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86、番外一 军训

　　9月的天气，还是炎热的。

　　早上6点半，学校的铃声开始了死亡般的呼唤，宿舍里瞬间清醒，连忙整理好自己，往教室赶去。

　　第三天的训练强度明显加大了。

　　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军人，说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哨声一吹，所有人立刻立正站好，军姿训练正式开始。

　　“挺胸，收腹，双肩向后打开！脚后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眼睛平视前方，不要低头，不要乱动！”

　　洪亮的口令在操场之上响起。

　　夏鸣按照要求调整姿态，指尖紧紧贴在裤缝两侧。才站了几分钟，滚烫的阳光就穿透薄薄的云层，直直地洒在头顶。帽檐挡不住全部的日光，热浪扑面而来，额角的汗珠很快就渗了出来，顺着太阳穴慢慢往下滑，流过脸颊，再一滴一滴砸在操场的塑胶地面上，转瞬之间就被蒸腾殆尽。

　　汗水流进眼角，涩得他眼眶微微发疼，他却不敢抬手去擦。教官就在方阵之间来回走动巡视，只要有人稍有小动作，就会被点名提醒。他只能用力眨了眨眼睛，强忍着那股刺痒，视线死死望向前方。

　　小腿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酸麻的感觉顺着脚踝一路往上蔓延。昨天练踢正步的时候，绷得太狠，今天后遗症全部涌了上来。他能听见身边细碎的呼吸声，少年们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每一个人都在咬牙硬撑。

　　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短短的二十分钟军姿，仿佛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操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响，还有粗重的呼吸声。队伍里已经有人脸色发白，嘴唇发干，摇摇欲坠。一旁的校医和志愿者拎着矿泉水、藿香正气水守在树荫下，随时准备接应体力不支的学生。

　　“报告，我想休息。”一个女生微弱的声音从旁边方阵传来，她中暑前兆，头晕乏力，被志愿者搀扶着走到树荫底下补水降温。

　　教官点头应允，却没有停下训练。

　　“坚持住，军训练的就是意志。才第三天，不要轻易认输。”

　　哨声终于响起，原地休息十分钟。

　　口令落下的那一刻，方阵瞬间松垮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活动着僵硬的肩膀和腿，有的人直接蹲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夏鸣弯了弯膝盖，酸麻感一阵一阵袭来，他从口袋里掏出小小的纸巾，擦了一把满脸的汗水，迷彩服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布料黏在皮肤上，又闷又难受。

　　莫子涵拍了拍坐在地上的夏鸣，给，水。

　　夏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我感觉我有点死了，随后拧开瓶盖小口抿了几口，清凉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燥热。

　　“小腿快僵掉了。”夏鸣皱着眉轻轻揉了揉腓肠肌。

　　“都一样。”莫子涵低头活动着脚踝，“第三天最难熬，熬过今天，后面会稍微适应一点。”

　　不远处，夏修远和张继培也在放松身体。夏修远体质偏弱，站完军姿之后脸色有些苍白，张继培正帮他轻轻捏着胳膊，让他多喝点水，不要硬扛。

　　短暂的休息过后，训练继续。上午剩下的时间用来反复练习齐步走与立定。摆臂的高度、脚步落地的轻重、排面的整齐度，教官一遍一遍抠细节。一排一排地走，一遍一遍地重来，只要排面不齐，就要从头再来。脚步声杂乱，那就反复练；摆臂高低不一，那就定住姿势保持半分钟。

　　正午将至，太阳升到了头顶最毒辣的位置。操场地表的温度越来越高，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都能感受到阵阵热气往上涌。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整条迷彩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隐隐泛出淡淡的盐渍。

　　午饭过后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很多。四个人简单冲了个凉水脸，顾不上闲聊，倒在床上抓紧时间补觉。胳膊、肩膀、大腿到处都是酸痛，哪怕躺着，身体也隐隐发疼。夏鸣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回荡着教官的口令，踏步的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训练照常开始。

　　下午新增了敬礼与礼毕的科目。抬手的角度，手肘的高度，转头的方向，都有着严苛的标准。一整个排定住抬手的姿势，手臂悬空，不能晃动。才坚持几分钟，整条胳膊就开始发酸、发抖，肌肉酸胀得像是要炸开。
　　夏鸣的胳膊抖得很厉害，他咬着牙，拼命稳住姿态，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儿。余光瞥见身边的同学，每个人都在硬撑，没有人轻言放弃。

　　夏修远的手臂晃得很明显，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发白。张继培悄悄用眼神示意他，如果实在撑不住就打报告休息，夏修远轻轻摇了摇头，咬着牙不肯退出。

　　训练间隙，大家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少年们瘫坐在草地上，互相吐槽着军训的辛苦。

　　“早知道这么累，开学前我真该好好锻炼身体。”莫子涵轻轻甩着发酸的手臂，苦笑着说道。

　　“才第三天，还有好几天呢。”张继培靠在树干上，“咬咬牙熬过去就好了。”

　　夏鸣坐在草地上，抬头望向澄澈却刺眼的天空。那个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两年多的高中时光，会有数不清比军训更煎熬的时刻：竞赛集训的长夜、一次次失利的考试、高三铺天盖地的试卷、高考前夕巨大的压力。而军训，只是高中这场漫长跋涉的第一堂课。它教会他们的，不只是齐步走、站军姿，还有坚持与忍耐。

　　夏修远坐在他身侧，肩膀不经意地轻轻靠着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一种无声的陪伴。少年青涩的情愫尚且藏在心底，还未曾挑明，可细微的关照已经悄然存在。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毒辣的日光慢慢柔和下来。一天的训练临近尾声。教官组织全体新生拉歌，各个方阵互相叫阵，嘹亮的军歌此起彼伏，疲惫被喧闹冲淡了不少。少年们扯着嗓子放声歌唱，汗水还挂在脸上，眼底却燃起鲜活的光亮。

　　解散的哨声吹响，一天的军训终于结束。

　　夕阳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群人拖着酸痛的双腿，慢慢往宿舍走去。晚风拂过，稍稍驱散了一身的暑气。食堂飘来饭菜的香气，今天的晚饭大家吃得格外香甜，高强度的训练消耗了几乎全部的体力。

　　回到寝室，四个人互相帮忙揉着酸胀的腿和肩膀。热水冲刷掉一身的汗渍与疲惫，迷彩服泡在水盆里，水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汗渍。

　　熄灯前，宿舍里难得有片刻闲谈。

　　“今天算是扛过来了。”夏鸣趴在书桌边，轻轻活动着发酸的手腕。

　　“最难的第三天都过去了，后面应该会好一点。”夏修远说道。

　　莫子涵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轻声说：“希望明天不要这么晒了。”

　　张继培淡淡一笑：“不管晒不晒，坚持到底就好。”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操场之上已经没有了喧闹的口号声，只有晚风吹动香樟树叶的沙沙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