孙大帅和赵武，“贴在衣襟上，能挡一阵子。老驼说西瓮城有密道，我们先去那儿。”
　　三人猫着腰穿过城门洞。门洞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梵文，大部分已经模糊，只有零星几个字还能辨认——“镇”“煞”“封”。沈青乌指尖拂过那些刻痕，突然摸到一处凹陷，像是被人用利器凿过，将某个字硬生生挖掉了。
　　“这里少了个字。”她轻声道。
　　孙大帅凑过来瞅了瞅：“能是啥字？”
　　“不知道，但肯定和封印有关。”沈青乌心里隐隐发沉，“血影门的人怕是早就动过手脚了。”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座废弃的瓮城，圆形的城墙将中央的空地围在中间，像个巨大的石碗。空地上散落着不少白骨，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则蜷缩成一团，手指深深抠进砖缝里，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小心脚下。”赵武突然低喝一声，一把拽住沈青乌。她低头一看，差点踩在一具半埋在沙里的尸体上。这尸体穿着破烂的军装，看样式是前几年失踪的那队士兵，他的胸口有个碗大的窟窿，边缘的皮肉呈现出诡异的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掏走了心脏。
　　“是煞气蚀的。”沈青乌蹲下身，用桃木剑拨开尸体周围的沙子，“你看他手里攥着的。”
　　士兵的指缝里，露出半块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血影门的标记，符纸边缘已经发黑，显然是被煞气反噬了。
　　“这队士兵，怕是被血影门当诱饵了。”孙大帅的脸色很难看，“用活人引动煞气，测试封印的强度。”
　　沈青乌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桃木剑。她沿着瓮城的墙壁慢慢走，寻找老驼说的“藏令牌的砖缝”。城墙的砖石大多松动了，有的地方甚至塌了个大洞，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走到西北角时，她突然停住脚步——这处的砖石颜色比别处深，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朱砂痕迹。
　　“就是这儿。”她用桃木剑的剑柄敲了敲墙砖，发出空洞的回响。赵武立刻上前，用匕首插进砖缝，用力一撬，一块一尺见方的青砖应声而落，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铺着块褪色的红布，布上放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青乌派的标志，边缘已经氧化发黑，但“镇国”两个字依旧清晰。沈青乌拿起令牌，触手冰凉，与怀里的定穴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铜印的震动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衣襟里跳出来。
　　“这令牌……”孙大帅凑近看了看，“和定穴印是一套的？”
　　“嗯，”沈青乌将令牌小心地收好，“有了它，就能打开地下密道了。老驼说密道通往城中心的佛塔，那里是镇压蚩尤残煞的核心。”
　　就在这时，瓮城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人踢到了地上的白骨。三人立刻警觉起来，赵武迅速将沈青乌和孙大帅护在身后，举枪对准入口。
　　风沙中，慢慢走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件破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拄着根缠着布条的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流浪汉。
　　“你们是……来找人的？”那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拐杖在地上点了点，发出“笃笃”的轻响。
　　沈青乌握紧桃木剑，没说话。这人身上没有煞气，却给她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尤其是他的拐杖，缠着的布条里隐隐露出金属的光泽。
　　“别紧张，”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上蒙着块黑布，右眼浑浊不堪，“我是个守墓的，在这儿待了快三十年了。”
　　“守墓？”孙大帅皱眉，“这城里哪有墓？”
　　“怎么没有？”老瞎子笑了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整个黑水城，就是座大墓，埋着西夏的皇帝，也埋着……不该埋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沈青乌怀里，“姑娘怀里揣着的，是青乌派的印吧？三十年前，也有个姑娘带着这印来过，可惜啊……”
　　“你见过她？”沈青乌心头一震，祖父的笔记里提过，当年有位师姐曾来过黑水城，从此杳无音信。
　　“见过，怎么没见过？”老瞎子的独眼亮了亮，“那姑娘可俊了，剑法也好，可惜太犟，非要去中心佛塔，结果……”他摇了摇头，“被血影门的人抓住，吊在塔尖上，活活喂了煞气。”
　　沈青乌的手指冰凉。她看着老瞎子，突然注意到他的左手袖口空荡荡的，像是少了条胳膊。
　　“你的胳膊……”
　　“哦，这个啊，”老瞎子不在意地笑了笑，“当年想救那姑娘，被血影门的人砍了。他们说，多管闲事的人，就该有这下场。”他拄着拐杖转身，“你们要是想去佛塔，跟我来吧，我知道条近路，比密道好走。”
　　孙大帅和赵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沈青乌却觉得，这老瞎子虽然诡异，身上却没有恶意，尤其是提到“三十年前的姑娘”时，独眼深处藏着的痛，不像是装的。
　　“好，我们跟你走。”她轻声道。
　　老瞎子的“近路”在瓮城东南角的一个地洞里。洞口被一堆白骨掩盖着，扒开骨头，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老瞎子率先钻了进去，拐杖在前面探路，发出“哐当”的声响，显然通道里铺着石板。
　　沈青乌紧随其后，孙大帅和赵武断后。通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光亮，老瞎子的声音传了回来：“到了。”
　　钻出通道，发现竟是一间破败的佛堂。佛堂中央的佛像早已被砸得粉碎，只剩下半截莲座，莲座上刻着些奇怪的符号，与沈青乌在定穴印上见过的纹路一模一样。佛堂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刀痕，显然曾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这里是‘往生堂’，”老瞎子用拐杖指了指墙角，“以前是青乌派的人落脚的地方，后来被血影门占了。”
　　沈青乌走到墙角，那里果然有个壁炉，炉子里还残留着些未烧尽的符纸，上面的“镇魂咒”依稀可见。她在壁炉的灰烬里摸了摸，摸到一块坚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半块青铜残碑，上面刻着“镇国印，藏于……”后面的字被人凿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痕迹。
　　“是血影门干的。”孙大帅咬牙道，“他们不想让人知道镇国印在哪。”
　　老瞎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他们藏得住吗？镇国印的位置，早就刻在每个青乌派传人的骨头里了。”他的独眼死死盯着沈青乌，“姑娘，你敢不敢跟我去个地方？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沈青乌握紧怀里的定穴印，铜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是在回应老瞎子的话。她知道，老瞎子说的地方，一定和镇国印有关，也和三十年前那位师姐的死有关。
　　“去哪？”
　　“中心佛塔。”老瞎子的声音低沉下来，“那里不仅有镇国印，还有血影门的大长老，和……蚩尤残煞的封印。”
　　佛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靠近。沈青乌走到窗边，撩开破烂的窗纸一看，只见瓮城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正是之前在城墙上看到的那些“城煞”，它们正朝着佛堂的方向聚拢，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来了。”老瞎子的独眼闪过一丝厉色，“血影门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沈青乌深吸一口气，将半块残碑揣进怀里。她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