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69、刷题 无尽的刷写

　　深冬，夜色落得格外早，下午六点刚过，天就彻底沉了下来。七中教学楼的晚自习准时拉开帷幕，整栋大楼被暖白的灯光铺满，窗外是呼啸的冷风，吹得香樟树枝条乱晃，窗内却是一片寂静，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细密又压抑，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每个高三学生的心上。

　　八班的教室里，空气闷得发沉，暖气开得不算足，夏鸣裹紧了校服外套，手肘撑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面前摊着一套理综模拟卷。距离期末班会过去没几天，100多天的高考倒计时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所有人心头，晚自习的刷题强度比之前又拔高了一截，一张接一张的卷子堆成小山，错题本翻得卷了边，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指尖握笔的地方磨出了浅浅的茧子，连手腕都隐隐发酸。

　　夏鸣盯着物理压轴的电磁感应大题，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公式在脑海里反复闪过，受力分析画了一遍又一遍，可最后的计算结果总是和标准答案对不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手心的汗濡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挫败感。
　　明明课上老师讲过同类题型，课间也和夏修远讨论过思路，可一到独立做题，思路就像被堵住的水流，卡在半路进退两难。他猛地把笔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周围几个同学下意识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重新拿起笔，耐着性子重新演算。

　　烦躁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已经刷了这么多物理题，为什么还是一碰到综合大题就卡壳？100多天的时间，自己的短板到底能不能补上？万一高考的时候遇到同类题目，依旧做不出来，心仪的院校是不是就彻底没戏了？越想心里越乱，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线条，原本清晰的物理模型变得一团糟。他侧头看向斜后方的夏修远，对方正埋着头攻克数学导数题，神情沉静，笔尖不停，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推演步骤，仿佛周遭的焦躁都和他无关。

　　夏修远其实也并非全然平静。数学一直是他的强项，可越临近百日冲刺，他越不敢松懈。
　　导数大题的第二问总是藏着弯弯绕绕的陷阱，分类讨论的范围稍有偏差，整道题就全盘出错。他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一遍遍地核对定义域，反复检验推导逻辑，心里同样绷着一根弦。

　　他清楚自己的优势科目一旦松懈，很容易被其他人反超，一百零二天转瞬即逝，容不得半点马虎。偶尔余光瞥见夏鸣焦躁的模样，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高三的刷题日常，没有人是真正轻松的，只是有的人把情绪藏在了心里。

　　隔壁六班的莫子涵和张继培，同样被困在晚自习的刷题洪流里。莫子涵对着化学工艺流程题，眉头紧锁。

　　工业流程里的物质转化、反应条件、除杂步骤，细碎的考点密密麻麻，稍不注意就会漏掉关键信息。他把笔记本上整理的易错点翻了一遍又一遍，可面对陌生的题干情境，还是会犹豫迟疑。化学是他最拿手的科目，可越是擅长，越害怕失分，每一个方程式、每一个离子反应，他都反复确认，心里的紧绷感丝毫不亚于其他人。

　　长时间的伏案刷题让他脖颈僵硬，他悄悄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神依旧死死钉在试卷上，不敢有半分懈怠。

　　张继培的主攻方向是生物，生物知识点细碎繁杂，选择题到处都是文字陷阱，遗传大题的概率计算又极易出错。他盯着一道遗传谱系图的题目，反复推敲基因型的可能性，越算越觉得心烦。生物背诵的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可一结合综合题型，就容易混淆概念。晚自习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试卷还有大半没有写完，他心里难免着急，手心微微出汗，笔杆都有些打滑。他心里清楚，生物是理综里相对容易拿分的板块，要是在这里丢了冤枉分，实在得不偿失，只能逼着自己沉下心，一点点梳理题干信息。

　　四个住校的男生，身处两间不同的教室，隔着一堵墙，却有着一模一样的刷题煎熬。

　　晚自习没有课间闲聊的空隙，老师在讲台上来回巡视，所有人都埋头和试卷较劲。

　　偶尔有人起身去走廊接水，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打破教室里压抑的安静。夏鸣好几次想放下笔趴在桌上歇一会儿，可一想到班会上饭桶说的100多天倒计时，想到国防科技大学的报考要求，想到自己和伙伴们约定好的百日冲刺目标，又硬生生压下了偷懒的念头。
　　他逼着自己放空几秒，深呼吸平复烦躁，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脑后，重新梳理物理题的已知条件，一步一步慢慢计算。

　　和理科生埋头计算推演的烦躁不同，文科二班的贺龚俊、孟凯旋、刘济三位走读生，晚自习的刷题焦虑是另一种模样。

　　文科没有繁杂的数字运算，可主观题的打磨、知识点的背诵、答题模板的套用，同样消磨着人的耐心。

　　贺龚俊对着历史大题的材料，反复斟酌答题角度，材料里的史料晦涩难懂，想要结合课本知识点分层作答，总要反复推敲措辞。
　　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答题卡上的字迹改了好几遍，依旧觉得不够精准。他心里烦躁不已，明明背熟了时间轴和历史事件，可一结合新材料，就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害怕要点不全，害怕表述不规范，白白丢掉分数。

　　孟凯旋专攻政治，面对一大段时政材料，要把哲学、经济、政治的知识点一一对应，主观题的术语必须精准规范。长时间的书写让他手腕发酸，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睛都有些发花。

　　他反复核对答题逻辑，生怕遗漏得分点，心里的焦虑一点点堆积。文科的刷题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不像理科算出正确答案就能获得成就感，很多时候写了满满一大段，却不确定能不能拿到分数，这种不确定感，最容易让人心里发慌。

　　刘济的地理刷题同样煎熬。等高线地形图、气候分布图、区域地理综合题，读图分析耗费大量精力，有时候对着一张地图琢磨半天，还是判断不准地形特征和气候类型。他把地图册翻得边角磨损，可遇到陌生的区域图，依旧会心里打鼓。

　　晚自习的时间越来越紧张，文综卷子题量大，写字速度跟不上，常常做到最后时间仓促，大题草草收尾，每次刷完一套卷子，他都满心懊恼，觉得自己本该做得更好。

　　晚自习的后半段，教室里的氛围愈发压抑。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校园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教学楼的灯光孤零零亮着。夏鸣终于算出了物理大题的正确结果，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心里的烦躁稍稍褪去，多了一丝微弱的成就感，可这份喜悦转瞬即逝，抬头看着还有大半没刷完的习题，压力又重新涌了上来。

　　夏修远终于啃下了数学压轴题，笔尖停下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十几秒，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清楚，这只是万千刷题夜晚里普通的一晚，100多天里，还要经历无数次这样的焦灼、崩溃、自我怀疑，再重新拾起笔继续前行。

　　莫子涵理顺了化学工艺流程的全部逻辑，张继培也理清了生物遗传题的思路，两人相视一眼，隔着走廊遥遥看向八班的方向，心里都明白，此刻的夏鸣和夏修远，也在经历着同样的心路历程。

　　他们四个住在同一间宿舍，平日里互相打气，可到了晚自习独自刷题的时候，所有人都要独自对抗内心的浮躁与焦虑。

　　贺龚俊三人也陆续完成了文综卷子的刷题，放下笔的时候，指尖都有些发麻。

　　文科刷题的疲惫不在于脑力的高强度运算，而在于长久的精神紧绷，反复打磨语言、梳理逻辑，一点点消磨着耐心。走出教室的时候，三人推着自行车，脚步都有些沉重，晚风一吹，寒意刺骨，心里的烦躁却依旧没有散去。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紧绷了三个多小时的神经骤然松弛，不少学生长长叹气，趴在桌上短暂休憩。

　　夏鸣四人在走廊碰面，脸上都带着疲惫，没有多余的打闹，只是简单交流了今晚刷题遇到的难题。

　　夏鸣吐槽物理大题绕人，夏修远说起数学导数的陷阱，莫子涵感慨化学题干的隐蔽考点，张继培无奈生物选择题的文字游戏。
　　你一言我一语，把积攒了一整晚的烦躁倾诉出来，心里的压抑就消散了大半。

　　他们都清楚，刷题的烦躁、焦虑、自我怀疑，都是高三百日冲刺里必经的过程。没有谁的奋斗是一帆风顺的，笔尖划过试卷的每一次卡顿，演算出错的每一次懊恼，背诵记混的每一次慌乱，都是成长路上的磨砺。
　　100多天的倒计时摆在眼前，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在一次次刷题里查漏补缺，在一次次情绪的起伏里稳住心态，把浮躁沉淀下来，把坚持刻进日常。

　　回到宿舍之后，四人依旧会借着台灯的微光，复盘今晚刷题的错题，把失分的原因标注清楚。

　　白日晚自习独自对抗的焦灼，在彼此的陪伴里慢慢消解。贺龚俊三人回到家中，也会整理今晚刷过的文综试卷，把答题的漏洞一一补齐。